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林曦捧著托盤倚牆等著。

  他有經驗,猜測這可能又是一場在酒精刺激下產生的衝突。

  他以為那一杯酒潑下去之後會有爭吵,為了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還是不要靠近為妙。

  然而等了一會兒,什麼動靜都沒有,悄無聲息的,好像走廊盡頭那兩個人都已經離開了。

  林曦站著,又等了一會兒。

  他想差不多了,應該已經走了,便捧好托盤走出來。

  剛從牆後轉身走上長廊,迎面過來一個男人。

  男人的灰色毛衣上有潑灑的大片暗色酒漬,原本架在鼻樑上的眼鏡被摘了下來,他邊走邊擦下巴,悄無聲息,同樣靜默的,還有那張不久前剛被紅酒潑過的面孔。

  林曦端著盤子,斂目垂眸地往前走,男人似乎看了他一眼,也或許沒有。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走廊里隱約迴蕩著吵雜的樂聲人聲,端著酒盤的侍者與擦著酒漬的客人擦肩而過。

  離得最近的短短一瞬,林曦感受到男人投射過來的目光,很淡的一眼,很快的收回。

  走過去,林曦停在一個包廂門口,男人拐彎,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咔!」

  拍攝現場的氣氛從安靜中抽離,道具組跑進場接過簡臨手裡的托盤紅酒,嘴裡客套著「辛苦了」,簡臨也回他「辛苦了」。

  監控器後面,羅洪在看剛剛拍的那一個連貫鏡頭:簡臨的狀態極好,action之前和action之後明明都是這身侍者裝扮,可只要在鏡頭裡,他就是林曦。

  在羅洪他們看來,林曦明顯和簡臨本人不同,這個角色沒有那麼沉靜,性格展露更多,他在酒吧的沉默,更多的是工作場合需要,工作之外,他就是個正常又普通的十八歲男生:

  會和母親鬧矛盾生氣,和妹妹打鬧,和朋友開玩笑聊天,路過籃球場會手癢地玩兒一會兒,也打遊戲、偷上網吧,會迷茫是否還要繼續上學,想去上,偷看書,可想到家裡的負擔,又明白自己不可能再重新擁有校園生活了。

  簡臨不同,他安靜、性格穩,在劇組話很少,不拍戲不走戲沒他什麼事的時候,幾乎能做到隱形不存在,一叫他,立刻出現。

  轉場到酒吧這裡後,羅洪特意留神了一下,發現簡臨其實哪兒都沒去,就在角落裡呆著,始終和助理呆在一起,喝喝水、吃點東西,偶爾再和助理說兩句話斗兩句嘴,明明是主演,卻從來不會問什麼時候拍,更不會催,等待的時間再長他都能接受,沉穩平靜又放鬆的樣子,仿佛等到天荒地老也沒問題。

  羅洪都覺得奇了,難道是做過群演的關係?

  可他又不是沒見過別的群演,到處走、到處溜達、打牌聊天吹牛才是正常的吧?

  羅洪再一次想起秦王宮那個帶著群孩子玩兒老鷹捉小雞的小臨哥——

  唉,孩子大了,就是跟以前不一樣了啊。

  羅洪在心裡發出一聲類似老父親望兒的嘆息。

  這聲嘆息有點長,一不小心從心裡嘆到了嘴邊。

  站在一旁的方駱北以為他在嘆拍的這條內容,問:「不滿意?」

  羅洪:「不是不是,我不是嘆這個。」也沒什麼不好說出來的,接著道:「我是嘆簡臨。」

  方駱北看著監控器,屏幕上在回放剛剛的拍攝內容。

  羅洪沒說別的,只道:「小男生性格還挺穩的,拍戲也穩。」

  又說:「和你拍戲也不怯場。」

  不光不怯場,作為才十八歲第一次擔主演的小演員,他「穩」得超乎預期:一場裡的幾鏡無論怎麼拍,他都能做到不跳戲不主動「咔」,更沒有出現拍著拍著突然出戲說「對不起,再來一遍」,一次都沒有。

  就好像只要開拍,他就真的是那個場景那個鏡頭下的林曦。

  拍戲的心裡素質極強,演技也好。

  羅洪心底嘀咕,他這一天真的沒幹別的,就兩件事:導戲、夸簡臨。

  方駱北聽完羅洪說的,沒搭話,羅洪覺得奇怪,不該啊,昨天拍小區花園那場戲的時候,他們駱老闆又是動手拽衣服又是一句「不幹什麼」,那態度可是挺明顯的,否則這會兒也不會和他聊簡臨。

  怎麼現在又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了?

