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甲鯤(怎麼會!)


  「唉,你終於還是騙了我。「

  甲鯤終於醒來,門外傳來了卡爾焚沙啞的聲音。下意識地想去拿斧子,卻怎麼也摸不到。

  努力睜開眼,恍惚是身處小房間,卡爾焚?想起來了,斧子早已脫手。但卡爾焚他明明已經氣絕,脖子都快斷了,難道這是一場夢?

  「卡爾焚?沒劈死你嗎?「

  門外,卡爾焚在笑,聲音嘶啞不堪,「很遺憾,這真是一個壞消息,如果您師父在的話,應當會想到用火。可惜,現在您的運氣用完了。不如,先關心下自己,不出意外的話,您將在此地待上很多年,直到您在外面的肉身腐爛發臭,爬滿蛆蟲。而您的魂靈也會被完全鎖閉在此,直至霉爛。實在很惋惜,您是失去了多好的贖罪機會呀!「

  「遺憾?我只遺憾沒能殺死你!「甲鯤憤憤地說,吞咽了下口水。地上似有無盡寒氣,虛弱慢慢將自己掏空,甲鯤艱難地爬上床,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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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關係,今天才第4天,等我們在4天的以後加上一至兩個零後,希望您還能像今天這樣富有勇氣。哈哈哈!「卡爾焚發出鋸割木板那樣刺耳笑聲。

  「實在可惜!」

  「咳!咳!」他咳嗽幾聲,又喘口氣,「為了您的教化,我付出了多少,這是一件多麼費心勞力的事情,兩敗俱傷其實是我不願意看到的,但又不能放棄你。我付諸教化你的精力與口舌,已幾倍於別人。」

  他又停頓下來,撫摸著脖子上纏繞的繃帶,臉上浮起無限的痛苦。

  他的聲音更加難聽,「基於某些原因,我以為你是個能被塑造,且很有潛質的人。結果真是令人費解和惋惜,也許時機未到,我的苦心被拋擲到太平洋里,您可真是個混蛋!「

  卡爾焚難掩憤怒與失望的眼神在黑暗中散發著狼眼磷光,聲音異常艱澀,應該是重傷還未恢復。

  甲鯤卻有些開心,睏倦重又席捲四肢,真不想說話。

  「不過我會等,等到內心焦灼化為憤怒,再醞釀出狂暴,輔佐以我展示的那些,越來越多的美妙的行為藝術後,」

  「咳!咳!咳咳!」一陣劇烈咳嗽讓他痛苦地彎下腰。

  聲音艱難地從扭曲的肢體中爬出來,「您的靈魂終將依附於我,希望屆時肉體不至朽壞,還能承載得起靈魂的重生!哈哈哈哈…「

  房間震盪著卡爾焚得意的嘶鳴,餘聲中,甲鯤再次昏睡過去。

  也許是一天又或者兩天,已感覺不到時間流失的間隔。當覺得稍好些,元氣又慢慢重新在凝聚恢復中。

  前幾天的事情,像自己被捆縛在過山車的車底,慢慢啟動,加速,極速,突然墜落,似要拋離軌道,又慢慢爬升,又快速向前轉圈傾斜著飛馳,猝然急停。

  與惡靈猛鬼的如此對撞,身不由己的挫敗感讓他陷入極度的疲憊。

  望著天花板不願意動彈絲毫,剛才他又重新嘗試過一遍,那扇破敗房門不知什麼時候重又被裝在原地門框,在猛力地踹擊下已不動如石,一種無形力量籠罩著整個房間,像被玻璃鋼罩扣住一切。

  出不去了,一念心死,神經的猛然鬆弛反而讓人眩暈。

  天花板上有一個蜘蛛在自己編織的絲網裡靜靜蹲守在角落,網裡掛著幾個已經被抽空腹腔的小昆蟲。

  我就是那一堆里的某隻小蟲子吧,甲鯤想。

  乾癟半透明的軀殼隨著蜘蛛的某種隱秘顫動而搖擺震動著。甲鯤感慨,卡爾焚就是趴在陰暗處的東西。操縱著蛛網上的每一根蛛絲,誘惑、撲抓、纏繞、刺咬,吸吮盡被粘上的每一個獵物的生命力,它們都逃不過宿命。我會成為這樣的乾屍嗎?

  它們隨風擺動,任人宰割。

  甲鯤不斷地發出這樣的詢問,聲音在心中迴蕩,最終被凝固的暗夜所吞噬。

  如果以能看到房間設施輪廓到沉入黑暗為一天的計量單位,似乎又過一天。門是打不開了,還有那扇小窗,甲鯤已懶得去動。

  身體的困頓卻沒妨礙靈魂的掙扎,就這樣躺著,在回憶中獲得勇氣,思考著如何創造脫身契機。

  也許在卡爾焚那裡會了解到一些信息,再也沒有其他的人。但這段時間吸血鬼卻沒出現,甲鯤覺得奇怪,平靜帶來的是煩躁和不安,不止一次地在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無數次地想攀上那個小窗欞,這裡是很奇怪的環境,完全就像現實世界那樣,身體在這裡並不能漂移。否則飄上去看著外面的風景也好哇!

