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262:舂糍粑和兩個狗頭軍師


  天剛朦朦亮,李翠香就起了床,進到廚房給一大家子人張羅早飯。

  先煮上了菜粥,再煮鹹鴨蛋,燴白菜豬肉湯,煎糍粑,燉雞湯……

  去年,老兩口大半時間在城裡過,屋後的菜園子荒廢了;除了缸里的米,鹹鴨蛋,糍粑和一些菜蔬都是左鄰右舍給的,豬肉和雞等葷菜也是回來後去鎮上臨時買的。

  早飯張羅好了,田子欣,兩房媳婦,三個孫兒才姍姍醒來,又給他們燒好洗水臉端進來,心甘情願,任勞任怨。

  說句真心話,已經是過了七十歲的老人了,這樣伺候一大家子,真心讓人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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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田歸農呢,因為琢磨了一宿,正卷著被窩呼呼大睡。

  田子欣看得心酸,琢磨著該給家裡請幾個傭人才行,老娘已經老了,該安心享清福了。

  關媽關爸從磚瓦廠招待所過來後,早飯正式開始。

  「奶奶,我喜歡吃糍粑,再給我夾一塊!」小甜叫道。

  「好,好。」

  「嗯,親家母,你們這兒的糍粑真是做得好吃!」關爸也大口吃著糍粑,讚不絕口。

  李翠香笑眯眯的說:「正好,昨日夜裡我泡了糯米,今日準備舂糍粑,親家公喜歡吃,就多舂些,分一半給你們。」

  「多謝,多謝。」關爸大喜。

  「親家公,都是一家人就不要這麼客氣的。」

  說干就干,吃完早飯,李翠香收拾完飯桌,又開始忙和著蒸糯米。

  何秋蘭跟在身後轉,虛心請教技術。

  江漢平原的糍粑以糯米為原料,先用水泡軟,再上鍋蒸,蒸熟之後堆入石臼里,用木杵舂。

  一石臼熟糯米要翻來覆去的鼓搗數百下,直舂得稀爛粘稠了再揉成長條形,這活最考驗舂者的腰力。

  當地農村流傳著這樣的習俗,如果新女婿第一次上門提親,未來岳父會讓他舂糍粑,如果能舂成,說明身體素質不錯,能幹活,才放心把女兒嫁給他。

  如果舂不成,品貌再好也是豆腐身子,中看不中用。

  田子欣的腰力槓槓的,一大蒸籠糯米舂完,氣不喘,手不抖。

  ………

  田歸農直睡到下午兩點,才睡飽,爬起來後心事重重的吃了一碗糯米飯,喝了二兩酒,然後又心事重重的在屋裡踱進跺出。

  今日天氣很好,難得的冬日暖陽。

  親家母抱著小蜜,親家公抱著小樂,逗著玩;關菲和陳梅坐在門口曬太陽,說笑;田子欣用毛線,木棍和簸箕做了夾具,帶著小甜在後面菜地里捕捉麻雀。

  一切都其樂融融的。

  他找不到說服兒子的機會,也擔心鬧起來。

  說實話,他現在在兒子面前一點都威風不起來,如草原上一隻衰老的雄獅,已經失去了昔日的權威。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男人的成功有一條很重要的標準就是能否跨越父親這一關,一輩子活在父親權威下的男人,是不可能成功的。

  這也是人類能一代一代進步的原因。

  田歸農踱了一會,就出門叫上田歸樹,一起去田歸林家裡打牌。

  田家三老已經好久沒聚在一起玩耍了。

  ………

  「77+88+99,三連對!」

  「沒人要是吧,再來一副QQQ+4,單張報警!」田歸樹扣上牌,得意又有些緊張的瞟著二人。

  「我要不起,三哥呢。」田歸林搖搖頭。

  田歸農也搖搖頭。

  「哈哈,單張3居然跑出去了!」田歸樹大喜,得意的翻起一張黑桃3。

  田歸林丟了牌,見田歸農心事重重,便說:「三哥,你平時玩牌精神頭足的很,今日一直迷迷糊糊的,心不在焉,是不是有啥心事?」

  「是,我也瞧著也不對勁。」

  田歸農嘆了口氣,把心事跟兩兄弟說了。

  「俗話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如今我遇到了難處,你們可要幫我出主意啊。」說完,滿懷期待的看著二人。

