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硃砂(26)


  「走了?」

  步藍換上了柔軟輕盈的寢衣,烏髮散開,靠在床頭安靜地翻著孤本。

  「是,奴才按您的吩咐賞了曹公公一斛南海珍珠了,」萬公公躬著背上前,放輕聲音地回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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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藍合上書,幽幽宮燈下,她白皙如雪的肌膚散發著瑩瑩玉色,眉眼朦朧,看似溫柔,卻如隔著一層薄霧,捉摸不透。

  「那就好,曹公公為本宮打理了華清宮幾年,這次回來,宮裡事務多少也都要麻煩上他,是該好好犒勞一番的。」

  萬公公笑著說:「能為主子效勞,那可是咱做奴才的福氣,您願意賞,那也是看得起奴才們。」

  步藍搖搖頭,「本宮與曹公公也沒什麼情誼,曹公公更不是本宮宮裡的人,該謝的是得謝的。」

  萬公公也是宮裡的老油條了,對宮裡的一些潛規則明白得很,倒也沒眼皮淺去在意那一斛珍珠,只是聽著主子這話,萬公公眼神閃了閃,心裡也不知是把步藍最後那句話怎麼理解的?

  但顯然,他看似對曹公公態度非常友好,實際他也是非常不喜歡對方的。

  不過是一個走了狗屎運從骯髒地方怕出來的人,現在都能跟他平起平坐了,嗤!

  難怪還會看上莫晚那種賤民,為此在敷衍主子,沒眼的狗奴才,早晚有一日……

  步藍察覺到了萬公公眼裡一閃而逝的戾氣,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她就喜歡萬公公戾氣重和心眼極小的性子,真真是把極好的刀,夠陰毒,還不蠢,很有眼色和分寸,很多時候,她只不過一句話,他過後就能把事情辦得妥妥的。

  最重要的也是萬重足夠忠心,在外人看來,他總是時不時逾越做主,可實際上,步藍說什麼就是什麼,堅信著她表現出來的一切,從不會有好奇心去探究其他,只好好為主子鞠躬盡瘁。

  這樣的奴僕,怎麼能不讓步藍喜歡呢?

  如今更是「他自己認為」莫晚和曹公公對主子有威脅,盤算著怎麼除掉他們,真是讓步藍舒心極了。

  當然被萬公公盯上的莫晚和曹羅,可能日子就不會過得那麼舒坦了。

  希望這次萬重也別讓她失望,早點除掉那兩個礙眼的,她會更舒坦。

  步藍將垂在胸前的青絲撩到耳後,眉眼間皆是溫柔軟意,誰又知這份純粹無暇背後滿是黑色的野心和血色的殺戮?

  ……

  於此同時,明宸殿裡的霍丞正坐在龍案後批閱奏摺,曹公公端著茶小心地走進來。

  「回來了,殿下那邊可安置好了?」

  霍丞頭也不抬地問道。

  曹公公見主子在處理政務時還不忘關心那位殿下,他心裡對步藍的忌憚又加重了幾分。

  宮裡最可怕的不是心機深沉的人,而是受上位者盛寵的人,那樣的人一定程度上掌握了生殺大權,尤其是對他們這些奴才來說。

  一句枕頭風,也許曹公公現在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

  今天是他大意了,一不小心就被那位公主殿下牽著鼻子走,不經意地就透露出自己對莫晚維護的心思。

  曹公公提著心,面上卻絲毫不顯,只笑著答道:「回主子,一切都安置妥當了。」

  霍丞淡淡地「嗯」了一聲,又問:「沒哪個不長眼去擾她的清淨吧?」

  「主子放心,」曹公公似猶豫了一下,斟酌道:「不過奴才看殿下似乎情緒有些不高。」

  霍丞批閱奏摺的手頓住,抬起頭,「怎麼回事?」

  曹公公:「好像是因為莫公子的事情?」

  霍丞皺眉,「莫晚?她惹了殿下了?」

  聽主子不問緣由出口就站在步藍那邊的話語,曹公公心沉了沉,但也在意料之中。

  主子對那位殿下的情意確實是現在的莫晚遠遠不能去比的。

  「這倒沒有,」曹公公連忙解釋:「聽殿下講,是因為之前誤會了莫公子忘了致歉,所以心有愧疚。」

  「原來如此,」霍丞唇角微掀,神色柔和,「她性子就這樣,對誰都和善,只是這事也不怪她,莫晚那小子要是早聽本座的話乖乖入職錦衣衛,怎麼會鬧出今日這些誤會出來?」

  曹公公眼角一抽,主子英明神武,可怎就在清寧長公主身上蒙了心呢?

  和善?

  那位殿下看著確實如此,但實際……他看懸!

  而且今日的事情鬧成這樣,他就不信沒有那位殿下的手筆,而且如果不是謝大人和主子的出現,想來莫晚小子少不得要受些苦頭。

  曹公公心裡想著,嘴上卻是萬萬不敢露出半分對步藍的猜疑和不敬,他又不是那些年輕自持寵愛的妃子,有勇氣去挑戰自己在主人心目中的地位。

  曹公公還得可勁地夸步藍,「殿下心地就跟菩薩似的,平時連一隻螞蟻都不捨得踩,如今誤會了莫公子,自是會有些難安的。」

  霍丞沉吟了一下,「這也不是什麼難事,找機會讓莫晚進一下宮拜見殿下,誤會說開了便是。」

  曹公公忍住想抽搐的嘴角,笑道:「主子跟殿下可真是心有靈犀,殿下早就讓奴才給莫公子帶了君子宴的請帖了。」

  「哦?」霍丞挑眉,隨即眸中含笑,「那便依殿下的意思吧。」

  見自家主子心情很好的樣子,曹公公第一次在揣摩主子心思這一事上有些懵逼,他實在沒忍住,小心翼翼地問:「主子您很高興莫公子能來宮裡?」

  霍丞放鬆地靠在龍椅上,「你只知殿下讓莫晚來宮裡只是為了道歉而已。」

  曹公公:「額,奴才愚鈍。」

  霍丞眸色微柔,他沒忘記先前他跟她說過自己有重用莫晚的心思,如果她只是想要跟莫晚道個歉,也不必真招莫晚進宮,還是在君子宴這樣重要的宴會上。

  想來,無非她是想給莫晚一個進入權貴圈子的機會,為莫晚鋪一下路,也是變著法幫他拉攏莫晚。

  她總是那麼有心,從前為了讓他在宮裡過得好,也是這般處處關照著。

  霍丞心情很好地轉了轉手上的玉扳指,不過這些話他沒有在曹公公面前說出來,只是道:

  「莫晚那小子平時躲本座躲得遠遠的,本座讓人去傳話,她十有八九都是陽奉陰違,這次讓她來宮裡,本座倒要看看她還想怎麼躲?」

  「本座耐心也是有限的,之前放任她拒絕入朝堂,也不過看著她年紀小,想著磨一磨她的性子,可不是真要叫她去做什麼行俠仗義的遊俠。」

  霍丞想到什麼,幽幽一笑,眼裡滿是狩獵時的光芒,「江湖也不適合她。」

  曹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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