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六十六章 風雷三鞭


  許沖在作為掌門的明虛看來,真正的罪責是讓『萬器閣』從來沒有被盜取過的第九層中的『落雲大陣』玉簡幾乎被盜,而且自身還有著洗不清的嫌疑。

  當然許沖其實也知道,即使自己此刻把那個黑衣人的情況說出來也沒有用,只會加重自己參與此事的嫌疑,因為自己承認殺了拓跋宏,許衝心里,其實還有一個猜測,那就是對於黑衣人,渡雲子老祖已經有了自己的安排。

  只要還有命在,可以修煉,關押一百年,還是這五百年,許沖其實心裡並不在乎!

  他也相信南宮羽明和自己說的話絕不是開玩笑,距離摧毀雪舞修道界的時間還只有十年不到。

  一個地方,只要可以讓我靜心修煉就行,雖然這次因為自己的事情,讓五柳師尊還有純陽門名聲受到影響,許衝心里也是有些愧疚。

  這『暮陵』自明虛口中說出後,許沖從眾人的眼中看到吃驚的表情,可是自己還算平靜,因為他根本沒有聽過這地方。

  「明虛師伯,弟子公孫慕雪有話要說!」

  大廳一片沉寂時,突然傳來公孫慕雪溫婉又稍帶堅決的聲音,只是這聲音在說話時也似乎帶著一絲猶豫與莫名的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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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在這樣的場合里,如果不是長輩點名讓弟子說話,沒有多少弟子敢主動開口說話。

  明霞真人微微蹙眉轉頭之時,公孫慕雪的臉色也慢慢變得堅定起來。

  「對於弟子許沖的處罰,我作為落雲掌門已經宣布,任何人不要再求情,不然按宗規處置!」明虛真人臉色肅厲地朝公孫慕雪說道。

  在眾人都以為公孫慕雪要沉默放棄說話時,發現公孫慕雪從明霞真人身後走出來到大廳中央,在許沖距離不到半丈的地方停下,朝明虛真人施禮後開口說道:「弟子公孫慕雪願意用自身性命擔保,許師弟絕不會串通外人偷盜我落雲『萬器閣』重寶!」

  眾人在公孫慕雪走出的瞬間,雖然知道公孫慕雪不顧掌門之威嚴要為許沖求情,只是沒想到公孫慕雪話的說竟然會如此的重。

  以自身性命擔保,這樣的話,是什麼樣的關係的人才會如此說,在坐的結丹修士每個人心裡都明白,對於前面許沖說的理由,還真的開始有些相信了。

  「慕雪,你快回來,不得放肆!」明霞真人看向公孫慕雪眼神也是前所未有的嚴厲,即使他對許沖原本有好感,可是在許沖這次殺死拓跋宏後她對許沖的印象也嚴重地打了折扣。

  「師姐,我願意承擔這處罰,你——還是聽明霞師伯的話,回——去吧!」

  在公孫慕雪剛才大膽走出瞬間,其實許衝心中已經充滿暖意,即使自己師尊前面求情也被明虛真人所阻,何況公孫慕雪只是一個晚輩。

  公孫慕雪當著眾人之面不顧明虛掌門的警告,願意以自身性命為擔保,為自己求情,許沖知道自己這輩子,已經永遠還不了這個情。

  或許這個情,在太白山中第一次遇見時就永遠還不了,因為那第一次見面時的印象好像一直像烙印一般,刻畫在他心底最深處。

  在今天,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以愛慕你為擋箭牌為自己留一條生路,師姐你不顧女修的顏面也要為我說話,我許沖能有你這樣紅顏知己,雖死何憾!

  「我若回去,你一去就是五百年,可是你不知道『暮陵』是什麼樣地方,幾千年來——從未有人從哪裡出來過!」公孫慕雪微微轉頭,看向許沖的目光中雖有閃爍,可是依然是無盡的信任。

  這信任從『鬼嘯山脈』中那次生與死的患難中或許就已經紮下無法斷裂的根須,而這根須在歲月的澆灌下,如今越加牢固。

  兩人近在咫尺的短暫彼此凝視中,無數的畫面在兩人腦海中閃過,這些畫面,許沖沒有忘記,公孫慕雪更沒有忘記。

  那傾盡全力倒在青草地上的疲憊身影,那山洞中幾乎失去身體所有水分的昏迷不醒的模樣,還有『神目湖』邊的黑夜中踏入密林中的背影,以及那透過火光在火海深處閃爍的火焰光芒的你。

  這一切,都深深刻畫在我的心裡。

  你敢為我殞身不恤,我就願為你傾盡最後一份心力!

