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夏夜長┃人啊人


  陶然沒走,但是留下來也沒辦法對盛昱龍笑臉相迎。盛昱龍問:「你這兩天怎麼老在外頭跑,下雨天你們都還去哪玩?」

  「我沒玩,我想找個暑期工干。」

  這是陶然原來就有的打算。他們家如今不比以往,他想學人家勤工儉學,暑假打打工,賺一點是一點,而且他聽說大學功課比高中松閒,也可以兼職,他現在就練練手。

  只是如今就業形勢嚴峻,差不多的工作都搶著有人干,他也不大可能會像余和平那樣到工地上去搬磚,出身環境也會影響人的擇業標準。

  過了兩天,盛昱龍跟他說:「我給你找了個暑期工,在一個餐廳里端盤子,你干不干?」

  

  陶然搖搖頭說:「不干,我自己找。」

  「一周干四天,每天五十。」

  陶然就驚訝地看向盛昱龍:「做什麼的?」

  不是他沒骨氣,而是一天五十,工資實在太高了。就算一周干四天也兩百塊了,那一個月就是**百,比他爸媽的工資都高。天底下能有這樣的餡餅?

  「是個高級餐廳的服務員,要求比較高,不是人人都能幹的,得懂點英語,長的也得體面,還得年輕,你條件正合適。」

  陶然抿著嘴唇想了想,盛昱龍問:「幹麼?」

  「干。」陶然說。

  盛昱龍對他還是很好的,何況有他爸爸在,盛昱龍也不敢騙他。這種工作雖然天上掉餡餅,但盛昱龍本來就人脈廣,能找到這樣的好差事也不奇怪。

  不過盛昱龍說:「你要干呢,後天就能上班。不過我有個條件。」

  陶然緊張地問:「什麼條件?」

  盛昱龍就笑了,手指頭敲了敲自己旁邊的位置,好像個頤指氣使的大老闆。

  陶然不大情願地坐到他身邊,盛昱龍說:「你在家得給我好臉色看。」

  「可你威脅我。」陶然說。

  盛昱龍說:「你幹嘛當成威脅呢,你怎麼不想,是我一個人太孤單,所以想讓你上大學之前多陪陪我?你總不至於覺得那天是我故意弄你的吧?」

  「弄」這個字明明很尋常,用在這裡就特別猥瑣。陶然臉上微熱,說:「沒有。」

  他是真的沒有覺得盛昱龍是故意跟他發生那些事的,在他心裡,盛昱龍雖然渾,但也是個正常的男人,不至於會有那麼匪夷所思的念頭。他還是覺得主要是因為那天他們兩個都喝多了,兩個喝多了的男人做了一件糊塗事,只是區別在於他對這件事諱莫如深,盛昱龍卻不在乎。

  「我就是搞不懂你。」他說,雲裡霧裡,他真的有些看不懂盛昱龍在想些什麼。

  「哪能都讓你搞懂。」盛昱龍說。

  陶然有些侷促地坐在那裡,渾身都是緊繃的狀態,明顯很防備他。盛昱龍心裡一軟,就說:「陶陶,你覺得我是壞蛋麼,會害你麼?」

  陶然搖搖頭,看了看盛昱龍,不知道為什麼臉上的神情很有些無力悲傷。

  盛昱龍就說:「有些事情不是想避免就能避免得了的,已經發生的東西,如果不能改變,就只能儘自己所能做到最好。」

  陶然不大明白盛昱龍說的是什麼意思,是說他們倆已經睡過一次,就要接受這件事麼?可是他們倆又不是真的發生了性關係。

  只是親親摸摸,不算發生關係吧?