  大佬心,海底針。

  方駱北不愧是方駱北,那個傳說中深不可測、誰都看不透的大佬。

  羅洪在這邊自認看不明白,卻有位一直窩在角落裡的腦殘粉,心比天高地覺得自己看清了一切。

  他還覺得奇怪,在簡臨拍完幾條走回來喝水的時候,皺著眉頭低聲問:「你剛剛是不是走戲拍戲的時候沒弄好,得罪我男神了?」

  簡臨從陳陽手裡接過杯子,喝了兩口,不知道這話是從哪兒來的,也沒理——無腦吹遇到他男神,時不時就要范個病。

  陳陽不覺得自己犯病,解釋道:「旁觀者清,你自己沒感覺好吧。我在這邊沒事做,一直在看你們那邊,前後就那麼一會兒一會兒,我男神突然就懶得看你一眼了。」

  簡臨喝完水,蓋上蓋子,遞迴去:「你既然在看,怎麼沒看出來我在哪個點得罪了他?」

  陳陽把水杯塞回包里:「有視角盲區的好吧,你們又不是一直臉朝著我。」

  簡臨吐了口氣,沒客氣:「你不是視角盲區,你就是盲。」

  陳陽氣道:「我是你助理,這麼不信我。」

  簡臨:「桔子。」

  陳陽低頭翻包:「靠,光顧著看,都忘了再剝兩個了。」一打岔,剛剛說什麼全忘了,滿腦子都是砂糖桔,剝桔子。

  簡臨卻因為這幾句提醒,拍接下來那條的時候,不自覺地開始留意。

  他發現自己開始留意的時候,默默在心裡扣了陳助理半天工資——都是他多嘴,誰要關注這些?

  結果一留神,發現的確就是陳陽說的這樣。

  方駱北不再像之前那樣偶然看他幾眼,如樓道那場戲時站在角落裡靜默的長久的觀察、偶爾的對視,更是再沒有發生過。

  這種無形中的悄然轉變,不仔細體會根本不會發現,簡臨留了這個神,感受到了,一方面覺得莫名,一方面又想:和他有關嗎?

  無關。

  那就該幹嘛幹嘛。

  這場酒吧的戲拍了一個下午,拍完後收工。

  陳陽跟著簡臨從酒吧的景走出來,剛出來,方駱北的車從他們身邊開過去。

  沒主動降速,沒搭話,更沒提議載他們。

  簡臨沒在意,陳陽嘆息:「男神的車我只配坐那一回嗎。」

  簡臨示意旁邊:「有空車。」

  陳陽過去拿車,嘀咕兩句,看不到他男神的背影,又很快把這茬忘得乾乾淨淨。

  簡臨坐在車後,接到雲瑤的微信視頻,問他:「你和小陳拍完了嗎?」

  聽說簡臨已經收工了,立刻換上發現了天大的秘密要和他們分享的口氣:「你們找輛車,往F區這邊開,我和邱帥在這邊等你們。」

  ?

  雲瑤:「快來,來了就知道了。」

  廠棚有分區,只是沒有像地下停車庫似在牆上、地上畫出明顯的ABC區,分區都是在電子地圖上。

  陳陽按照地圖往F區開,一開才發現F區在很靠里的位置,也有些遠,電動車開了一會兒才到。

  剛開到裡面,邱帥在一個景的門口沖他們招手:「這兒!」

  陳陽開過去。

  下車一看,是個內景的棚。

  雲瑤也走了出來,四人一起往裡走。

  原來邱帥和雲瑤收工早,下午三點過後就沒戲了,兩人本來想去酒吧那邊找簡臨,突發奇想、一拍即合,決定在棚里溜達,看看景。

  原因很簡單:劇本看不到,搭建好的景總能提前參觀一下吧?

