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冬日暖洋洋┃雙親
劉娟想,怪不得盛昱龍什么女孩子都不接受。
她對盛昱龍是有怨恨的,儘管這怨恨一開始被掩藏在驚慌之下。不管這倆人的關係是誰先開始的,正常人都本能地認為是盛昱龍有錯在先……怎麼看怎麼像是一個花花公子引誘了一個良家少年。
可她先要搞清楚到底是什麼回事。
劉娟思量了好幾天,最後還是趁著陶建國出去上班的時候,關了門,在客廳里猶豫了好一會,這才進了陶然的房間。
陶然還在看小說,聽見開門聲就回頭看了一眼,見劉娟面色有些蒼白地進來,便站起來問說:「媽,你怎麼起來了?」
「我有話跟你說。」劉娟說。
陶然就把椅子給了她,自己站在旁邊:「什麼話啊,這麼嚴肅。」
劉娟臉上略有些不自在,問說:「如果我接下來說的事是誤會一場,你就當媽媽沒說這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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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什麼事?」陶然也嚴肅了起來,看著劉娟。
劉娟問:「你是不是和你六叔在……」最後幾個字她有些說不出口,陶然的臉色卻已經開始變了。這仿佛驗證了她的猜想,劉娟睜大了眼睛,問:「你和你六叔,在談戀愛?」
陶然顯然有些驚慌,臉色都紅了,沒說話。
劉娟就有些急了:「你說話啊。」
陶然本能地想要否認,說:「沒有。」
「我就問你這一次,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陶然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劉娟說:「有還是沒有?」
「有。」
劉娟僵在原地,愣了老半天,才往陶然肩頭打了一下。
陶然被打的晃了一下,卻仿佛突然有了勇氣,抬頭說:「有。」
「怎麼談?你是什麼,他又是什麼?」劉娟說,「你知道你在幹什麼麼?」
陶然滿臉通紅,眼神有些怯,嘴上卻說:「知道。」
「我也不想細問你們的那些事,」劉娟沉默了一會,紅著眼說:「從今以後,都斷了,私下不要再跟聯繫了,也不要跟他來往了。」
劉娟站了起來,說:「手機給我。」
陶然不動,她就又往陶然肩頭狠狠打了一下:「把手機給我!」
這一回語氣異常嚴厲,陶然抖了一下,伸手將床頭的手機遞給了劉娟。劉娟接過那手機,嘴唇抖了抖,忽然用力往地上一摔,手機頓時就被摔碎成了幾片。
電池崩到了陶然的腳上,他往後退了一步,眼圈就紅了,有些畏懼地看向劉娟。劉娟嘴唇哆嗦了幾下,什麼都沒有,轉身出了他的房間,重重地將他的房門摔上。
陶然呆呆的,太突然了,他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
家裡的氣氛僵的很,中午陶建國不回來,就他們娘倆,都待在各人的房間裡,午飯都沒吃。
陶建國晚上回到家就發現家裡黑朧朧的,他還以為家裡沒人,到了臥室開了燈,才發現劉娟在床上躺著。
他嚇了一跳,問:「還不舒服?」
劉娟坐了起來,攏了攏頭髮說:「回來啦。」
陶建國點點頭:「怎麼這時候就睡了,吃晚飯了麼?陶然呢?」
「在他房間的吧。」劉娟說。
陶建國去廚房看了看,一邊往陶然的房間走一邊說:「這孩子,怎麼晚飯都沒做。」
他推開陶然的房間看了一眼,裡頭也是黑漆漆的,他打開燈,看見陶然在床沿上坐著,垂著頭,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這一個個的是怎麼了?