  公孫慕雪的目光中閃現出的執著,這一刻,即使周圍坐了如此多的人,可是她突然感覺只有自己與許沖存在。

  仿佛這短暫的彼此凝視的一眼,給了她無盡的勇氣!

  「他原本連再留五百年的資格都沒有,公孫師侄,你速速退下,不然莫怪明虛師伯不留情面!」

  氣質風度在落雲中一直有口皆碑的明虛,這次也終於開始動了真怒。

  作為掌門在自己宣布裁決後,即使連與許沖關係最緊密的五柳也停止求情,公孫慕雪作為一個後輩弟子竟然如此不顧自己掌門的尊嚴執拗頂抗。

  「掌門師伯,許師弟多次在『萬獸谷』中救助同門,在最後關頭不但拿出珍貴的『通元陣』陣盤,而且還自願留在極溫火海獨斗火精,護送大家離開,如果他要是串通外人盜取落雲『萬器閣』,如何讓人相信,又為何要救如此多的人出那『萬獸谷』?所以,弟子斗膽請師伯能否——再斟酌這處罰——」

  「公孫師侄,你這是在質問我是嗎,還是覺得我作為掌門執法不公?」明虛真人在明霞真人臉色開始露出極大擔憂的瞬間,語氣終於出現很大的變化。

  這個變化及時再木訥的人也聽的出,公孫慕雪當然也聽的出。

  「弟子不敢,弟子只是認為如果許師弟沒有串通外人盜取重寶的嫌疑,單單因為許師弟在鬥法中誤殺了拓跋師兄,就如此判決,弟子覺得有些太重!」

  大廳中此刻眾位長老之間臉色雖然變得有些奇怪,可是公孫慕雪依然將自己最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在場的很多長老臉色只所以奇怪,是因為考慮到公孫慕雪即使對許沖有意,可是許衝殺死的畢竟是自己相處多年的師兄,而且也是對她情意深重的師兄,公孫慕雪此刻卻如此求情,怎能不讓眾人覺得有些太過,甚至有些無法理解。

  只是他們不了解公孫慕雪,其實以她對許沖的了解,她原本就不相信許沖會真的殺了拓跋宏,因為此刻在大廳中情況太緊急,許沖連被五柳單獨詢問的機會就沒有,她猜測許沖一定是為了隱瞞什麼才會如此說。

  很多時候不是比較了解特別深的人,都會被外象迷惑,可是公孫慕雪對許沖了解太深了,正因為如此,她的判斷才會最準確。

  但公孫慕雪有一點是真的不知道,許沖與南宮羽明那一次偶然遭遇,知道十年後拜魔宗對於雪舞修道界的真正毀滅將開始,所以此刻許沖知道,即使自己進入暮陵,也絕對不會真的被關五百年,而這個訊息,許沖還沒有告訴她和厲谷他們,主要是擔心影響他們修煉。

  站立在公孫慕雪身邊的許沖感覺事情要糟糕時,抬頭看到坐在大廳最中間長須飄飄的明虛真人眼神中閃現一絲厲芒,隨後猛然從大廳最中央的主座上站了起來。

  「好!好!好!我明虛不才,判決不當,考慮不周,只是我做的一切自然有三位老祖來裁決,還輪不到你這後輩指責,今天你以為自己說的有理,一定要與我強辯,不顧我幾次三番警告,罔顧落雲門規,藐視掌門尊嚴,你既然如此為他開脫,我就如你所願,讓你與他同受刑罰!門外弟子何在,給我將公孫慕雪拘押到『刑雲台』,三日後,以牴觸掌門之罪,處於天雷三鞭的刑罰!」