  兩人看看景,結合目前知道的角色內容,再連懵帶猜,說不定能順出點後續劇情?

  邱帥邊走邊道:「王導這個不給看劇本的毛病,難怪之前一直被人吐槽詬病。」

  雲瑤:「我反而覺得這樣挺好的,我本來就不怎麼會演,給我灌輸太多東西,我都怕我消化不來。」

  說著,四人進到他們所在的這個景中:一個住宅內景。

  這樣的內景其實不稀奇,棚內光他們見過的就有好幾個。

  陳陽客廳餐廳溜達了兩圈,問雲瑤和邱帥:「這裡有什麼特別的嗎?」

  雲瑤:「過來看。」

  四人去了衛生間。

  邱帥舉起來兩個幾乎完全一樣的灰藍色的漱口杯,一手一隻:「猜到了嗎?」

  簡臨和陳陽看過去,在他左手的杯身上看到了一個「林」,右手的杯身上則是個「羅」。

  陳陽恍然,張了張嘴巴。

  邱帥把水杯放回鏡子下的水池邊。

  雲瑤打了個脆生生的響指,一臉鄭重:「沒錯,我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那兩人後來同居了。」

  邱帥單腳踩地:「就是住在這裡。」

  雲瑤化身柯南:「三室兩廳的房子,只有一張床。」

  邱帥變身福爾摩斯:「有床的那個主臥,還有一個很大的浴缸。」

  雲瑤:「餐具都是雙人份的。」

  邱帥:「兩把傘。」

  雲瑤:「兩雙拖鞋。」

  邱帥:「兩個枕頭。」

  雲瑤:「一床被子。」

  簡臨:「……」

  陳陽眨眨眼:「這不是……很正常嗎?本來就是同性題材啊,同性不同居,那還能拍什麼?難道拍羅譽給林曦輔導作業?」

  說完看簡臨:「對吧?」

  簡臨沒應話,說:「陳助理懂得真多。」

  陳陽:「那是。」

  雲瑤和邱帥都單純地以為他們的發現如同哥倫布的新大陸,到頭來才意識到,原來根本沒什麼稀奇的。

  四人原路返回。

  雲瑤還特意問簡臨:「你也不覺得意外嗎?」

  簡臨其實沒想過會有這個場景,但要說意外,也不至於,他知道是同志題材的時候,就有了一些心理準備。

  簡臨:「還好。」

  雲瑤:「哇,你好專業。」

  邱帥:「要不要這邊的景再轉轉?來都來了。」

  四人於是在F區看景。

  這邊搭造的景和外面一樣,都是有內景有外景,有些只是造了一個皮,有些就搭的很全。

  因為地方大,有些內景還分很多間,四人走著走著就分開了。

  簡臨走進一個雜物間內景,聽到外面走廊上雲瑤和陳陽說話的聲音,走出來的時候,聲音沒了。

  估計他們去了另外的景,簡臨沒在意,繼續逛。

  逛著逛著,他感覺到什麼,目光往後地瞥了一眼,沒轉身,繼續走。

  等走到這個景的最裡面,突然有人悄無聲息地靠近了他。

  簡臨豁然回頭,同一時間,有什麼衝著他的臉招呼過來。

  簡臨反應快,用肘去擋,那衝著他臉招呼的東西拐了方向又很快折了回來。

  簡臨往後微微一仰,下巴一抬,那東西堪堪擦著他的鼻尖略過,簡臨順勢抬腿踹,那突襲的沒站穩,往後一摔。

  看清是誰,簡臨有點無語。

  黃瘦子仗著人小底盤低,很快站了起來,看著簡臨:「反應還挺快的。」

  簡臨看著他。

  黃瘦子冷哼:「也挺會裝的。」

  說著攥緊手裡的東西,再次往簡臨臉上招呼。

