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兒子跑了


  突突突……

  磕磕磕……

  「姐夫,快點,再快點!」田子欣坐在手扶拖拉機拖廂的紅磚上,雙手緊緊抓住車板,嘴裡不停催促。

  「不能再快了,這是最快的速度了!」汪永年神色凝重的緊盯前方,雙手牢牢握著手把。

  「遇到坑窪也不要減速,照樣衝過去!」

  「子欣,你坐好了,手扶拖拉機甩勁也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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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永年的話剛說完,前方就遇到了一處坑窪,拖拉機一陣猛烈的顛簸,拖廂直蹦起半尺高,差點就把田子欣給掀了下來。

  「好,就要這樣!」田子欣興奮的大叫。

  當年郭援朝為了辦磚瓦廠,花了兩萬塊錢用碎石把這條土路大修過,自己現在沒這個財力,只能採取另外的路子了。

  突突突…一陣狂突猛進,手扶拖拉機在高速中顛簸著行完了出村的路。

  田子欣屁股都快裂成幾半,他顧不得疼,跳下車,開始檢查磚的損傷程度,結果最底一層有幾十口磚裂了,比例在百分之二左右。

  這樣的結果已經大大好過預期。

  「姐夫,如果用上海五零或神牛二五以這樣的速度來運磚,效果會怎麼樣?」田子欣問。

  汪永年道:「手扶拖拉機一次才拉兩千口磚,上海五零可以拉一萬五千多口,按理說拉得越多,載重越大,破損的比率也會越高。」

  見田子欣愁眉不展的樣子,又安慰道:「不過也沒想得那麼嚴重,沒誰會把拖拉機開得跟咱剛才一樣快。」

  「話不能這麼說,不能把寶壓在司機開車的速度上,必須從最極端的角度來考慮問題。」

  「雖說這趟才損壞幾十口,若用上海五零運,那可就有幾百口廢磚,買主心裡會咋想,久而久之紅星磚瓦廠的名頭便壞了,那以後生意還怎麼做?」

  「這確實是個問題。」汪永年也有些憂鬱了。

  田子欣沉思一會,突然展顏笑道:「你正好說反了,載重越大,磚頭反而越不容易碎。」

  汪永年一臉愕然。

  這涉及到裡面的物理原理,田子欣也不想跟他多解釋,想了想,又說道:「姐夫,你看這樣行不行,咱們磚廠的磚請固定的車送貨上門,免運費。」

  「送貨上門,免運費?」

  「對,但售價就是一毛了。你想想看,全鎮最遠的地段用上海五零運一趟費用才五十元,一車磚值一千五百多元,讓利不過百分之三,先前的九分錢可是讓利了百分之十。」

  「自己送貨上門,一來可以把控運輸過程中的損壞率,二來也絕對是個賣點,全鎮四家磚瓦廠還沒有一家這樣做,買家買點磚還要到處去找車運貨,多麻煩的事。」

  「好主意!」汪永年也是聰明人,一說就明白了。

  ………

  今年的元宵過得有些不同尋常,老兩口心裡掖著兒子要辦磚瓦廠的心結,顯得有些怔忡不安,但大過年的也不好問,問了真鬧起就不好了。

  而當事人田子欣因為解決了運輸問題,心裡最後一個顧慮打消了,反倒顯得異常輕鬆。

  吃飯的時候,他主動開了瓶酒和田歸農對喝,興致高的不得了。

  田歸農一邊虛與委蛇的喝,一邊悄悄琢磨,感覺眼前這兒子自己是越來越拿不準脈了。

  李翠香只盼著明一早田子欣去學校報到,事情就算塵埃落定了。

  吃飽喝足後,田子欣回房困去;老兩口滿腹狐疑的站在門口看著他呼呼大睡,一會兒後李翠香帶上房門,在堂屋裡和田歸農悄聲議論起來。

  「老頭子,咱兒子到底是咋想的?」

  「咱們也甭瞎琢磨了,跟之前一樣你給他準備好物品,我去把自行車洗洗,充點氣,明一早讓他去學校報到不就成了。」

  「這叫敵不動,我不動!」田歸農老謀深算的說。

  「唉,也只能這樣了。」李翠香嘆道。

  老兩口各自行動,洗自行車,充氣,準備衣服日用品,最好還準備了一袋花生,幾包滷菜帶去學校吃。

  老兩口在忐忑不安中度過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李翠香就起來了,進兒子臥房一看,不見人,又發現大門虛掩,自行車和物品原副不動,立刻慌慌張張的大叫:「老頭子,快過來,咱兒子不見啦!」

  「啊!」田歸農大吃一驚,棉襖也顧不得穿,慌忙蹦下床,奔過來一看,頓時氣得七竅生煙,怒吼道:「好啊,這兔崽子藏得可真夠深的,這回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他這是不想去學校,半夜跑了。」

  「雞剛叫第一遍的時候,我聽見大門開了,以為他是要去茅房呢。」

  這年頭農村可沒什麼衛生間,田家村的茅房一般設在各家門口十幾米的樹林裡,一口大缸鋪上兩塊石板,斜插一快木板防濺,周圍用石頭圍成一米高就成了。

  石頭縫裡塞些報紙,煙盒當手紙。

  夜裡入廁必須打手電筒,眼神不好的搞不好會跌落茅坑,大白天則隨時擔心有被品行不良者偷窺的可能。

  這種事也不是沒發生過。

  「肯定就是那個時候跑的!」田歸農直氣的血灌瞳仁,嘴唇都在哆嗦。

  「那咋辦!」李翠香六神無主的問。

  「咋辦,難道還貼尋人啟事不成,老子這就去尋那逆子!」田歸農說著,氣沖沖的操起一旁的栓門棍,急吼吼的衝出了門。

  「老頭子,兒子都大了,別動武啊!」李翠香奔出來喊道。

  「哼,看老子這回不打死他!」

  田歸農雖然炸毛了,但頭腦還清楚,第一時間想到的自然是窯廠,趕到窯廠,里里外外的尋了一遍,也沒見到人影,爬坡越嶺的尋了幾圈,然後提著栓門棍滿村子的找人。

  年剛過完這田老頭就這樣,是要幹嘛,村里人瞧見了無不納悶稱奇。

  但見田歸農一臉鐵青,怒髮衝冠的樣子,也不敢上前問。

  田歸農轉悠了幾圈也沒找到田子欣的人影,真是又氣又累又渴,便氣呼呼的回家,準備喝點水再去尋。

  剛一跨進家門,就見堂屋裡端坐著一個留著板寸頭的白髮老頭,正慢悠悠的抽著一隻一米來長的粗管水煙,神情淡定,但氣場十足。

  李翠香在一旁幫著倒開水,老頭正是自己的親堂叔,老田家輩分最高的田家震老爺子。

  「叔,您今個怎麼跑來了?」田歸農感到很意外,連忙放下栓門棍,上前遞煙。

  「我只抽水煙,歸農,坐,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田家震擺了擺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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