他朝外頭看了一眼,然後進去關上門,悄聲問陶然:「怎麼了,跟你媽吵架了?」
陶然臉色蒼白,使勁搖搖頭。
相比較於劉娟,他更怕陶建國知道。
陶然和盛昱龍在一起,不是沒有想過以後的事,但他還很年輕,才剛上大一,一直覺得可以晚幾年考慮……其實盛昱龍也是這麼想的,他們倆都沒有打算這麼早就跟陶建國夫婦攤牌。陶然本來以為自己還有十年八年的時間,誰知道這麼突然地暴露了。劉娟還好,一向疼愛他,屬於賢妻良母的類型,陶建國則不一樣,性子剛強,愛面子,最主要的是他和盛昱龍之間的關係……陶然和盛昱龍的事情一旦被他知道,就不僅僅是男人喜歡男人的問題了。
陶建國見他神色有些害怕的樣子,就說:「到底怎麼了?你們吃晚飯了麼?」
「我去做。」陶然說著就趕緊到廚房裡去做飯了。陶建國回到主臥,劉娟已經起來了,在穿衣服,他往床沿上一坐,問:「說吧,發生什麼事了?」
劉娟鼻子有些塞,說:「沒什麼,我去做飯。」
「陶然已經在做了。」陶建國又問:「真沒事?」
劉娟擠出一抹笑來,說:「能有什麼事。」
「沒事就好,」陶建國吁了一口氣,「一回家家裡黑漆漆冷清清的,你們娘倆又都跟失了魂似的,嚇我一跳,還發生什麼了不得的事了。」
劉娟說:「沒有。我就是身上沒勁,躺了一天。」
她說著就去了廚房,陶然在淘米,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看見是劉娟,就窘迫地低下頭來。劉娟接過他手裡的舀子,說:「水冷,我來吧,你去看書吧。」
陶然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一會,見陶建國站在廚房門口好奇地看著他們娘倆,便趕緊從廚房出來了。
劉娟隨便做了點,陶然說他不餓,沒有吃。陶建國說:「怎麼不餓呢?」
「可能白天出去吃了吧,別管他了。」劉娟說,「他不吃,你多吃點。」
陶建國就吃的有點撐了,吃飽之後打算出去走走,消消食,問陶然要不要去。
他們爺倆偶爾晚上會出去走走,去長海大學的操場上轉一會,倒不怎麼聊天。他們倆的共同話題不是很多,不像陶然跟劉娟,總有說不完的話。
結果陶然說不去。
他怎麼敢跟陶建國一起出去呢,他現在看見陶建國就害怕。
說起來人心也是奇怪,他和盛昱龍談戀愛的時候,並不是不知道這些後果,但是和愛情的甜蜜相比,那些恐懼根本微不足道。如今內心卻全被恐懼給占據了,腦子裡一團空白,他爸媽每喊他一聲他都心驚膽戰。
劉娟說:「我跟你去吧。」
陶建國愣了一下,問說:「你不是渾身沒勁麼?」
「所以才要走走。」
陶建國笑著說:「就是,多走走,對身體也好。」
夫妻倆就出了門,城中村的街道上也有路燈,只是老遠才有一個,也不夠亮。劉娟說:「你步子邁那麼大,我都跟不上了。」
她聲音軟軟的,很疲憊的樣子。陶建國就放慢了步伐,等劉娟趕上自己。劉娟忽然伸出手來,要挽他的胳膊。陶建國卻如臨大敵的樣子,緊張地朝前後看了看,說:「你幹嘛?」
劉娟撇撇嘴,笑著說:「這裡誰認識你啊,挽一下胳膊怎麼了。你還不如陶然呢,他出門還都讓我挽著他的胳膊呢。」
「那你挽他去。」陶建國笑著說。
劉娟的笑容有些哀愁,嘆了口氣,說:「挽不到啦,孩子長大了,懂得傷父母的心了。」
「看你說的,不讓你挽個胳膊,就傷你的心了?」他說著便把胳膊伸出來,「給你,挽吧。」
劉娟含淚而笑,伸出手來挽住了陶建國的胳膊,夫妻倆慢慢地朝長海大學的南門走,路燈下夫妻倆的影子長長的,有些模糊。臘月是最冷的時候,尤其晚上,雖然天上有星星和月亮,空氣卻冷冽的很。陶建國的雙手插在褲兜里,問:「陶然是不是做什麼事,說什麼話,讓你傷心了?」
劉娟抿著嘴唇,過了一會才說:「傷心或許才是頭呢。我在想,孩子做錯了事,走的路不對,是不是父母也有責任?可能我平日裡太溺愛他了?我記得書上說,慈母多敗兒,可能我不該跟他那麼親,兒子讓父親教,可能才能教出男子漢的樣子來。」
「咱們兒子夠懂事的了,什麼時候叫咱們操過心。」陶建國說,「不過我發現你啊,是還沒做好孩子已經長大的準備,你看年前說起他要談戀愛的事,你有多不願意,你這心態可不行,早晚要做婆婆的人,孩子大了,你要學會放手。他的胳膊你以後挽不到了,不是還有我麼?以後我讓你挽。」
他本來是調侃的話,說完笑著看向劉娟,卻發現劉娟已經淚流滿面,他驚了一下,似乎有些心疼,停下來笑著伸手替她抹眼淚:「哎呦呦,我媳婦這是怎麼了?」
劉娟用手捂住了臉,說:「我也不知道我這是怎麼了……」
或許意識到人生一世啊,父母啊,子女啊,終將都要離開,能一生一世陪著自己的,只有少年的夫妻老來的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