  但只能看到窗欞的上半段,很奇怪,這裡不應該是山腹地下的深處嗎?但貌似像處在山峰懸崖盡頭的峭壁?有時白雲竟漂浮於窗外,仿佛已身處雲端。

  只擁有這一小片視野了,也許要伴隨終身。

  不!

  身體發出一聲悲吼。

  房間突然陰沉,這麼快就黃昏了嗎?還是烏雲?甲鯤內心的困獸又開始躁動。努力壓抑著怒火,又因為一切舉動都毫無意義而倍感沮喪。

  「師父,你到哪去了?」

  「你還好嗎?會不會真被囚禁了?」已經有許多次這樣的自問自答。

  「哐!」

  什麼聲音?外面大門好像被忽然打開。卡爾焚?這個老鬼終於出現了!甲鯤跳下床。

  隨即,驚覺終日籠罩著的幽陰之氣隨著幾十道光亮的射入被完全清空,那是房門的很多裂縫打進來的光,一時不知道該驚喜還是恐懼。

  會是師父嗎?甲鯤很熱切地想,因為實在感受不到有什麼恐懼。

  於是湊向門,透過那條最寬的裂縫,有道身影已矗立在被打開的大門口。暮光有點炫目,閉眼,又重新仔細看,這是位修長的中年男子,他並不像是師父,更不是老鬼,他望向甲鯤這邊,落日餘暉在他的長衫周邊勾勒出一圈光暈。

  中年人往屋內望了望,慢慢踱入。

  此刻,甲鯤依然沒有恐慌,不知為何,只是退後幾步,握緊拳頭,奇怪自己的反應,怎麼是很踏實的感覺呢?

  「甲鯤麼?如果是那就出來吧。「肯定不是師父。

  「你師父就在外面,快推開門隨我去了。」

  清朗聲音從那裡傳來,親切如來自於鄰家大叔。猶豫只停頓在身體裡幾秒,甲鯤已用手在嘗試推門,但這門變得很輕,像一根羽毛,或一片薄霧,剛觸及就已洞開。

  忽然,眼前已是白芒一片,怎麼回事?再睜眼,這裡已為空曠,房子沒了,床和椅子對面的辦公室都已消失。卻發現他身處一堆圍起來的石頭裡,這是一圈大石堆里分割的兩個空間。跌進來時就是這樣的,甲鯤記起來了。

  他還在大石陣里,中年人已走了出去,甲鯤跟隨其後,仿佛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走出石陣,甲鯤有些急不可耐地問,「請問我師父呢?」

  隨即又被一雙寬大溫暖的手抓住了肩膀,「小子,原來你也困在這裡!」那是師父?甲鯤轉頭望去,有著大小眼還有一根長辮子的哀師父,真是他。

  心裡泛起一陣淒楚,接著是驚喜,終於看到了師父,這個面容憔悴,鬍子拉碴的傢伙。

  「師父啊!師父!你真是也被困了嗎?」

  「對,後來也被騙到這樣的地方,喏!就在那裡。」他指了指另一個方向。

  那裡有一個石圍,貌似跟甲鯤這裡一樣用巨大石塊壘成的,但似乎只是單個的石頭陣。

  「這到底是什麼?」甲鯤很想知道,這玩意怎麼能困住人?現在站得地勢較高,望過去他原來被困的所在,遠看過去是幾百塊大石壘成的圍欄,竟類似一個太極圖。

  「你所在的是幻陣,困住你師父的則是困靈陣,都是遠古陣法。」中年人解釋。

  「有區別吧?」甲鯤很好奇。

  「是的,幻陣很複雜,困靈陣則非常簡單,只是困住靈體,其實它們在外面有個陣眼,就在那個亭子牌匾的後面,現在我已經把它拿出來放在一邊了。陣眼裡的陣心一經取出,兩陣全都失效。」

  「啊!您能動牌匾,取陣心!」師父很驚異。動動牌匾稀奇嗎?甲鯤猛的驚覺,靈體怎麼可能動現實世界的東西?所以這是?什麼樣的人物啊?

  中年人輕笑著自言自語,「世人總驚詫於末技麼?」他繼而輕嘆口氣。「我們不必糾纏於這些細枝末節,老夫還其他事情需要交代。」

  甲鯤有些奇怪,這人居然自稱老夫?看上去也不老哇!

  「還不快來謝謝這位前輩高人,是他救了我們!」師父剛想起什麼似的,急吼吼地拽著甲鯤讓他拜謝,師父也向著他連連作揖。

  「呵呵,免,免了,不必如此,機緣而已。」中年人見甲鯤還在猶豫不知所措。他又想了想,說,「你想拜便拜吧。」甲鯤展顏而笑,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只是一禮,得拜一次後,心裡算是暢快多了。

  「不過,那個卡爾焚,可並不是你們想像的那樣簡單,千萬當心。」中年人語氣肅然。

  「他是很厲害啊,被我殺了又復活了!我可沒有小看他。」甲鯤忙解釋。

  中年人笑笑,「年輕人的熱血確實令老夫頗感寬慰,只是世間之事哪能這麼簡單哪!」

  沒等甲鯤接話,他又吩咐。

  「隨我來。」

  只見人影一晃,他一撩長衫,大步向前,青衫在身後飄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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