第二百四十四章 歸巢
趙喆看著一望無際的海平面,感受著腳下沙灘的鬆軟。思兔閱讀
只覺得似乎每一步,都踩在厚實的長絨毛毯上。
無比解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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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吹來,似乎將肩上的包袱,腦海里的煩惱,統統剝離。
一瞬間,便隨風而逝,一去不返。
前所未有的輕鬆感,剎那間席捲全身。
宛若新生。
王晨曦徑直走向礁石群所在的方向,手腳並用,爬上頂端。
在最高處的一塊巨大礁石平台上,坐了下來。
趙喆也緊隨其後,爬了上去。
看著遠處海天一線,不知不覺,便有些晃神。
良久,才重新回過神來。
看著腳下濺起的浪花泡沫,輕聲開口問道:
「老太太她這咳嗽,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醫生怎麼說?」
王晨曦聽完這話,神色稍微頓了頓,望著遠處回答道:
「應該是我們上次從地宮回來,我就發現奶奶她開始咳嗽。」
「一開始還不算嚴重,就像是普通的風寒感冒。」
「那段日子,我和她的精力,全部都放在我爸爸身上。」
「日復一日的盼著,那枚陰陽眼,真的能讓他甦醒過來。」
「所以,就以為是她太累了,體質受了影響。」
「但後來,我爸醒了。」
「漸漸地,我開始發現,奶奶她的身體,可能出了問題。」
「她開始失眠,消瘦。」
「開始變得怕冷,現在這個天氣,就穿起了絲絨的旗袍。」
「每天清晨和夜裡,都要披著羊絨披肩。」
「咳嗽的症狀,也越來越嚴重。」
王晨曦說著,輕輕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道:
「叫她去看醫生,她怎麼說都不肯。」
「後來我只好託了關係,帶醫生來家裡,幫忙看看。」
「可是,結果卻是我沒料想到的。」
說到這,王晨曦突然沉默下來。
眼神望向遠處的海面,用力的眨了眨眼。
似乎想要讓甦醒的淚腺,停滯、麻痹下來。
趙喆見狀,雖然好奇王老太太的身體狀況,現在究竟如何。
但心裡也如明鏡——
王老太太這一病,恐怕問題並不簡單。
王晨曦內心的苦楚,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所以,趙喆也不好去追著打聽,只能等待。
看王晨曦,是否願意繼續說下去。
就在此時,天空之中,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鳥鳴。
趙喆仰頭看去,只見一隻海鳥,正從斷崖頂端,劃破長空。
迅猛俯衝,直奔海面而去。
尖喙如利劍,直刺入水。
兩隻紅褐色的爪子,在海面上輕輕踏過。
下一秒,嘴裡便已經叼著一條巴掌長的小魚。
振翅騰空,飛回到斷崖頂的窩巢之內。
這一場獵食,幾乎就在短短十幾秒內完成。
乾脆利落。
趙喆和王晨曦的目光,不由都被那海鳥所吸引。
順著它飛行的軌跡,仰頭望去。
只見那飛鳥,正站在斷崖頂的一處矮小洞口。
將頭探入洞內,少頃,再次轉身。
以同樣的姿態,向著海面俯衝而去。
這時,趙喆才看清——
那洞口,探出了七八個灰溜溜的小腦袋。
嘰嘰喳喳的叫著,嘴巴大張,宛如喇叭。
等到那海鳥再次叼著魚,重新向巢穴飛去。
那些小腦袋,又紛紛縮了回去。
熱鬧的叫聲,也驟然消失。
那海鳥就這樣,像是不知疲倦。
來回往復,捕魚投喂,足足十餘次。
終於,才停下動作。
站在巢穴洞口不遠處,一塊高凸的岩石上。
迎著海風,靜靜梳理起自己身上的羽毛。
潔白的胸脯,烏黑的脊背。
尾巴和翅膀上,似乎還泛著熒熒的寶藍色。
尖喙和爪子,都是一致的紅褐色。
看上去,很是漂亮。
一番梳理之後,雙翅大展。
似乎很是愉悅的,在天空之中,高低盤旋。
嘴裡連連不斷,發出歡快的鳴叫聲。
清脆,響亮,讓人聽著絲毫不覺聒噪。
反而有一種歡愉感,湧上心頭。
看著那盤旋的海鳥,趙喆和王晨曦的心情,似乎也收到感染。
嘴角不由都泛起一絲笑意,看著出神。
良久,那飛鳥才重回巢穴,消失在視野之中。
王晨曦將目光重回海面,笑著開口,自顧自的說道:
「果然,有家就好。」
說著,轉頭看了眼趙喆,神色明顯輕快得多。
伸手撿起身旁的一塊碎石,一邊把玩著,一邊繼續開口。
「我之前從沒想過,奶奶的身體,其實並不如看起來那樣健康。」
「肺部的問題,確實最嚴重。」
「但除此之外,心臟、肝臟、各個方面也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老化。」
「看慣了她精緻體面的樣子,有時候,我甚至已經忘了。」
「她已經,是七十多歲的人了。」
「醫生建議去醫院,做全面的肺部檢查。」
「憑藉他幾十年的經驗,情況應該並不樂觀。」
「奶奶她的肺葉,很有可能已經有了癌變。」
「而且,她的消瘦,並不只是勞累導致。」
「不能排除,已經發生了轉移。」
趙喆聽到這,心裡不由咯噔一聲。
肺癌雖然可以積極治療,控制病情惡化。
但如果癌細胞產生轉移,擴散到其他臟器。
再或者,發生了骨轉移。
那麼,病人的狀況,自然也就不容樂觀。
趙喆心頭一緊,連忙追問:
「那有去醫院繼續檢查嗎?」
「X光和CT,都做過了嗎?」
這話一出,王晨曦苦笑一聲,將手裡的碎石,投入大海。
神色稍顯無奈,淡淡說道:
「一開始,她鬧著不肯去。」
「偏說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叫我們不要大驚小怪,小題大做。」
「直到有一天,她發了高燒,整個人昏昏沉沉。」
「這才叫了救護車,拉去醫院,做了全面的檢查。」
說著,王晨曦深吸一口氣,聲音明顯低沉了些:
「晚期。」
「而且,已經擴散了幾處。」
「現在,已經錯過了可控的階段。」
「她醒來之後,就嚷著出院,堅決不肯化療。」
「醫生也說,現在奶奶她的狀況。」
「化療的意義,已經不大。」
「按時用藥,讓她保持心情愉悅。」
「或許,就是眼下最值得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