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八十一章 嘯


  來到自己進入『暮陵』中的樹林邊緣時,許沖看到那邊緣附近的霧氣中出現一條一兩丈寬窄的通道。

  一身黑衣的陳一刀臉色凝重地從其中飛騰進來,落入到密林中的一顆大樹之下,靜靜地看著許沖。

  許沖面色一驚,不知道陳一刀犯了什麼宗規也會被關入到『暮陵』中,剛要詢問,就聽到從霧氣通道外傳來那龐嘯的聲音。

  「給你們一柱香時間,不得拖延!」

  「一刀兄,你有事找我?」許沖聽到龐嘯說完後也明白陳一刀並非與自己一樣。

  「是的,我有事情!」相貌粗豪滿面短短絡腮鬍的陳一刀臉色凝重,說話的聲音也與以往有些不同。

  「什麼事情?即使我師父還有厲谷恐怕想見我一面也不能夠,你竟然可以做到!?」許沖目光一閃朝陳一刀吃驚說道。

  許沖也看出陳一刀與自己一樣也突破到了藏息初期,身上的那股無形的殺氣也更為濃烈,想必他在無邊莽原上又經歷了很多次殊死的搏殺。

  「我在落雨峰的『磨雲石階』上跪了七天七夜,還搭上幾瓶好酒,才能見你一面,只是我要告訴你的不是好事!」陳一刀表情嚴峻,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你說,我現在身在『暮陵』,出都出不去,還有什麼好事壞事!」

  

  「我不想說,你自己看!」

  陳一刀說話後,單手一揮從袖口中飛出一個淡紅色的玉簡,神情變得更為凝重。

  許沖目光一閃伸手將那玉簡接住,看了臉色凝重欲言又止的陳一刀一眼,然後微微閉目用靈識朝那玉簡包裹過去。

  查探那玉簡一兩息不到,許沖雙目猛睜身體微微搖晃,幾乎就要跌倒!

  修道幾十年來,無論多苦多累,遭遇怎樣的劫難,從沒流下的眼淚在許沖閉目的瞬間,終於奪眶而出!

  這眼淚來得洶湧,不以許沖的意志為轉移,瞬息之間落滿許沖的臉龐。

  「這是真的嗎?」

  許沖的聲音里有些哽咽,帶著難於置信又不想相信的語氣。

  「是真的,我剛從哪裡趕過來,當我從無邊莽原獵取蠻獸路過那裡時,本來我只是想去看看月兒,沒想到我卻看到這事情!」陳一刀的語氣中也出現罕有的一絲傷痛感覺。

  許沖微微仰起頭,即使此刻眼淚無法遏制地流下,還是強忍著用靈識將那玉簡包裹住,再次探入到那玉簡空間中。

  這是一個記錄影像的玉簡,許沖強力催動靈識加快瀏覽的速度。

  那玉簡中,一個炊煙四起的黃昏時分,許沖看到『五丁村』中的男女老少,每個人在驚恐或者無力的反抗中被幾支犀利無比的飛劍,一個個穿心或者刺喉而過。

  慘叫聲,呼喊聲,還有一些婦孺的求饒聲響徹整個山村,可是那殺人的劍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不住地飛舞,殺完一家,再殺另一家!

  整個山村似乎突然間變成人間地獄,在幾條如同殺戮死神般的飛劍無情殺戮下,所有的人臉上充滿絕望。

  沒有人可以抵擋這幾支飛劍的任何一次攻擊,在那罕有的抵抗的人中許沖看到幾個熟悉的身影,大伯,二伯,厲谷的父親厲海,自己的父親許明漢,還有五叔。

  許沖雖然從他們已經蒼老的臉上看到一股不屈的精神,可是每一人最終還是屈辱地又不甘地倒下,倒在原本以為可以安養天年的幽靜的山村中。

  死,不停歇地死,半個時辰不到五丁村的人一一倒在血泊中,倒在自家的小院中,倒在廳堂或者臥室中,倒在自己的菜地中。

  即使母親抱著孩子,即使八九十歲的壽元將盡的老根叔年老體衰行動不便,也不能阻止那無情的劍的殺戮,也喚不起馭使飛劍人的絲毫憐憫。

  血水與黃昏落日的餘暉融合在一起,分不清是如血的殘陽,還是五丁村村民的血。

  ……

  許沖的心,許沖的血,在剎那間似乎要沸騰燃燒起來!

