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一十六章 自悟成魔


  周書妍從自己房間離開後,許沖在『青成客棧』獨自打坐吐納幾個時辰,便離開這客棧朝這坊市外走去。

  烏蘇山,日頭偏西,山風颳得屹立在飛劍上的許沖的衣襟飄飛,而此時許沖的心裡卻有一份說不出的沉重,周書妍離開時的神情讓許沖有股莫名的情緒。

  周書妍離開時有隱約的擔心,可是許沖卻知道更殘酷的事實,這個事實,現在他要來證實更為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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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勢雄渾的烏蘇山,在落日餘暉下,渾然如同傲立於天地間的巨人,許沖在御劍朝山北飛去,雖有巡邏修士出來詢問,可是在問清情況後都禮貌讓路。

  許沖,這個名字,現在在雪舞修道界,也不再是籍籍無名之輩。

  天元棋亭。

  一座建築地頗為精美的四角飛檐翹起的木質建築,屹立在山北面的一處懸崖邊緣,兩丈來高,樣式質樸,廊柱火紅。

  飛檐下朝向東面的地方,寫著『天元棋亭』四個狂放恣肆的大字,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何人題寫。

  亭內,一人,一桌,一棋盤,還有四個青石凳子。

  許沖御劍從這棋亭邊的密林上空落下時,棋亭中那白衣勝雪的修士從坐立狀態微微站起,朝許沖的方向看來。

  這次白衣修士沒有戴任何面具,面容清秀,正是許沖在周書妍遇襲時看到的那修士模樣。

  五六丈外,許沖站立在顏色斑駁的岩石上,凝視著棋亭中這面目清秀的年輕修士,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你來了!」白衣修士也微微淡笑著說。

  「是的,十幾年沒見,沒想到竟然是你先認出我!」

  「或許,在那次『聚英山』附近的湖心大戰後,許兄,你就有所猜測了吧?」

  白衣修士雖面容清秀,可是眼中神采驚人,目光似乎可以看透一切。

  「是的,只是我寧願不相信,這是真的!」

  「我此生鍾情圍棋,從十幾年前,自問就從未一敗,對於算計之道,可謂探幽入微,精於求精,可是人生最大的變數是無常,沒有任何人可以算得精準無誤,所以有些事情既然成為事實,許兄,你就要學會相信,人,不可以自欺欺人!」

  白衣修士說話之際,從袖口中催出一套茶具,然後落在石桌上,手指連彈,似乎開始要烹製香茗。

  許沖走入亭中,見那石桌上放置著的古樸棋盤上,黑白棋子縱橫,似乎前面這白衣修士剛剛與誰對弈了一場。

  許沖坐在白衣修士對面的石凳上,看著那白衣修士專注烹製香茗,整整一兩柱香都沒有說話,似乎回到十幾年前,南宮羽明與人蒙目對弈的那個時刻。

  南宮羽明做事的專注性讓人有種恐怖的感覺,仿佛只有他開始認真做某種事情,即使天雷滾滾,山崩地裂,也無法打斷。

  兩柱香後,許沖聞到一股特殊的香味,這香味與公孫慕雪沏的『落雲飛雪』不同。

  「許兄,來品品我的新茶,這茶葉采自黒木森林,我喚此茶叫『魔心醉』,滋味特別,一品失神,二品心醉,三品入魔,許兄,你可敢品嘗一下?!」

  在一個白玉茶杯懸浮到許沖面前一尺處時,白衣修士略帶笑意的聲音也傳入到許沖耳中。

  「好名字,只是我心中無魔,即使品嘗幾口,誰又能讓我入魔!」

  許沖說完,將那白玉茶杯握住,微微飲入稍許,頓時感覺一股奇異香氣瀰漫口腔,同時自己的靈識有種騰雲駕霧的感覺,這感覺仿佛在夢境裡,舒服的讓人想大喊大叫起來一般,一種自由,隨心所欲的暢快感覺,很快隨之而來。

  而這只是第一口!

  白衣修士目光異芒一閃,含笑看著許沖,也不說話,似乎覺得許沖飲用的還不夠多。

  許沖握住茶杯,在那感覺還沒散去前,不到幾息又飲入一口。

  那種自由,無拘無束的暢快感再次襲卷自己的靈識,如同狂濤駭浪。

  「真是——好茶!!」許沖朗聲說道,說話後連自己都感覺不可思議,仿佛這話是不受控制說出的一般。

  「再飲一口試試!」白衣修士神情雲淡風輕,臉上的笑意更濃。

  許沖仰頭,整整用了十幾息時間,才平息下此刻自己波瀾起伏的心緒,然後握住茶杯,一仰頭,將這小杯中剩餘的香茗全部飲入口中。

  一股渾身要顫慄的沸騰感覺洶湧地席捲許沖整個靈識,在許沖的幾十年生涯中,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興奮過,無數壓制在心底的欲望如同雨後春筍,在許沖的靈識中蜂擁而出,殺戮的欲望,纏綿的欲望,獲取無數靈石的欲望,各種平日裡許沖似乎難於清晰感知到的想法與欲望,衝擊著許沖的整個精神世界。

  去實現它,去得到它,去占有她,去冷酷地毀滅他,只有欲望,無止境的欲望,誰敢阻擋我的欲望,誰就得死,即使上天要阻擋,我也要逆天而行!