  二人皺眉思忖。

  隔了半晌,一向鬼點子多的田歸林說:「要不就來他個先斬後奏,怎麼樣?」

  「怎麼說!」田歸農忙問。

  「你代子欣把入黨申請書寫好,代他簽名,不就成了麼?」

  「啥!」

  田歸農大吃一驚,「不行,不行,入黨申請書可以代寫,但簽名絕對不行;這是嚴重違背組織原則的事,干不得,絕對干不得!」

  田歸林不以為然的笑道:「現在都啥年代了,入黨就是走個過場,關鍵看怎麼走,老四,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對,子欣這麼優秀,黨可以為他網開一面的。」

  「不行,這樣搞絕對不行!」田歸農態度很堅決。

  「不這樣搞,你那縣優秀黨員的稱號就莫想要了。」田歸樹在一旁慫恿。

  田歸農一下子被掐住了七寸,沉思半響,微微有些心動了,又問:「那還有最後一關入黨宣誓呢,到時他不肯宣誓,咋辦?」

  田歸樹老謀深算的說:「到了那份上就由不得他了,趕鴨子上轎唄,呵呵。」

  「啥也別說了,就這麼幹,我幫你去拿紙筆!」

  …………

  在兩個狗頭軍師的慫恿下,田歸農違心的這樣幹了,他帶著入黨申請書回來後,一進門就看見了堂屋正中央貼著的毛爺爺畫像。

  要做虧心事的他心神不寧的看著毛爺爺。

  毛爺爺也看著他,慈祥的目光中帶著一股看透世間一切陰謀詭計的睿智。

  發覺眾人都好奇的看著自己,忙鬼鬼祟祟的躲進臥房。

  從床底的老式櫃裡取出一份發黃的黨員證,一本黨章,一本紅皮套的毛爺爺語錄,翻來覆去的撫摸,內心天人交戰,耳邊不自覺的響起當初對著鮮紅的黨旗所發的誓言。

  「我田歸農志願加入中國共產黨。

  擁護黨的綱領,遵守黨的章程。

  履行黨員義務,執行黨的決定!

  嚴守黨的紀律,保守黨的秘密,

  對黨忠誠,積極工作,為共產主義奮鬥終身,

  隨時準備為黨和人民犧牲一切,永不叛黨!」

  代人簽名入黨申請書,這可屬於欺黨行為,屬於對黨的不忠誠,說嚴重一點就是背叛黨!

  組織上對於叛黨者歷來是不手軟的。

  如此一想,一陣冷汗瞬間飆出,濕透了全身。

  「田歸農啊,田歸農,你真是鬼迷心竅,老糊塗了,為了那什麼縣優秀黨員的稱號,居然準備干欺黨,叛黨的事!

  歸樹,歸林,你們兩個狗頭軍師,差點就毀了我對黨一生的忠貞!

  嘿嘿,我都老了,兒子兒媳,孫子孫女都在身邊,足夠了,還圖這個虛名幹啥呢。」

  他幡然醒悟,把物什放進箱子裡,又從口袋裡摸出那張簽了名的入黨申請書,用火機點燃,燒了。

  「咳咳咳……」

  這時,李翠香咳嗽著推開房門,用手撥舞著煙霧,「老頭子,怎麼大白天躲在房裡燒東西,親家公親家母和小陳正等著你出去打麻將呢。」

  「好,我馬上就來。」田歸農忙應了聲,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出來了。

  「親家公,親家母,可以開始了,打多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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