  心中的痛,噬魂蝕骨!

  所有殺戮的影像結束,許沖看到在玉簡空間出現一個刀削斧砍劍眉星目的面孔。

  這面孔許沖曾兩次看到過,每次都記憶深刻,無法忘記!

  「你敢殺我『劍廬』三人,我就奉送你『五丁村』五百顆人頭!許沖,我任展在『刺穹山』等你,十年內你不敢來,從此你就給我滾出雪舞!」

  聽完那玉簡中的虛影傳出如此聲音,那玉簡也在瞬間被許沖催爆。

  「爹,娘,大伯,是我害了你們!」

  許沖自語後突然抬頭朝空中長嘯,這嘯聲掩藏無盡的憤恨,聲波震動著方圓幾里內的密林,讓十幾丈高的林木間掩藏的禁制都光芒閃爍。

  這嘯音,在『暮陵』中久久迴蕩,只是許衝心中的恨意卻更為濃烈!

  陳一刀的略帶惱恨的臉上也變得更為凝重,許沖從來沒有在他面前如此失態過,這次他能感覺到,許沖的心真的痛了,而且痛入骨髓!

  在這嘯音里,他也感覺到許沖此刻心中那股驚人的殺意,這殺意,陳一刀感覺到,即使自己在無邊莽原中出生入死獵殺蠻獸無數次也從未如此強烈過!

  傾盡全力長嘯後,許沖情緒稍稍變得安穩一些。

  「你去時,還有活著的人嗎?」

  陳一刀在無邊莽原附近泣血苦修十幾年,與許沖的家人變得頗為熟悉,尤其對那幾乎是自己看著長大的趙月兒還十分疼愛。

  「沒有任何一個活口,只是在掩埋屍體時我卻沒有看到月兒與他的父親趙量的屍體。所有村民我去時已經死了三四天,全部被我掩埋在谷中的空地上,你的家人,包括叔伯,在掩埋時我都用青石立了墓碑,只是那些不認識的村民也只有匆匆掩埋了!」陳一刀面色也略帶沉痛地說道。

  「謝謝你,一刀兄,我欠你的太多了!」

  「從『萬獸谷』出來後,我的的這條命有一半是我師父的,還有一半就是兄弟你的了,再客氣,我無地自容,我——去晚了!」

  「你沒有去晚,如果你去的正是時候,你自己可能也會沒命了!」許沖長嘯發泄之後神情也慢慢恢復到往日的冷靜。

  「是的,我從玉簡中看到三道速度極快的飛劍,顯然馭使這飛劍的三個人的實力似乎都不在我之下,那最後自稱任展的人到底具體是什麼身份?你為何與他結下如此冤讎?」

  「那人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應該就是『劍廬』七子之首,師父是元嬰修士西門歸一。在萬獸谷中,這人就是那批帶面具的神秘修士的領頭修士,我在萬獸谷中曾殺過一個擅長藏匿的帶神龜面具的修士,可能也是『劍廬七子』之一!」

  「你說這任展就是走到神目湖邊一丈左右才停下的那個人?」陳一刀目中精光一閃,語氣也有些吃驚。

  許沖微微點頭,心中也浮現出當時那任展臨走時和自己說過的霸道言辭。

  「落雲將滅,何況是你!」

  這聲音充滿著一股自信與睥睨天地的霸道之極的氣息,讓任何聽到的人都無法忘記。

  「時間已到,陳一刀,你速速離開吧!」

  許沖的思緒起伏之際,從『暮陵』外的霧氣中又顯露出一條通道,那龐嘯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要走了,兄弟你保重,聽說你要被關在這鬼地方五百年,看來你即使想去五丁村看一眼短期也無法做到了?!」

  陳一刀朝那通道飛騰時向許沖遺憾說道。

  「我會去的,誰擋也不行!」許沖說時目中爆出異采。

  自己為了許多人承擔的太多,隱忍了太久,這次,我要為了自己而活!

  陳一刀的身影從通道中慢慢消失後,許沖的身邊浮現出一片彩光閃耀的飛輪。

  一個極其大膽的想法在許沖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這個想法,五千年來或許有人想到過,可是從來沒有人能實現過!

  這次,我要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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