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春意滿┃1998年四月下旬,偶有雨,晴為主


  陶然暈乎乎的,根本就沒察覺,反而趁機把腳給抽出去了,扳著腿看了看自己腳踝,都紅了。

  盛昱龍力氣大,而且絲毫不知道收斂一下力道,有時候顯得非常霸道。

  「我去床上睡一會。」他說著就爬了起來,穿上拖鞋,扭頭看沙發上歪著的盛昱龍:「你要睡也別在沙發上睡,別感冒了。」

  盛昱龍沒說話,只盯著他看,好像突然不認識他。陶然笑了笑,懶懶地回房去了,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發現盛昱龍還在盯著他看。

  陶然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客廳里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盛昱龍起身過去接,陶然又折了回來,因為他聽出是他爹陶建國打過來的。

  盛昱龍跟陶建國說了兩句,便讓陶然過來接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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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陶建國是找他的,他就說,陶建國如果找盛昱龍,打他手機不是更方便麼。

  「你回來一趟吧。」陶建國說。

  這就奇怪了,陶建國夫婦怕他分心,平時都不讓他回家。這一回居然打電話主動讓他回家了,陶然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如今他們家他的高考是頭等要緊事,肯定是出事了,而且出了大事,陶建國才打電話叫他回去。

  「你媽跟我鬧離婚呢。」陶建國說,「我說話她不聽,你回來勸勸她。」

  陶然簡直駭然。

  他爸媽是出了名的感情好,陶建國對劉娟也基本百依百順的,這倆人怎麼會突然鬧起離婚來了。

  盛昱龍聽說了也很吃驚:「你爸媽鬧離婚?」

  陶然有些尷尬,點點頭說:「我媽脾氣大,可能是吵架了,我回去看看。」

  正好盛昱龍也在家沒事,就開車送陶然回去了。到了他們大院裡,看到一群人從院子裡出來,都是街坊鄰居,陶然一開始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下了車發現院子裡靜悄悄的,陶建國正在外頭抽悶煙。

  他跑過去問:「劉大爺他們幹什麼呢,那麼多人。」

  陶建國沒回他,直接說:「你先進去看看你媽,都一天都沒吃飯了。」

  陶然聽說了之後立即上了樓,留下盛昱龍和陶建國兄弟倆在那說話。劉娟還在床上躺著,看見他進來愣了一下,慢騰騰地坐了起來。

  陶然笑著問:「媽,你怎麼了?」

  「你怎麼回來了?」劉娟攏了攏頭髮,問,「你爸把你叫回來的?」

  陶然說:「這不是周末了麼,我想家了,正好六叔來找爸,我就搭順風車一起回來了。」

  「你六叔也來了?」劉娟穿上鞋,說,「他把誰叫過來都沒用,我要跟他離婚。你回來的正好,我剛還想著呢,得跟你說一聲。」

  陶然還是笑,坐在床沿上看著她:「到底怎麼了,離婚也總有理由吧,過的好好的,為什麼要離啊?」

  「誰跟他過的好好的,你都不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麼忍過來的。」劉娟說起來眼圈一紅,語氣也很激動,「你不用勸我,我都想清楚了。」

  陶然當然不會把這種話放在心上,他爸媽壓根沒有離婚的理由。別說他們倆這麼恩愛的了,就是那陌路夫妻,離婚也很少見啊,反正他除了電視上,還沒見過離婚的呢。

  劉娟卻眼圈更紅了。

  陶然身上的驕矜,有一半都是跟他媽學的,劉娟生性浪漫多情,也任性些,平時跟陶建國拌幾句嘴就會掉眼淚。陶然在旁邊輕聲安慰她,母子倆聊了幾句,又聊到陶然的學習上,劉娟說:「他原來這不跟你說,那不跟你說,就怕影響你學習,如今好了,要離婚了把你喊過來,不怕影響你學習了?」

  陶然覺得他媽有點小題大做,不過是拌幾句嘴,吵個架,怎麼就要離婚呢。

  「我爸在外頭……」

  「沒有,我就是跟他過不下去了。」

  劉娟話音剛落,陶建國就進來了,笑嘻嘻地看著他們娘倆。劉娟看見他就來氣,說:「你不用嬉皮笑臉的,你把陶然叫回來我就不離了?我看見他心裡更傷心,更要跟你離!」

  「你看你,孩子都回來了,你還動不動就離不離的,孩子聽了心裡能好受?不好受怎麼安心學習。你忘了咱們當初把他送到一中去是為什麼了?」

  這個家裡如今最重要的就是陶然的高考,除此之外其他事一律靠邊站。

  劉娟聞言垂著頭落淚,似乎委屈的很。陶然見她哭的這麼傷心,一下子就有些心疼了,抱著他媽的肩膀晃了晃,說:「我讓爸給你道個歉,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他這一回吧。」