  無拘無束,恣意狂放,暢快淋漓,做最真的自己!

  毫不掩飾自己最真實的想法,一旦自己讓想法付諸行動,決不允許任何人的阻攔,人擋殺人,仙擋殺仙,天地也無法阻止我的自由與意志。

  此刻,許沖的欲望如同沸騰的海洋,無盡,無邊,狂濤駭浪!

  這就是許沖現在的感覺,這感覺,必將讓許沖將銘記一生!

  這就是『魔心醉』茶,掩藏在濃密香味下的致命魅力。

  「許兄,這茶如何?」

  許沖從坐立狀態站了起來,大約過了十幾息靈識稍稍從這熾烈感覺中擺脫一些出來,只是那滋味,那感覺,依然繚繞在許沖的靈識中,奇怪竟然讓許沖有再嘗試一次的衝動,一種突然間似乎擁有巨大力量與欲望得到恣肆張揚的奇妙感覺,強烈地吸引著許沖,這吸引有讓人沉迷的誘惑性。

  「世間少有!」

  「你可知道,我為何要你飲用此『魔心醉』茶?」白衣修士笑意依然。

  「看現在的我有沒有資格坐在這棋亭,與南宮兄你暢談片刻!」許沖的靈識從那感覺中慢慢脫離出來時,臉上還帶著一絲少有的凝重。

  「好,回答的好,回答的妙,如果你剛才無法從這放入少量『魔心醉』丹丸的茶水中用一柱香時間也脫離出來,那麼今天,許兄你確實沒有資格坐在這裡,因為現在坐在你面前的人,已經不是原來的南宮羽明,而是另外一人,!」

  「另一個人?」許衝心中疑雲更甚。

  「是的,這『魔心醉』丹丸是『拜魔宗』修士催生出『六欲魔種』的重要輔助丹丸,『六欲魔種』與修士神魂相連,一旦形成,如果不能突破,終生也將被其掌控驅使!」

  「這丹丸竟然能催生出如此駭人之物?」

  「不錯,這『魔心醉』丹丸,是我拜魔宗頂層修士參研出來的,神秘莫測,『魔心醉』丹丸只是其中一種重要輔助丹丸,其中還有其他玄妙,凡是入拜魔宗的修士,都是因為這『六欲魔種』而被控制,或者說控制並不準確,準確地說是,只要他們服用了『六欲魔種』,就永遠期望再得到它與之同源的『魔心醉』丹丸服用,增強魔種力量,哪怕為此燒殺搶掠,血流成河,也要得到,這『六欲魔種』是可以提高他們的修為的重要途徑,也是他們活下去的最大動力之一,一旦完全融入神魂,連元嬰修士都難於超脫而出!」

  白衣修士的話依舊不緊不慢,而且也不急於回答許沖的問題。

  許沖看著這面貌清秀,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南宮羽明,一時間不知道他要說什麼。

  「六欲魔種有如此威力?」

  「是的,『六欲魔種』,人有七情六慾,不可逃避,喜、怒、憂、懼、愛、憎恐是謂七情,生,死,五感,貪,嗔,痴是謂六欲,雖然這只是籠統說法,可是『六欲魔種』卻可以將人心中的各種欲望無限放大,凡是被『魔心醉』催生這『六欲魔種』的修士,如果每年沒有『魔心醉』丹丸服用,最後都會癲狂而死,你剛才飲茶時感覺到的迷狂感覺雖也有,只是還遠遠不夠強烈!」

  「我感受到的還不夠強烈?」

  「是的,連一顆真正的『六欲魔種』百分之一的烈度都不到,我南宮羽明是雪舞修道界『拜魔宗』中,唯一可以擺脫這『六欲魔種』控制的人,許兄,你知道這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我為擺脫這魔種控制,歷經無數酸楚摧折,以自己心中魔念為種,最後自悟成魔,我要成魔,不要這『六欲魔種』之助,用我自己的魔念即可,我的魔念只有一欲,那就是與書妍廝守終身的痴欲,除此外任何欲望我都可以捨棄,『六欲魔種』即使衍化催生出無盡誘惑,日夜噬魂銷骨,也無法阻擋我自己的魔念成種,我魔念成種,浸入我元氣種子裡的『六欲魔種』也自行崩潰!」

  南宮羽明目中神采爆射的瞬間,許沖的靈識也慢慢從那奇怪感覺中掙脫出來,只是此刻,心中有的只是更大的驚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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