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秋來水漣漣┃八月十號,雨


  第二天的時候,周芳那姐妹果然帶著一個小姑娘來了。周芳並沒有誇大其詞,宋苗的確生的很漂亮,是陶然欣賞的那種柔柔弱弱的美女,性格安靜但不害羞,很大方。

  說實在話,陶然是有好感的,但也談不上喜歡不喜歡。不過他表現的很熱情,因為他知道這樣盛昱龍會不痛快。

  

  盛昱龍不痛快,他心裡就痛快。

  等到宋苗和她奶奶離開的時候,盛昱龍的臉已經黑成鍋底了。

  周芳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說:「你黑著一張臉給誰看,誰得罪你了?」

  陶然很識趣地躲回自己房間去了。過了一會盛昱龍就進來了,看了他一眼,在門口站著,嘴裡還叼著一支煙。

  「別在我房間抽菸。」陶然說。

  盛昱龍悶著頭繼續抽,菸灰都彈落到地上去了,半晌才說:「你故意做給我看的吧?」

  陶然靠在床頭,說:「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別這樣了,我看著不好受。」盛昱龍說。

  陶然愣了一下,就見盛昱龍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他以為盛昱龍會發飆的,沒想到盛昱龍竟然這麼溫和地說了這麼傷感的一句,倒讓他心裡有點過意不去了。

  周芳卻很高興,她本來就覺得陶然和宋苗很配,今天看見他們倆坐到一起,就更覺得般配了,男帥女美,全是青春少艾的模樣。

  為了方便陶然和宋苗聯繫,也為了慶祝陶然考上大學,她下午就送了個手機給陶然。

  手機對於陶然來說還屬於奢侈品,他爸媽都還沒有呢。陶然覺得這禮物太貴重了,不敢收。周芳說:「這是送你的大學禮物,要是小東西,我還拿不出手呢。」

  陶然就看向盛昱龍,盛昱龍點點頭說:「你拿著吧,你周奶奶什麼都缺,就不缺錢。」

  周芳笑著瞪他:「我缺什麼?!」

  「缺孫子。」盛昱龍說。

  結果周芳笑著說:「你錯了,我眼下還不缺孫子,我缺個兒媳婦。」

  這句話不知道戳到陶然心裡哪根弦,他的臉刷地紅了,盛昱龍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說話。

  周芳卻以為他不想提娶媳婦的事,於是便說:「你看你,一提到這事你就啞巴了。」

  周芳只送了一個手機卡,沒送手機卡,盛昱龍就給周強打了一個電話,讓他買個卡送來。周強說:「今天恐怕沒空了,我跟陶大哥忙著裝貨呢。」

  「裝什麼貨?」

  「你不知道,這幾天雨下的太大,超市門口都淹了,水都快蔓延到一樓來了。我和陶大哥打算把貨都弄倉庫里去,這兩天打算先關門,因為下大雨,店裡生意太差了,我看這超市過兩天也得關門。」

  「那光你們倆得忙到什麼時候,你多叫幾個人。」店裡招的服務員都是女的,幹不了多少活。

  「我叫了江子他們過來幫忙了,行了,不跟你說了,我明天買了卡給你送過去。」

  陶然在旁邊聽見了他打電話的內容,有些憂愁,問:「服裝店沒事吧?」

  「沒什麼事,就是雨太大了,店裡怕是要進水,他們把貨收起來了。」盛昱龍說著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朝下看了看,發現他們這邊路上倒還好,沒有積水。

  這邊是高坡地帶,水流的很快。

  陶然也湊到窗口看,只看見遠處高低起伏的樓房沐浴在大雨里,天空一片灰暗,這場雨好像一點停的跡象都沒有。大概是雨太大了,路上行人都沒有,只有偶爾路過的車子,車燈照著路面,大雨形成的薄霧因而顯得更加清晰。風把雨氣吹了進來,有些涼,他便伸手關了窗戶,窗戶上都是水珠,關上之後雨聲倒是小了很多。盛昱龍忽然親了一下他的臉頰,笑著看他。

  陶然抹了一把臉,問:「你幹什麼。」

  「你有沒有覺得我很幼稚?」

  陶然沒好氣地說:「你不是幼稚,你是臉皮厚。」

  盛昱龍笑了笑,在他旁邊坐下,扯了一下陶然的胳膊。陶然怒目看他,作勢要踢他的腿。

  「我以前還真沒想到自己會這樣,」盛昱龍說,「有時候想想,也覺得難為情。」

  陶然放下腳說:「你也會難為情?」

  「在別人面前還真很少難為情,但是在你面前,常常會難為情。」

  「為什麼?」

  「比較在意我在你心裡的形象。」盛昱龍說,「不想你覺得我不要臉。」

  陶然就笑了,看著盛昱龍說:「那你這人口不對心,嘴上說一套,實際做一套。」

  「你是太嫩了,沒開過葷,開了葷你就知道,心裡喜歡一個人,就想上。」

  陶然不知道為什麼聽了這話不高興的神情遠超過窘迫抗拒,他看了盛昱龍一眼,問:「什麼叫開葷,你開過什麼葷?」

  「我不是那個意思,」盛昱龍訕訕的,說,「我的意思是說咱們兩個不一樣,你不懂我的煎熬。」

  陶然沒搭話,覺得活該盛昱龍受煎熬,就這還受的少呢,應該讓他更煎熬才是。

  盛昱龍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訕訕的坐在一邊,過了一會,討好似的笑著去拉陶然的手,陶然立馬把手收了回去,還伸腿蹬了他一下。