  陶建國在外頭大老爺們一個,在家卻很會伏低稱小,輕聲哄著劉娟,劉娟只是垂著頭不言語,態度卻軟化了不少,陶然趁機出去,留給他們夫妻倆一點空間。

  盛昱龍還在客廳里坐著,低聲問:「怎麼樣了?」

  「勸著呢,快和好了。」陶然給盛昱龍倒了一杯茶,端給他問,「我爸跟你說什麼事讓我媽這麼生氣了麼?」

  「你媽沒跟你說?」

  陶然搖頭,盛昱龍就說:「我也沒問,估計就是拌嘴了,一起過日子,沒有不吵架的,咱們爺倆一塊過不還吵架的麼?」

  陶然聞言笑了,說:「我可沒跟你吵。」

  他哪敢。

  結果盛昱龍說:「你還不如跟我吵呢,不高興了就會冷著一張臉,叫人看了怪不是滋味。」

  陶然愣了一下,竟然有點不好意思。他覺得盛昱龍如今和從前不一樣了,沒以前那麼霸道張狂了,好像也學會了他爹陶建國伏低稱小的那一套。

  他聽見劉娟在房間裡哭,又過了一會,兩個人從房間裡出來了。劉娟眼圈紅腫,跟盛昱龍打了招呼,去廚房做飯去了。

  大家都默契地不提吵架這件事,不過陶建國心虛,聲音小了不少,也沒敢跟盛昱龍喝酒,一頓飯吃的悄無聲息的,偶爾有話題,也還是圍繞著陶然轉,無非就是他學習上的那些事。陶然說到了他上次月考沒考好的事,陶建國才知道,很吃驚。

  「我看有人都找家庭老師專門輔導,要不我也給陶陶找一個?」盛昱龍說。

  陶建國說:「補課費貴麼?」

  誰知道他話剛出口,劉娟就冷笑一聲,說:「你還管貴不貴,你不就錢多?」

  陶然愣了一下。劉娟很有做女人的智慧,平時只要有外人在,都很給陶建國面子。如今當著盛昱龍的面冷嘲熱諷,還是頭一遭。陶建國笑了笑,沒說話。盛昱龍說:「我朋友認識人,不要錢。」

  陶建國說:「還是算了,夠麻煩你了,他考好考壞,看他造化。」

  「大哥這麼說就見外了。我回去找朋友問問看,一個電話的事,談不上麻煩。」

  他們來的匆忙,什麼都沒帶,今天又是周日,吃了飯就得回去。劉娟和陶建國送他們倆出門,陶建國和盛昱龍走在前頭,劉娟和陶然走在後頭,挽著胳膊。

  「剛回來的時候看到劉大爺他們一群人從院子裡出去,他們幹嘛呢?」

  「剛說了你,你怎麼又多管閒事,」劉娟說,「好好學你的習,你能考上好大學,媽也算沒白吃苦。咱們家還沒出過大學生呢。」

  不管是陶家,還是劉家,陶然都是第一個有望上大學的人。

  陶然點點頭,說:「知道了。」

  「老六還經常醉酒麼?」

  提到這個,陶然就笑了,看了前頭的盛昱龍一眼,小聲對劉娟說:「他現在戒酒呢,好久沒喝了。」

  劉娟愣了一下,說:「好好的怎麼想起來戒酒了?」

  「不知道,可能是上次住院,知道身體的重要性了。」

  「他們這些人,不到醫院裡頭,是不知道身體可貴的。什麼都是這樣,不見棺材不掉淚,以為自己多能耐,有他們吃苦的時候。」

  兩個人上了車,盛昱龍一邊跟陶建國夫婦招手,一邊笑著對陶然說:「大哥正後悔呢,說不該叫你回來。」

  陶然透過鏡子看到陶建國要拉劉娟的手,被劉娟給甩開了。

  看來劉娟的確很生氣,也不知道這夫妻倆出了什麼問題。

  陶然想來想去,覺得最大的可能就是陶建國在外頭有了點花邊新聞,偷吃倒不至於,但起碼讓劉娟不高興了。只有這種事,才會讓劉娟那麼生氣。

  盛昱龍回來就找江子問了課外輔導的事。江子的父親是大學老師,認識不少高校老師。

  「要找好的,錢花多花少不是問題。」盛昱龍交代說。

  江子辦事利索,第二天就找了一個長海大學大三的男生過來給陶然補習。

  這男生是嚴格按照盛昱龍的要求找的,兩個字形容,就是優秀。

  不光學習成績優異,還是長海大學信管學院的學生會主席,又有著豐富的家教經驗。長海大學數一數二的好學生了。

  最要緊的是他數學特別好,沒有能難倒他的。

  陶然對這個家庭老師讚不絕口,晚上和盛昱龍吃夜宵的時候,止不住地誇他。

  長海大學也是重點大學了,如果考不上清華北大,考上長海也不錯。

  盛昱龍白天都不在家,沒見過這個學生老師:「明天見見。」他說。

  他正好明天沒事幹。

  周六下午的時候,那大學生就過來了。陶然聽見敲門聲就飛跑過去開門,盛昱龍坐在客廳里,見到那大學生的時候還真愣了一下。他以為當家庭老師的都是戴眼鏡的書呆子,沒想到對方竟然是個英俊開朗的帥哥,一笑一口大白牙。