  不過這事他即便是隨便想一想也覺得非常難為情。他跟盛昱龍摟在一起,親親摸摸,或許還有更過分的事情發生,這畫面一旦浮現在他腦海里,他都羞恥到打哆嗦,不止羞恥,還覺得丟人。

  「你真的只是因為覺得寂寞,想讓人陪麼?」他問盛昱龍,「那我爸媽給你介紹對象,你又都不願意……」

  「我覺得她們都還不如你。」盛昱龍說。

  陶然愣了一下:「她們怎麼會不如我呢?」

  她們都是女人啊,就單性別上就甩他十萬八千里。他甚至都不覺得應該拿他和那些女人相比,都不屬於同一個種類。

  「你還不懂。」盛昱龍說,「以後會懂的。」

  陶然沉默了一會,臉慢慢地變紅,抬頭問盛昱龍:「你不會還想跟我一起睡吧?」

  盛昱龍問:「你要聽實話麼?」

  陶然低下頭來,不說不要,也不說要。

  然後盛昱龍就說:「我天天都想跟你一起睡。」

  陶然驚駭地看向盛昱龍,盛昱龍問:「你說我是怎麼了,是不是病了?」

  相比較於陶然,盛昱龍在撩人上經驗豐富,他語氣曖昧又正經,尺度拿捏的剛剛好:「陶陶,你說我是不是病了?我怎麼會想跟你一起睡呢,你沒比也沒胸的。」

  陶然臊的滿臉通紅,他無法相信盛昱龍會跟他說這麼粗魯的話。他站了起來,卻被盛昱龍抓住了手,他卻像是觸電一樣一把甩開他,跑到自己臥室里去了。

  盛昱龍給他介紹那個餐廳果然是高檔餐廳,發統一的制服,正式上班之前要先培訓一周。經理對他很照顧,他原以為這種走人情過來的員工質量不會怎麼樣,沒想到陶然本人那麼帥氣白淨,簡直可以做他們餐廳的門面。

  這家叫「聚福樓「的餐廳坐落在市政府大樓後面最繁華的十字路口,經常招待政府要員和外國來賓。陶然發現他們有員工宿舍,就問經理他能不能住在這裡。

  「你不是在龍哥那裡住麼?」經理問。

  「我想住在員工宿舍里。」陶然說。

  結果他們經理令他很失望地說:「這個不好說,因為你是特招進來的,員工宿舍沒有空床位了,而且我們員工宿舍條件一般,跟你現在住的地方可沒法比。」

  這經理轉頭就告訴了盛昱龍。他培訓完回到家裡,盛昱龍就問他:「聽說你想住員工宿舍?」

  陶然說:「我就是問問。」

  「住什麼員工宿舍,」盛昱龍說,「不准。」

  陶然的手指微微蜷縮起來,沒說話。

  他還處在驚慌失措的階段,對於盛昱龍基本上是屈從於他的淫威之下。不過他有一點是確定的,就是如果他不願意,盛昱龍應該不會動他。他覺得盛昱龍雖然有點不要臉,但不是壞人。最重要的是他不能喝酒。

