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卡爾焚(逃)
那不是夢,每隔一段時間,卡爾就會從這種夢裡醒來,唇齒間的血腥味,衣襟的斑斑血跡就會提示他,這真的不是一場夢。
每次卡爾都會懺悔這種墮落行為,並為傷害到無辜的人而倍感羞愧。
這種困惑也無人傾訴,昔日的小夥伴們都已各投出路,而且他也只在晚上才敢出去。美萊達雖能說上一點話,但又有何用?
只有瓦礫和死屍的街上,悔恨總是被抑制不住的渴望征服。
短短十幾天的時間區隔,仿佛長達一個世紀。多想回到孤兒院的那種日子,雖然苦卻有實在的樂趣,現在身體早已回不到過去,夜幕垂臨,胸中就會燃起嗜血欲望。
已經有3條人命被他掠走,齒尖進入的那刻就會全然忘卻了留下活人的忠告,那是美萊達的諄諄告誡……
十年後,原本的女僕美萊達如今成了母親美萊達,她每天悉心照顧著卡爾的起居。卡爾也已長成一位翩翩少年,美萊達料理的非常好。
因為她有些額外的收入,所以也會讓卡爾穿著體面,還請私教,還有餘錢使他不時地出入於高檔的社交圈。
甚至還擁有了幾位少女的青睞。
這是母親在彌補她的過去麼?卡爾很多時候會捫心自問。顯然,美萊達的種種關切並沒有消除卡爾的疑慮。
隨著年齡增長和心智成熟,各種疑竇如野火一般躥升蔓延。
他頭上那個傷疤為什麼是在後腦勺?女僕就是現在的母親,她在抱著他之前,那股勁風是往後腦襲來的,而房梁不應該是垂直落在頭頂上嗎?當時我並沒有彎腰的舉動。
而更奇怪的是,美萊達怎麼會正好路過這裡?既然路過為什麼還會上來?到一個幾成廢墟的所在。
吸血者需要錢嗎?她為什麼要來照顧我的祖父、父親、母親還有我?
馬車裡正好有一件給我遮住陽光的披風?
另外,她知道我要去?所以當天就安排好了我的住所,房間裡甚至還放著我的一些器物。
如此等等讓卡爾困惑不已的問題。
這天凌晨,卡爾剛飽飲了一場血餐,頭腦昏沉,那是一個醉漢,他幾乎沒有費力的將他吸食。事後卡爾就像也喝醉了酒那樣眩暈,這不是醉血完全是醉酒。
倒臥沙發上,不覺吐了一地,眼前是一片紅暈散開在沙發套邊緣和地板上。
不一會,臉被手掌輕輕托起,一塊溫軟的毛巾擦拭著他。
按照老習慣,每次醉血後母親美萊達就會進來為他細心擦拭,現在又攙扶起他在床躺下。卡爾看見她準備開始擦地板。
「為什麼?」
卡爾再也忍不住,用手抓住她的手腕,「為什麼要殺我?」聲音之高連他也驚了。
美萊達全身一顫,望向他的臉上如此蒼白,「為什麼?」這是咆哮,感覺他的面容是如此扭曲,「為什麼!!!」聲音在房間裡迴旋。
美萊達好像剛睡醒,她從呆滯中努力掙脫出來,撲上來用力捂住卡爾的嘴,「卡爾,卡爾你別叫了,求求你!」
「那請你告訴我!」
卡爾摔開她的手。
「我,我不知道,真的,如果你還想活,就什麼都別問!」美萊達驚慌失措,轉頭四顧。
「你覺得我這樣子還算是活著嗎?」
卡爾尖聲重複著,「你覺得我像活著嗎?」內心的鬱悶幾欲將他腦子撐裂。
「對,你的肉身還活著,但你如果還繼續吼叫,今天會連這幅身體都保不住的!」美萊達終於冷靜下來,她身體僵直,言語似冰,雙眼射來徹骨寒光。
卡爾一激靈,近十年來,這個母親從來都是溫言軟語,不曾對他有絲毫的凶厲。但卡爾不是別人,我是卡爾,身上血脈也許有著特殊傳承,這也是他祖父曾對自己說過的。