  簡臨覺得黃瘦子智商不行,就算沒走,就算要挾私報復,是不是也該做得更隱秘一些,陳陽和他打,好歹知道多喊幾個人,這黃瘦子一米七都沒有,哪兒來的自信和他單挑。

  簡臨從小打過的架不計其數,都不用熱身,上手就來。

  他兩下就把黃瘦子重新踹在地上,黃瘦子卻像個新鮮出爐的狗皮膏藥,無論如何都要貼上來,還一直要拿手往他臉上招呼。

  簡臨很快反應過來黃瘦子是想劃他的臉,立刻把著那竹節似的手腕,重重一握,黃瘦子手腕翻轉,啊的一聲,手鬆開之前,指尖的刀片在簡臨手背上劃了一道。

  簡臨看了看手,掐著黃瘦子的手腕,胳膊順勢一扭,擰到後背,摁上牆,黃瘦子疼得啊啊啊直叫,把陳陽他們三個喊了回來。

  看見黃瘦子,雲瑤和邱帥都很意外。

  雲瑤沒敢上前:「他怎麼?」

  邱帥走過去:「黃明?」

  陳陽不認識黃明,他來劇組的時候黃瘦子早滾蛋了,只從劇組的八卦里聽過這位前劇務組負責人的大名。

  陳陽跑過去,也奇怪:「他怎麼還在劇組?」

  簡臨換左手摁人,看了看右手的手背,劃開的口子開始出血。

  陳陽:「臥槽!」掏包找紙巾。

  簡臨冷靜道:「打電話,通知劇組。」

  雲瑤和邱帥都很單純,根本反應不過來怎麼回事,一邊摸手機一邊茫然:「他為什麼還在?」

  陳陽抽了幾張紙,按在簡臨手背上,咋呼道:「還能為什麼,打擊報復唄,這種事又不是多新鮮,誰把他搞滾蛋的,他就報復誰。」

  邱帥:「不對啊,他又不是簡臨弄走的,明明是駱老師……」

  陳陽怕紙不夠,繼續唰唰唰地抽紙巾,嘴裡沒閒著:「那他敢弄駱大佬嗎?他不敢啊,還不是挑個軟柿子。」

  說完嫌棄地咦了一聲,衝著被摁在牆上的黃瘦子:「你也真會挑,軟柿子裡挑了個鋼製的。你找麻煩之前都不先打聽打聽嗎?」

  雲瑤已經和劇組打完了電話,捏著手機走回來,又茫然了:「打聽什麼?」

  陳陽在黃瘦子屁股上蹬了一腳:「你禹州小臨哥的名號,你以為是吹的呢?」

  雲瑤&邱帥:「?」等等,這是很牛逼的名號?這不是你小陳助理的嘲諷專用詞?

  黃瘦子臉貼著牆,用力掙扎,喉腔里發出使勁兒的聲音。

  簡臨把人從牆上扔到地上,單腳踩住,空出手,自己用紙巾摁著傷口。

  黃瘦子嘴裡不乾不淨:「你他媽真會裝!姓駱的床好爬嗎!」

  簡臨腳尖在他後背心用力。

  黃瘦子忍著疼,艱難的:「不敢認?呵,你跟他一唱一和讓我滾蛋的時候不是配合得挺像那麼回事的?」

  黃瘦子:「我當你多大的本事一個新人做主演,還跟他方駱北搭戲。」

  黃瘦子:「早他媽里里外外都睡遍……」

  簡臨踢球似的,用腳尖把黃瘦子轉朝另一邊的臉翻著面向他,一腳踩住那張滿口污穢的嘴。

  劃出的傷口不大,血很快止住,簡臨放下手,低頭垂眸看著腳下的黃明。

  他動手的時候向來懶得和人廢話,今天例外。

  簡臨:「我睡他,你有意見?」

  內景走廊的入口,方駱北身後跟著幾個人,走了進來。,,大家記得收藏網址或牢記網址,網址m..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報錯章.求書找書.和書友聊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