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甲鯤 (生同士,死同烈)


  其餘8名戰士,他們一個個在我眼前自戕,他們是故意的,死在我眼前,腳下,讓他們顱腔里的碧血一遍遍地沖刷我麻木的靈魂!」

  甲鯤已泣不成聲。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to🍀55.com

  「血已夠多,在我腳下匯集成河,步戰兵們越來越多地從四面湧入,但周圍是異常的安靜,是一片死寂,如這座躺著幾十萬屍體的城市。」

  「他是廣場上第二排最後一名戰士,譚司同,這一位戰前的教書匠,曾經連踩死螞蟻都甚至要哀悼整天的迂腐傢伙,如今他已是帶著百十名屬下的官長,和前幾名戰士那樣,他也一步步走過來。

  當他站定時,卻沒有聽到槍聲,於是我抬起頭。他就站在那裡,離我兩米。他說自己不自殺,更不想讓其他人的槍玷污戰魂血脈,說完,他把手槍遞來,『戰場抗命是死罪,你用它來槍斃我,這算是捍衛我十幾年的榮譽。』

  我想這是一位老兵的請求。

  在戰爭伊始,人們曾是那麼愛惜自己的,他們會因為手指一點擦傷就緊張地包紮,常常擔憂健康天天測量血壓,為降低一點體重減少三高而費盡心機。

  如今,戰爭早已成為生活中的一部分,不,生活只是戰爭中的一部分,它已融入每個人的血脈和靈魂。這世界的人們早已忘記哀嘆命運的多舛,生命就是匆匆過客,它僅僅是一個擁抱後就會丟失在一顆流彈下的東西,或者一個晚安吻別就成天人各方的永決。

  我們之於親人的逝去,早就如出門告別那般沒了儀式和莊重,就地掩埋甚至隨地而棄。為此我曾問過很多人,他們都說這就是戰爭啊,他們兩手一攤,雙肩聳動,有人鄭重地聲稱,這就是命運,無論是死人還是活著的,誰都無法抗拒,阻擋,作無用的抗爭。而他們會儘可能的活下去,像最卑微的塵土或者蟑螂,遇到死神便牙關緊鎖,兩眼一闔。

  如果沒有戰爭,他們會不會為此墮落?

  但我們現在是不是正墮入地獄,不,不,我們已身處無間地獄!

  突然廣場某處響起一支音樂,是龍族的戰魂之歌,歌聲慢慢有低緩而嘹亮,一個女聲在如泣似訴在逐漸激昂的曲調中徘徊,如那個在戰場飛奔過來的撲向自己死亡的白衣女子,在跨入這片殺戮戰場前一刻的猶豫,繼而的決絕,歌聲激越起來......

  『我要跟他們生同士,死同烈!』譚司同回頭看看那些躺在血泊里的戰友低語。

  接著怒吼在他胸腔炸裂如雷滾,『你的勇氣呢?懦夫!』他會是為快要失去赴死的勇氣而憤怒嗎?

  但是,這,不對,一切都是不對的。這場戰爭是罪惡的,這麼多性命已經被消散,還有無數家人之間被天人永隔,世界為此充滿屠戮、血腥、殘暴、無恥、邪惡。我用了整整十年才了解其中的無恥,今天我又看到了它的愚蠢,而你卻站在那裡,還讓我延續它的榮耀?

  『你在榮耀這場戰爭嗎?』我盯著他的眼睛問,他用最奇怪的眼神回瞪著我,『我早已不恨這個世界了!』

  我一時沒理解,『你有失去家人嗎?』我繼續問他,『哈哈,我失去很多,如果那是上天的恩惠。也許可能我們一開始就不配擁有,擁有的也只是被上天的一夜恩澤罷了!』他繼續笑,快要喘不過氣。

  他在笑聲的間隙繼續著敘述,『一個是我心愛的女人,哦,當然還有我的父母,哈哈,那個尚在襁褓的兒子,而老天,早已剝奪了我的全部。』這個老兵曾經迂腐的教書匠,他的全身因為劇烈笑聲而顫動,臉上漫溢涕淚。他的父母,曾經把兒子交到我手上的一對慈祥老人,他們?

  戰歌中的女聲再次響起,海豚音在哀怨婉轉的音階上盤繞,但主旋律的輕拍始終在繼續著,應和著人們的心的節律。

  『你讓我拿起槍,難道是對你我的成全?』

  他止住笑聲,用令人窒息的冷酷眼神看著我,『我,唯一剩下的,也只有這裡尚存的一息戰魂,』他拍著胸口,『如果連這個也容不下,還不如早點超脫吧!』

  一隻孤雁在碧空發出一聲悲鳴,我想這就是命吧,總指揮部那裡空白的噪音。

  廣場的戰歌進入最後的階段,女聲和著戰鼓重音,仿佛是天人之戰中快要打破的僵局,踏著戰友血軀殘肢終於登上城牆,戰刀在自己臨死一刻劈開敵人的胸腔,令人窒息音樂轟擊和沸騰著每個人的熱血。

  我跨前一步,接過平舉的那把槍,槍把很熱,那是他的溫度。」

  甲鯤的心已經吊到嗓子眼,完了。

  「現在加上了我的溫度,我對他說,『我這隻手不是用來殺兄弟們的!』接著,朝天鳴槍,命令已呈包圍狀的步戰兵把特行隊槍械全部繳械。」孫道長語氣還是很平靜。

  甲鯤努力收住自己的哽咽,「啊,這,龍焰特行隊會動手嗎?那些可都是國域的最頂級精英啊,一個能頂五個的強手!」甲鯤當然知道龍焰特行隊的威名和事跡。

  孫道長沉默了一會說,「是啊,有些出人意料,在場一百多名特行隊員們竟然沒有多少人反抗,反抗的那些也就是做了做樣子。」孫道長呼了口氣,仿佛當年的緊張情緒還未疏散。

  「當時還以為總要犧牲至少幾百名戰士,甚至更多。但,顯然他們已失去了戰鬥意志。」

  「太好了!」甲鯤楞了會,拍手稱快,「哦,對了,孔隊長呢?」

  「他,只有他掙扎得最厲害,拿著手槍跳著腳,嚷著要槍斃誰,但被特行隊的一名隊員搶過手槍,一槍差點被蹦了腦殼,結果打落了一排牙齒,在臉頰上穿了個洞!」

  聽到最後,甲鯤異常開心,原來孫道長還是有人性的。

  「那批孩子呢?」他追問。

  「都被我護送到龍族了,交給當時的反戰組織撫養,就是現在悔過堂建立的組織。」孫道長說。

  甲鯤跳起來拍手連說好,好!這真是今天最開心的時刻了。

  走出山門時,快下午4點多了,道長送他們一直到下山道口,一陣山風吹起他的銀須,道袍在獵獵作響。

  爾後,兩人揮手揖別。

  再回頭看時,山頂依然站著一位恍若沐浴在金霞下的仙者。

  「道長保重!」甲鯤心裡默念。

  但他猛地想起一件事,很奇怪,那就是道長在先民時期的戰爭年代已經有四十歲左右了,到現在不是活了近百萬年?

  不對啊,我們先民人不是只有30多萬年的壽元嗎?

  他把疑問轉達給唐老師,後者輕笑,拍了拍他肩膀,「你信他嗎?」

  甲鯤沒有猶豫,「我信啊!」

  唐老師沒多說什麼,「那就下山吧,不早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