  盛昱龍說:「你就仗著我疼你,所以這麼放肆。」

  「你就仗著我好欺負,所以這麼放肆。」陶然面容清冷,說:「你別老往我房間跑,你再這樣,我就走了,本來現在你也不需要我。」

  「誰說我不需要你?我誰都不需要,也需要你。」

  「你以前就這麼能說麼?」陶然問,「你開葷的時候。」

  盛昱龍只能訕訕地笑,他可不想提他的過去,提起來只會在陶然這邊減分。陶然顯然也知道這是他的短處,所以愛抓住這點來攻擊他。

  陶然見他不說話,就拿起書繼續看。盛昱龍不再打擾他,而是在他床頭歪著。周芳敲門進來,說:「你們爺倆在屋裡幹嘛呢,過來湊把手,咱們搓個麻將。」

  「人手夠麼?」

  「我,你左阿姨,再加上你們倆,不正好四個麼?」

  左阿姨是周芳請的阿姨。

  「他不會打麻將。」盛昱龍說。

  「誰說我不會,我會。」

  盛昱龍扭頭看向陶然:「你會?」

  「我小學就會了。」他們家的親戚逢年過節必打麻將,他們大院裡的叔叔阿姨,到了冬天閒來無事的時候,也喜歡打麻將,小區外頭就有個麻將館。他耳濡目染,小學就會打了,有時候過年去他姥姥家,還會跟倆舅搓兩把,他一般比陶建國贏的機會還大,手氣好。

  「那正好啊,下這麼大的雨我也懶得出門了,來來來,湊把手,一起打發時間。」周芳高興地說。

  於是陶然便攙扶著盛昱龍到了麻將室——周芳家裡專門弄了個麻將室。

  左阿姨話不多,是個很安靜的人,不過麻將卻打的很溜,看情形平時也常跟周芳搓麻將。盛昱龍和周芳都是老手了,盛昱龍屬於摸一摸就知道是什麼牌的那種人。倒是陶然,看樣子有些生疏。

  他不常打,偶爾逢年過節才和親戚打一回。盛昱龍說:「沒事,輸了算我的,贏了算你的。」

  結果幾盤打下來,左阿姨糊了一把,剩下幾把全讓陶然贏了。

  他們打的不算小,幾盤下來贏的錢不是小數目。其實輸錢還在其次,主要是盛昱龍牌品不好,打麻將輸了容易發火,說:「這怎麼回事,不行,我得跟你換換位置,坐南坐北輸到天黑,我要做東,紫氣東來。」

  陶然笑著起身,說:「你還挺迷信的。」

  周芳說:「他這就這樣,輸不起。」

  盛昱龍叼著煙洗牌,說:「我要輸不起,年年會讓你贏那麼多,洗牌洗牌洗牌!」

  但是換了座位之後,周芳贏了一把,接下來還是陶然在贏,贏的周芳都忍不住說:「你手氣也太好了。」

  陶然抿著嘴直樂,看盛昱龍錢包里已經扁了,便問:「六叔,要不要我借你點?」

  他說著就拍了拍自己面前的那對錢。盛昱龍沒說話,叼著煙拿了一疊過來,陶然說:「哎,你怎麼不數數?」

  「我還能虧了你?」盛昱龍沒好氣地說。

  陶然真是贏了不少,雖然他並沒有很認真地對待這次打麻將,贏的錢也沒想真的都裝進自己口袋裡,但看到自己贏了那麼多,心裡還是止不住地高興,越打越上癮。周芳見盛昱龍都開始借錢玩了,於是就說:「咱們打小一點吧,反正就是打發時間玩的。」

  「不行,」盛昱龍說,「小了有什麼意思。」

  後面周芳和左阿姨又各贏了一把,最後的時候盛昱龍的臉都黑了,一聲不吭,氣氛一時都有些尷尬了,左阿姨剛才贏的那把,都沒敢表現的太喜悅。

  盛昱龍面前的菸灰缸都快塞滿了,天已經黑了,該做晚飯了,撐死再玩一盤。

  不過最後一盤陶然出錯了好幾次牌,還堵了兩次周芳,周芳打麻將記性特別好,出過的牌她都能記住,她發現陶然打的牌也有點不對,好像有次機會能糊,他錯過了。周芳不滿地說:「陶然,你怎麼回事,不會打啦?」

  結果她話音剛落,盛昱龍就把面前的牌一推:「媽的,終於讓老子贏了一次!糊了糊了!」

  盛昱龍高興的嘴裡的煙都掉了,伸手自己去拿其他三個人面前放著的錢:「收錢收錢!」

  「不就贏了一次,看把你高興的,」周芳不滿地看向陶然,「都怪陶然,本來這把我能贏的。」

  陶然笑著起身,說:「不打了不打了,累死了,咱們該吃飯了吧。」

  左阿姨早就想去做飯了,就是看盛昱龍不贏一把不死心,不敢說去做飯的事,眼下皆大歡喜,她高興地站起來,說:「我去做飯。」

  她今天還是贏了的,也高興。

  周芳站了起來,摸著椅背說:「陶然,你是不是故意放水啊?」

  陶然說:「哪兒能呢。」

  他說罷就笑著看了盛昱龍一眼,盛昱龍說:「把你的錢都收起來。」

  「這給我麼?」

  周芳笑著說:「你贏的當然就是你的,不然打牌還有什麼意思,留著,下次再打。」

  陶然就把錢給了盛昱龍:「本來就是借你的錢的打的。」

  「你放水了麼?」盛昱龍偷偷問。

  陶然扭頭看了一眼去洗手間的周芳,笑著說:「沒有。」

  他可能打牌打累了,臉頰緋紅,像抹了桃花暈。盛昱龍笑著看他:「沒白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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