  就在他準備上班的時候,劉娟打了電話過來,說陶建國在工地上被砸傷了。

  他是抬樓板的時候被砸傷的,倒不嚴重,只是砸傷了腳趾頭,陶然回去看了一下,陶建國半邊腳都腫了起來,走不了路。

  「拍片了麼?」盛昱龍問。

  「拍什麼片,不是大毛病。」陶建國說。

  「那也得拍個片子,你這腳都腫成這樣了。」盛昱龍說著就把陶建國帶到縣醫院去了。陶然和劉娟在家裡等,陶然發現劉娟也瘦了好多,黑了很多,白頭髮已經遮掩不住了。

  平時生活還不錯的人,一旦遇到變故,老的就格外快。

  他把盛昱龍給他找了個暑期工的事情告訴了劉娟,劉娟很吃驚地說:「工資這麼高?老六真是有心了。」

  陶然說:「我都可以賺錢了,你和爸爸就不要那麼辛苦了。」

  劉娟笑著說:「哪有人嫌錢多的。你爸這腳一傷,這幾個月恐怕是幹不了活了。」

  陶建國和盛昱龍從醫院回來,說沒什麼事,叫他們娘倆放心。吃飯的時候陶建國要喝酒,劉娟說:「你還喝呢,都這樣了還喝?」

  「喝點啤的,沒事。」陶建國最後到底還是打開了兩瓶啤酒。盛昱龍問陶然喝不喝,陶然很防備地看著他,說:「我以後滴酒不沾。」

  劉娟愣了一下,笑著問:「為什麼呀?」

  「他前段時間喝醉過一次,」盛昱龍說,「估計是怕了。」

  「怎么喝醉了?」劉娟有些不高興,說,「你可別學你爸,你不是不喜歡喝酒的麼?」

  「被六叔灌的。」陶然說。其實他真的有些懷疑當時盛昱龍有故意灌他的嫌疑。

  盛昱龍說:「在自己家,沒外人,就讓他多喝了幾杯,誰知道他酒量這麼淺。」

  「現在練練酒量也好,男人哪有不喝酒的,」陶建國說,「以後上了大學,同學們出去喝酒,你要是喝幾口就醉了那可怎麼行,又沒人照顧你。」

  「他喝醉酒什麼樣啊?」劉娟笑著問盛昱龍,「發酒瘋麼?」

  盛昱龍笑著說:「不發,老老實實的,很安靜。」

  陶然臉色微紅,看了盛昱龍一眼,心裡又畏懼盛昱龍說更多,又有些驕矜,看了他一眼,不悅地扭過頭去。

  吃完飯陶然幫劉娟收拾碗筷,陶建國和盛昱龍在客廳里說話,陶然聽見盛昱龍又在跟陶建國說工作的事。

  「咱們市里年初不是最近入駐了一個大型超市麼,雖然比不上這兩年入駐長海的家樂福這些知名大超市,不過地理位置不錯,生意特別好,我有朋友的親戚在裡頭賣菜,說最近這超市里空出個鋪位,招商戶入駐,除了第一個月給入場費,剩下的每個月給租金就行了。我想著大嫂最近一直在賣菜,也有經驗,在街上賣菜,颳風下雨的就耽誤生意,每天還得風吹日曬的太辛苦,不如買個鋪子,大超市不缺生意。」

  劉娟在廚房聽見了之後立馬就走了出來,在旁邊坐下。她原來對這些都不了解,自己賣了一段時間的菜,這裡頭的門道就懂了很多,能進大超市去賣,當然是他們這些小攤販求之不得的。

  「就是不知道得多少錢一個月,入場費又是多少?」

  「我是這麼想的,入場費和租金我來給,等你們以後賺了錢,再慢慢還。這真是個好機會,我朋友說很賺錢,也穩定,將來超市肯定是越來越火的。」

  劉娟很心動,看向陶建國。陶建國說:「哪能讓你掏錢,你讓我和你嫂子想一想。」

  盛昱龍點點頭:「那得快點了,這鋪子很緊缺,過幾天那兩個商鋪的老闆就要走了。」

  「既然生意這麼好,他們怎麼捨得走呢?」

  「聽說是一家人要到上海去了,他們兒子在上海落了戶,如今有了孩子,老兩口要去照顧。」

  陶然一邊擦著碗一邊在廚房門口聽,漸漸地紅了臉,臉色卻陰沉的厲害。

  吃完飯他們就要回去了。等到車子開出了縣城,陶然終於忍不住說:「你要幹什麼?」

  盛昱龍一愣,問:「什麼幹什麼?」

  「你把我爸媽都弄過去,是想幹什麼?」

  盛昱龍說:「我給他們找個工作。」

  「你為什麼給他們找工作?」

  盛昱龍笑了,說:「你怎麼了?」

  陶然沉著一張臉說:「你不要想著把我爸媽攥在手心裡,我就怕你了。」

  盛昱龍愣了一下,將車子停在了路邊。外頭天色陰沉,好像又要下雨了。他坐在那兒沉默了一會,說:「你覺得我有那麼卑鄙麼?」

  「你難道不卑鄙麼?」陶然問。

  盛昱龍沉著一張臉,默默無言。

  「你怎麼不說話?」

  「你讓我說什麼呢,說我卑鄙麼?」盛昱龍說,「我是挺卑鄙的,我就這麼一個人,你今天才知道麼?」

  他從來就不是道德楷模,完美男人,他一直走的就是個路子。為什麼陶然以前喜歡的是這樣的他,如今不喜歡的也是這樣的他?