  明虛真人說完後不到兩息,就從門外走進兩位藏息弟子,面色嚴肅地朝公孫慕雪走去,一時間這兩位弟子也感覺到此刻這大廳中的氣氛壓抑地讓人窒息。

  「明虛師兄,慕雪只是一時衝動,還——」

  「明霞師妹,你不要再說,你要再說,就請你明日到落雨峰請求老祖免去我落雲掌門之位好了!」

  明霞真人臉色難看剛要為公孫慕雪求情,就被此刻面色更難看,神情嚴厲之極的明虛真人堵了回去。

  門外兩位藏息弟子走到公孫慕雪旁邊,大廳中終於再也沒有人敢說一句話,不是不願說,只是此刻明虛真人已經動了真火,竟搬出讓老祖免去自己掌門之位的話,誰還敢在這時候觸怒明虛真人。

  看著此刻緊咬嘴唇眼淚晶瑩欲滴的公孫慕雪,許衝心中也是波瀾起伏,他自己也從來沒有想到,一直在人前溫婉可親的公孫慕雪一旦執拗起來,竟然也是如此固執。

  對於一直恪守宗規嚴於律己的公孫慕雪來說,不要說如此觸怒掌門,即使與一般弟子之間也從沒爆發過如此強烈衝撞的事情。

  前面許沖說的與拓跋宏鬥法的理由,到現在大廳中的眾人終於開始真正的相信了!

  「公孫師妹,請跟我們走吧!」一個走到公孫慕雪身邊的高個藏息弟子小聲催促,仿佛一旦說得大聲,就擔心再觸怒此刻已經動了怒火的明虛掌門一般。

  「這次事情全是我的罪責,弟子許沖——願意代領這風雷三鞭的刑罰!」在公孫慕雪要動步時,許沖終於開口說道。

  雖然他知道明虛掌門未必會如此做,可是他只是讓此刻淚光盈盈的公孫慕雪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許沖願意與她同生共死。

  自己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心裡喜歡誰,可是這次我要不顧一切的去嘗試一次,即使最終事與願違,痛徹心扉,也要像拓跋師兄那樣去勇敢的嘗試一次,如果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那這世間誰還與我有緣。

  即使與白俊彥有約定,自己也要勇敢地走自己想要走的路!

  只是自己這次,選擇的不是白俊彥口中所說的「瘋丫頭」。

  「好個全是你的罪責,明英師弟,你現在就將這弟子許沖帶到『暮陵』,除我與三位老祖的口諭任何人不得見他,誰敢違背,罪加一等!」明虛掌門看著許沖目中厲芒一閃,說的聲音更是比前面還有大上一分。

  在今天,作為雪舞最強的三大宗門之一的落雲掌門被兩個後輩如此一再頂撞,傳出去必然要嚴重損傷其顏面,此刻明虛真人又怎會再讓他們如願。

  明虛真人此刻的怒意不是眾人在座,或許更是駭人。

  「我走了,你——照顧好自己!」

  轉身隨兩位弟子離開的瞬間,公孫慕雪朝近在咫尺的許沖輕輕低語,而臉上也露出一絲微笑。

  這微笑雖然依舊誠摯可親,可是在那晶瑩欲滴的明眸中卻也飽含一股無奈的離別之意。

  即使眾人在座,可是這一聲道別還是要說!

  有這一聲道別,有這臨別的最後一眼,就會讓臨別時的自己再增添一份勇氣。

  「我會——出來,去找你!」

  這樣的話許沖從來沒有對任何女子說過,這次,他要勇敢地說出來!

  公孫慕雪轉過身時許沖的聲音傳來,晶瑩的淚珠,終於無法再停留在眼眶中,不可遏制地流滿公孫慕雪的面頰。

  如果付出能有真心的回應,那所有的付出與苦楚都算得了什麼,哪怕風雷交加,哪怕嬌美的肌膚被烈焰炙烤,這一切都是值得。

  「我不怕離別,我只怕再也見不到你!」

  公孫慕雪緊咬嘴唇走出門口的瞬間心海中輕聲自語。

  以前也有個我深愛的人不告而別,我害怕再這樣失去,只是為你我願意等待五百年,只要你心中有我!

  望雲閣外,公孫慕雪微微仰頭,朝峰外深邃天空看去,清淚如同斷線!

  在這氣氛壓抑之極的地方,在這無法逃避的時刻,公孫慕雪的心也終於如同陰雲中的明月,勇敢地綻放出自己的清麗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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