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何以解愁,唯有創業


  夜裡,田子欣站在窗前,昂首凝望明月,悵然若失。

  重生了,改變了自己和身邊一些人和事,但姻緣的事卻還沒有觸及過。

  五天前,他剛從磚瓦廠回來,就見周家村的周婆子被老兩口熱情的送了出來。

  周婆子見了他,鬼鬼祟祟的笑了笑,神神秘秘的遁遠了。

  周婆子是有名的媒婆,靠一張嘴巴吃飯,巧舌如簧,能把貞婦說得心開花,能把曠夫說得流鼻血,著實了得。

  

  她上門自然是來說親的,和上輩子的時間點都一樣,說的那個人大概也是不會變的。

  難道,姻緣這種神奇的東西真的是可以超越時空的存在。

  感傷著,眼前不自覺浮現出一個如月光般皎潔明媚的少女,她梳著粗大整齊的麻花辮,穿著一件白色綴藍花的連衣裙,面帶羞澀,俏麗如風中的小白楊。

  隱隱有一首滄桑又憂鬱的歌聲不知從何處緩緩飄來。

  「你那美麗的麻花辮,纏那纏住我心田。

  叫我日夜的想念,那段天真的童年。

  你在編織著麻花辮,你在編織著諾言。

  你說長大的那一天,要我解開那麻花辮……

  你幸福的笑容像糖那麼甜,不知美夢總難圓。

  幾番風雨吹斷姻緣的線。

  人已去夢已遠……」

  杳杳渺渺間,歌聲仿佛從靈魂深處響起,又仿佛來自寂靜的夜空。

  「郎騎竹馬來,饒床弄青梅。

  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

  田子欣回首往事,不禁黯然神傷,泫然若泣。

  上輩子,這個少女為了還家裡的債,早早被父母逼嫁了,如一朵早謝的春花一樣過早凋零。

  自己一生的愛情也宣告結束。

  婚姻的失敗是上輩子人生失敗的一個重要原因。

  而這輩子,誰又能和我廝守一生。

  …….

  何以解憂,唯有創業。

  決心下來後,田子欣便開始啟動電線插頭廠的項目。

  他第一時間去磚瓦廠宣布了自己的決定,幾個骨幹都感到驚訝,磚瓦廠正興旺著,等著賺錢呢,他怎麼就去搞其他項目了。

  田子欣宣布提升汪永年和王春生為廠長,一個對外,一個對內,平級,遇事不決可以直接向自己匯報。

  周中年和田子歡提升為副廠長,一個負責人事後勤,一個負責治安管理,而自己榮升為董事長,主要是全局把控,具體事宜一般不會過問了。

  眾人只得同意。

  交代完了廠里的事,田子欣便駕著雙排座去縣裡找周治平。

  這事是他牽的頭,自然要盡手中的權力來給自己資源和幫助。

  開著雙排座來到縣政府門口,門前整裝肅然,配槍直立的警衛立刻上前,用十分標準威嚴的姿勢伸手把他攔住。

  一股肅然之氣撲面而來,田子欣連忙下車,說明來意。

  警衛讓他等一下,就進保衛室打電話。

  過了一會,一個穿著白襯衣黑褲子,漂亮又幹練的年輕女子走出來,打開了巨大的鐵柵門,領著他到指定的地方停了車,親自帶他進去。

  說實話,活了兩輩子,他還是第一次進縣政府的大院,一進門,就看見牆面上刷著五個毛體大字「為人民服務!」鮮紅醒目,讓人感到一種博大浩瀚的情懷和高尚無私的節操。

  但見松柏森森,建築儼然,氣氛井然嚴肅,工作人員拿著各種文件,步履匆匆,又有條不紊的來來往往,令人不得不感嘆到人民政權的平穩和國家機器的強大。

  來到周治平辦公室,那女子恭敬的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周治平和藹的聲音。

  「周縣長好!」

  「小田來了,快請坐!」

  「小關,給他沏杯茶!」穿著整齊灰色中山裝,正在認真批閱文件的周治平略一抬頭,便這樣吩咐。

  那女子沏了茶,就帶門出去了。

  田子欣有些拘謹的坐在沙發上喝了一會茶,周治平放下手頭工作,取下眼鏡,走到右上方的座位上坐下。

  「小田,這項目你打算怎麼搞,說來聽聽。」周治平快人快語,沒有半分拖泥帶水,直奔正題。

  早已打好腹稿的田子欣有條不紊的把自己的規劃說了出來。

  本縣有一家屬於集體所有制性質的電線廠,叫國興電線廠,已經倒閉了幾年,工廠現在荒置著,裡面的三台擠出機,七台端子機,五台注塑機,其中兩台臥式,三台立式。

  這些都是82年通過十幾火車皮花生從西德換回來的,性能絕對可靠。

  這些信息是陪胡德彪時周冶平提供的。

  自己把機器買下來,租用場地,整理一下廠區,找幾個師傅修理一下機器,就可以運作起來。

  「前期啟動大概要多少資金?」周治平又問。

  「胡董既然不放心咱們國產的塑料,主動從台灣台塑集團運PVC料過來,銅線,端子,插頭也是台灣產的,這就省了大半的成本。

  主要花費在人工工資,廠區整理,產地租金,以及買些辦公設備等等。

  前兩個月是打樣品,小批量試產,要不了多少工人,資金開銷不多,我自己能想辦法搞定。

  後續訂單逐漸下多了,又是月結六十天,大概每月要三十五萬的資金才轉得過來,所以……」

  之前,大陸做生意都是現結,很少有賒帳的,所謂月結30天,60天,甚至更長,都是一幫台資,港資企業搞出來的。

  台灣,香港,巴掌大的地方,許多老闆彼此相互認識,不怕你跑,所以就搞出了月結制,大陸人想融入這個圈子分一杯羹,你必須得按他們的規矩來。

  見周治平皺起了眉頭,田子欣趕緊又說:「不過貨款是定期回籠的,只要回了第一批貨款,我馬上可以還上政府提供的貸款。」

  周治平沒說什麼,只是嗯了聲,便問大概要招多少人,每月能開到到多少工資。

  這是他最關心的。

  「前兩個月不要太多人,招個十來人就夠了,尤其第一個月打樣品,自己和師傅就能搞定。

  後續如果一年吃下兩千萬單子,大概要招四百人左右

  至於工資,根據工種的不同,師傅開400吧,普工定在200元,加班費另算。」

  周治平又點頭嗯了聲。

  嗯得田子欣心裡沒底。

  他最擔心的是政府不同意這樣操作,因為除了國營企業,集體所有制企業也屬於公有制的一種表現形式,你一個私營老闆買下公有財產,會不會被批准,雖然它已經倒閉幾年了。

  政府會不會讓他來搞承包制,而保持原有的集體所有制性質不變。

  雖然集體所有制企業的改革已經有些年頭了,但往往限制於內部的改革,對於產權的出讓國家有文件出台,但附加了許多條件。

  每個地方的領導觀念格局不一樣,對文件的解讀不一樣,採用的方式也不一樣。

  都是摸著石頭過河。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只要國家沒有明確的說能幹的事,北方人就不敢幹,只要國家沒有明確的說不能幹的事,廣東和江浙人就都敢幹。

  所以,幾十年之後,南北經濟差距越來越大。

  這年頭,這個核心問題必須要搞清楚的。

  否則,遺患無窮。

  說實話,搞承包制他沒什麼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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