卡爾回瞪過去,用更冰冷的眸子盯著她,仿佛要用一柄尖錐扎透美萊達那顆堅硬的心。
美萊達開始止不住的顫抖,也許她知道眼前這個男孩已經不再是那個小卡爾,那個曾經很好糊弄的孩子,我長大了,沒有誰的力量能控制住我。
但美萊達的兩行熱淚滾落下來,她跪下,伏地痛哭。於是卡爾就有些不知所措起來,畢竟這十年,母親的身份讓他的心還保持著那點柔軟,「好吧,我不逼你。」
撂下這句話,卡爾飛奔出門。
在外遊蕩了好幾天,這次是倒在一個鐘樓里。
美萊達不知怎麼找上了他,卡爾又一次喝醉血,醒來,美萊達正為他擦拭著臉上淚痕和嘴裡溢出的血漬。
卡爾向她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又有點昏沉欲睡,「卡爾啊,你本該是一個多麼俊朗和有著前途的青年,可是,唉!」聽到美萊達沒來由地嘟囔出這句話。
接著就被晃醒,「卡爾,卡爾!我的兒!你快走,這裡已經待不下去了!」卡爾還是有點迷糊,「怎麼?他們知道了?」卡爾知道他們正是那幢莊園的主人,也是血盟會的會長,他們能量很大。
「我們鬥不過的,」美萊達猶豫一下,「他們本就掌控著一切,包括你我的生死,如果不是你還有價值。」
「價值?什麼價值?」卡爾清醒過來,她終於肯說實話了,對此他頗為好奇,我居然還有價值,一個吸血鬼,整天只知道喝人血,怎麼可能還有價值?
「他們派我服侍你祖父、父母,就是為了找到那張床里的瓷盒。」
卡爾驚詫,原來她早知道了,「什麼瓷盒?我只看到一些金飾品。」
她臉上閃過一絲猶豫,美萊達踟躇著終於說了出來,「有的,在金飾品一起,自從你祖父離世第二天,就被我取走了。」
美萊達咬咬嘴唇,「索性全說給你聽吧!還有把你打死再救活成為吸血者,就是他們安排的,只不過打你的並不是我,而是那個馬車夫,也就是那個園丁。」
「他們威脅,威脅,如果我不照做就把我肉身也一起焚毀,靈魂就被他們墮入無間地獄。我實在真的,很抱歉!」美萊達在那裡捂嘴抽噎起來。
「那瓷盒的秘密?是什麼?」
「來不及了,你得快點離開這裡,他們很快就會查到這裡的,」美萊達異常焦躁,「為什麼他們以前從不關心我的存在,今天?」
「對,因為你這幾天就會......」美萊達沒說完,一個陰冷的聲音從鼓樓樓梯下傳來,「就會找你回去做些事情,你也長大成人了,該幫你母親做事養家,至於什麼秘密?恐怕,她也是沒資格知道的!」
接著出現了一個披著血紅披風的男人,他身材魁梧,圓滾滾的光頭留著絡腮鬍,濃眉下的一雙環眼不怒自威,莊園主。
美萊達止不住的顫抖,但她還是奮力推開他,瘋狂嘶吼,「快跑!」卡爾一怔,急忙起身。
「跑?」字聲尚未消散,紅影閃過,擋住了他去路。前面是扇大窗,想朝外破窗而去的勢頭一時被阻。
美萊達突然衝過來將莊園主的雙腿抱住,「跑啊!」
卡爾剛想動作,一隻手已被死死擒住,劇痛從手腕那裡傳來,這是一股強大力量,他完全反抗不了。
「嘭」的一聲,接著一個悶哼,美萊達被他踹到了樓板那裡,又彈了回來。
「母親!」
「我沒事,你,你快,跑,」美萊達噴出一口血,昏倒在地。
驀地,頭頂似被重物擊打後的炸裂,昏眩,四周急遽暗沉,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