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
簡臨何止吃飯看手機,不吃飯的時候就去看人。
看也不是直接看,用餘光瞥,目光飄過去,再飄回來,或者將眼神投注過去,幾秒收回。
簡臨第一次在劇組這麼幹,沒經驗,卻做到了熟練運用,好像在這方面天賦異稟,不用人教自然就會。
他也是這個時候才發現,方駱北不拍戲的時候很少亂走動,會固定在一個地方坐著休息,劇組的人不敢吵他,基本不會有誰主動過去交談,除非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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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臨發現了這些之後,會摸手機出來,發條沒營養的消息過去,然後眼睛看著手機屏幕,餘光落在遠處。
一般都是先看到方駱北摸出手機,低頭看了眼屏幕,接著便是自己這邊彈出來的回覆。
偶爾的時候,方駱北會在回消息之前或者回消息之後往他這邊看一眼。
每次這樣,簡臨都會故意不抬頭。
再偶爾的時候,他還會在方駱北的注視中刷手機,但就是不回消息。
很有一種撩完就跑的意思。
但簡臨自己沒有這種意識,片場拍攝之餘,休息椅里一坐,就會拿餘光去看方駱北那邊。
某次剛把目光轉過去,兩秒不到剛要收回,陳陽的聲音幽靈似的在腦後響起:「那邊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你都看了三四次了。」
話音剛落,方駱北有感應似的,抬眼看過來,
一下逮住兩個。
簡臨撐著穩重,沒有挪開目光,很自然的將視線平滑,落在了離方駱北不遠的一個箱子上,口吻如常地對陳陽道:「那上面的字,最下面那行電話號碼,你看得清嗎?」
陳陽看過去,清清楚楚:「看得清啊。」
簡臨一本正經:「我最近不知道為什麼,感覺視力有點降,看得沒之前那麼清楚。」
陳陽不疑有他,以為簡臨真的在看箱子上的號碼,聞言想了想:「拍戲拍多了,用眼過度?」
簡臨:「可能。」
落在遠處的餘光里,方駱北拿起手機。
方駱北:怎麼了?
簡臨:沒,在和陳陽聊你旁邊的那個箱子。
方駱北看了眼手機,轉頭看看箱子。
一次忽悠倆,簡臨心裡憋笑。
與此同時,最近的拍攝,對手戲頻繁。
羅譽和林曦聊天,羅譽和林曦一起煮東西吃,羅譽和林曦散步,羅譽教林曦畫畫。
都是羅譽和林曦。
直接導致拍戲之餘的大部分時間,簡臨都和方駱北單獨在一起。
兩人閒著也是閒著,候場的時候找點消遣:一開始是翻硬幣,然後是蓋著硬幣猜正反,要麼隨便聊兩句,或者方駱北用羅譽的紙筆,本子最後抽一頁白紙,隨便畫點東西給簡臨看。
簡臨意外方駱北也會畫,坐在羅譽家的那張大吧檯邊,在片場吵雜的環境中,安靜地低頭看著。
方駱北用簡單的畫法,畫吧檯上那隻插花玻璃瓶。
一抬眼,是近距離下簡臨認真安靜的側顏:
睫毛纖長,膚質細膩,挺直的鼻樑下,唇線微抿。
方駱北不動聲色,收回目光,畫完玻璃瓶,紙頁一番,在同一張紙的背面,撩撩幾筆,重新勾勒。
簡臨奇怪了一下,沒看懂畫的什麼,直到方駱北畫完了一隻眼睛。
簡臨:「這是畫的我嗎?」
方駱北骨節分明的手握著筆,手腕帶著筆尖在紙面滑動,彎了彎唇角,不說是,也不說不是,繼續畫。
畫人遠比畫花瓶費時間,何況本來就是打發時間,畫不完扔掉也正常。
結果方駱北開拍就把那一頁收進吧檯下的抽屜里,一停就重新抽出來接著畫。
面孔、五官、脖子、軀幹,還有旁邊的飄窗。
簡臨看到飄窗,飛速反應過來,不好搶筆,拿手去蓋紙,擋著,不給畫。
方駱北看看他,好脾氣的樣子,不緊不慢:「還沒畫完。」
簡臨站在旁邊,側身面朝著他,挨得近,一隻手垂落身側,一隻手蓋在紙上,不說話,默默拿視線「抗議」。