  陶然沉默了一會,有些沮喪地說:「你怎麼變了,你原來不是這樣的。」

  「我早就變了,我也從來都沒有變,只是你不知道。」盛昱龍說,「我對你不尋常的心思,難道你一直都沒有察覺?還是你期望我做個聖人,在喝多了酒的時候也能控制自己的**,做一個柳下惠?如果我一直克制著什麼都不做,你認為我會得到什麼?我如果跟你說我愛你,讓我親一下,你會願意麼?」

  陶然驚駭地說不出話來,盛昱龍說:「我是人,是個男人,你以為我是想親你,就毫無心理負擔地親下去了?你以為我就毫無廉恥,毫無顧忌?」

  「你…………」

  「其實我也後悔的,」盛昱龍聲音淡了下來,說,「我那天真是喝多了酒,沒控制住自己。事已經做了,你知道了要走,我也沒有別的辦法挽留你。威脅不是出於我的本意,你如果真要走,我也不會告訴你爸媽。」

  他說著扭過頭來,看向陶然:「其實我還挺傷心的,我威脅你,你竟然信了。」

  雨滴落下來,滴在擋風玻璃上,滴滴答答作響。盛昱龍說:「你有廉恥心,不敢叫你爸媽知道,難道在你心裡,我就是個毫不知廉恥的男人?我也是人,也活在這社會裡,我也有自己的畏懼和廉恥。怎麼在你心裡,我竟然如此不堪。」

  他確實不堪,卻不希望陶然覺得他不堪。人心貪婪如此,人性自私如此,他既不奢望陶然明白,但陶然真不明白的時候,他又覺得傷心,失望。

  這就是人吧。

  作者有話要說:

  沒想到上一章會引起這麼大的爭議,在此做個說明:

  首先,本文設定就是父親的朋友這個梗,能看到這裡的親,肯定是接受或者喜歡這個設定才追的,所以不要看到這裡再噴什麼喜歡朋友的兒子可恥不堪,現實里如果怎麼樣怎麼樣也太噁心之類的。

  其次,攻的設定是個流氓攻,這也是簡介就註明的,不能既喜歡這個設定,又要求攻做一個道德楷模,他如果是道德楷模這個文設定首先就崩了。盛昱龍為了等陶然高考完忍了幾個月,兩個人都喝多了,他又受了情書的刺激,做出摸摸親親這些事,不對肯定是不對的,我在文里也一直強調他的自私和貪婪,但是符合人物和當時環境的。我從來不寫道德楷模,尤其這種有些極端的人物設定,必然是有人性複雜在裡頭的,又不是傻白甜的文風設定,怎麼可能每次親密都是你情我願的。我寫的盛昱龍就不是個完美好人,對他的評判基調一直都是褒貶都有的。這種設定的文怎麼會要求人物高大上,那不是掩耳盜鈴太虛假了麼?

  個人覺得吧,看文要看文風,正經真實的文風,就不要奢望得到一個甜甜的文,完美的男主。如果既想看真實感,又想看特殊的關係設定,就不能再要求有一個正常普通的人物和心理。酒後亂性不是小說和電視劇常有橋段麼?唯一的區別就是本文淡化了受的意識,因為從攻的角度來講述的這一段,就強化了攻的清醒意識。但事實上這就是一個酒後亂的橋段。盛昱龍出於自私的目的,利用了這個故事,卑劣是卑劣的,也不至於讓大家反應這麼激烈啦。

  而且隨著本文的放肆展開,後面肯定有很多起伏橋段,如果接受不了的親,可以不用再看啦,畢竟留言那麼凶,我也是很怕的。

  最後說明一下:攻只是以此威脅受不要走,屬於小說常見程度橋段,並沒有以此威脅受還要發生性關係!!卑劣程度區別是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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