  「您是盛先生吧,您好。」

  盛昱龍想他倒是摸得清,還知道他姓盛。

  盛昱龍拿出一家之主的威嚴,只是點點頭。陶然就和那大學生進臥室去了,這一進去就是兩三個小時也沒見他們出來,偶爾聽見裡頭發出爽朗的笑聲,盛昱龍皺了皺眉頭,心想補習功課就安安靜靜地補習功課,怎麼還說笑起來了。

  他對江磊給找的這個家庭教師有些不滿,感覺業務能力不夠強,只是能說會道,長了張排場的臉。

  這能是學霸該有的樣子麼,一看就是大學裡桃花不斷的帥哥,能有多少心思用在學習上。

  而且兩個人關著門竟然能獨處那麼久,盛昱龍試著換位思考了一下,覺得他不可能跟任何一個男人獨處這麼長時間,不可能,也從來沒有過。如果不是要跟女人干那事,他也從沒有跟哪個女人獨處過那麼長時間。

  不過不滿歸不滿,那大學生走的時候他還是禮貌地留了一下,請他去吃飯。對方笑著婉拒了,說回學校還有事。

  身高一米八,健壯瀟灑,面容俊朗,盛昱龍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像是個合格的家庭老師。

  家庭老師會長這樣?

  他問陶然:「他教的怎麼樣?」

  「莫師兄特別厲害,教了我好多應試技巧。他當年高考你知道考多少分麼?」

  盛昱龍並不想知道他考了多少分,只說:「你覺得好就行。」

  心裡有點莫名的煩躁。其實他從親了一口陶然的腳的時候就開始煩躁了,心裡窩著一團火,覺得很不舒服。

  他把不滿也告訴了江磊,江磊說:「不能夠啊,我讓朋友找的,長海大學拔尖的學生了。你要不滿意,換一個?」

  「算了,讓他教教看吧。」

  其實最主要的還不是這個莫師兄的問題,而是陶然本來就課業繁重,如今周末也用來補課,真是一點玩的時間都沒有了。他周末偶爾還有時間,還像從前那樣跟周強他們去玩,竟然覺得有點沒意思,還不如跟陶然在家裡窩著。

  但是在家裡,也就是看著陶然和那個莫師兄一呆大半晌,偶爾還有說有笑的。陶然本性是有些清冷的,但對這個莫師兄卻很熱情。他覺得是同齡人的緣故。

  陶然跟沒差幾歲的莫師兄,自然比跟他這種長輩有共同語言。尤其是要高考了,對有高考經驗的莫師兄,也更感親近。

  盛昱龍不知道自己是具體那一天突然感到自己對陶然的占有欲的,可能是一天一天的累積,他坐在客廳里抽著煙,聽見陶然隔著房門傳出來的笑聲,覺得越來越煩躁。

  然後他就意識到了自己不正常的占有欲,一個叔叔輩的人,怎麼會對自己的侄子有占有欲。

  陶然發現盛昱龍的毛病還真多,先是小便的問題,後來是喝酒的問題,再然後就是抽菸的問題。

  他覺得盛昱龍最近抽菸真的很多,送莫師兄出門的時候,盛昱龍還歪在沙發上吞雲吐霧,電視上播放的什麼他估計都沒認真看一眼,就連莫師兄跟他告別,他也只是「嗯」了一聲。

  他把莫師兄送走,回來去整理菸灰缸里的菸頭。

  都堆滿了。

  「六叔,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陶然問,「怎麼抽那麼多煙,抽菸還不如喝酒呢,一點好處都沒有。」

  「你行了,酒不能喝煙不能抽,那你說我還能幹什麼?」

  陶然吃了一驚,菸灰缸里的菸頭都灑落了一些。他沒想到盛昱龍語氣那麼不耐煩,煩躁。

  他抿了抿嘴,把菸頭倒進了垃圾籃里,然後把菸灰缸往茶几上一扔,發出輕微的咣當聲。

  盛昱龍把腳往茶几上一放,嘴裡叼著煙,盯著陶然看。

  陶然長的和女人沒什麼關係,臉龐也是男生的俊秀,氣質也偏向於灑脫清健,骨架是男生的骨架,氣質是男生的氣質。這樣的一個乾淨又正常的男生,竟然勾起了他骯髒荒唐的**。

  陶然總是嫌他髒,或許他果真是髒的,骨子裡就髒,所以喜歡乾淨,自己卻越髒越興奮,真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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