方駱北轉了轉手裡的筆,好整以暇,看著簡臨:「嗯,對,就是這個表情。」
簡臨:「?」
方駱北:「你那天有兩次,親完就是這麼瞪我的,我要畫的也是這個表情。」頓了頓,視線一偏,看向簡臨的耳朵:「是不是快紅了。」
「……」
簡臨的耳朵本來沒要紅,這下瞬間紅透,還在撐穩重,默默吸氣,一字一字:「駱老師。」
方駱北心情愉悅地抿著笑,不逗了,手一抬,用鉛筆的橡皮筆帽點了點簡臨的下巴,再放下筆:「不讓畫就不畫了,拿走吧,送你了。」
簡臨蓋著的手撤走,憋著氣:「我不要。」
方駱北重新拿起來,低頭看紙:「嗯,那我繼續畫。」
簡臨再伸手,方駱北先他一步將畫抽走,帶著紙筆轉身。
簡臨跟上,有點磨牙:「駱老師。」
方駱北笑:「你自己不要的。」邊說邊往客廳走。
兩人所處的場景,正是羅譽家的餐廳,窗戶後,陳陽、雲瑤、邱帥剛好都在。
三人無法形容看到這個場面的心情,集體默了:「……」
過了一會兒,雲瑤掐了掐自己,說:「他們是在對戲嗎?」
陳陽:「應該……不是吧?」
邱帥扭頭,抬手伸出食指,到陳陽的下巴下面,點了兩下:「這是羅譽的動作,還是駱老師的?」
陳陽拍開邱帥的爪子:「你最近又不是沒在這邊片場,可能是羅譽嗎?」無論是正式開拍還是走戲,什麼時候有過這個劇情。
那就是駱老師。
三人:「……」
陳陽:「臥槽!」
邱帥&雲瑤:「臥槽!」
三人從窗後撤走,湊在一起。
陳陽想了想:「不對啊?」
雲瑤&邱帥:「?」
陳陽自己點了點自己的下巴:「就這動作,不是應該誰做掰斷誰指頭的嗎?」
簡臨!那可是簡臨!禹州新一代打架王者。
點他下巴不等於自己給自己點紙錢嗎?
怕死得不夠早吧?
三人又默了:「……」
好一會兒,陳陽:「不愧是我男神。」
雲瑤&邱帥同時認可:不愧是方駱北,不愧是擁有一個愛恨情仇大系列的男人。
但即便如此,三位小夥伴也沒做過多的聯想,更沒覺得簡臨和方駱北之間有什麼。
畢竟在他們眼裡,簡臨敬業又拎得清,看著就不像會進大系列的人。
果然,轉頭再看,兩人又沒什麼親近的舉止了。
不但沒什麼,簡臨神色都淡了。
邱帥收回目光,聊起劇情:「下場好像拍羅譽送東西給林曦。」
陳陽隨口道:「送東西?」什麼東西。
邱帥半個身體往窗戶里探,拉長脖子往客廳看。
雲瑤:「什麼呀?」
邱帥:「好像是手機。」
客廳,道具組把手機遞給王導,王導看了看:「喲,新款,還是pro,一萬多呢,我都沒捨得買。」
說完聊回劇情:「下一場羅譽送林曦手機……」
簡臨表情瞬間淡了,垂眸斂目。
羅譽送手機,是為了泡林曦。
駱老師送手機,也要來一句「我是在心疼你」。
之前簡臨把「心疼」當成了「關心」理解,如今戲裡戲外一照應,原來「心疼」還有「泡你」的意思。
簡臨抬眸,和站在對面的男人無聲對視。
方駱北那一瞬間,好像同時看到了小狼的牙尖和爪子。
他好笑地從王導手裡接過手機,正反看了兩眼,打斷:「為什麼是手機?」
王導反問:「嗯?有什麼問題嗎?」
方駱北還沒開口,王導露出一副「你是不是又想改戲?」「你想都別想!」的表情,口氣堅定:「就手機!」
王導:「一萬多,對林曦來說很貴了,又是蘋果機,送給年輕小男生剛剛好,時髦又常用,揣口袋裡還方便。」
王導:「你總不能送手錶、電腦吧,別的奢侈品?包?首飾?更不對吧。」
王導:「哄要哄得恰到好處,泡就泡得潤物細無聲,這才是羅譽,高級手段。」
哄。
泡。
恰到好處。
潤物細無聲。
高級。
手段。
簡臨再次無聲地看向方駱北,表情比之前又淡了一點。
王導不知內情,說完便道:「好了,先來拍一條。」
簡臨轉頭就走,去到自己的站位。
無關人退出場景,方駱北拿著王導塞過來的蘋果機,感覺有點燙,像個山芋,哦不,地雷。
尤其這一條簡臨拍得格外順暢,把推拒時的純真和年輕男孩兒的懵懂,演繹得淋漓盡致。
結果一拍過,當場「翻臉」,場景里不待了,畫不要了,轉身去客廳,攀著窗沿胳膊一撐,跳了出去。
方駱北把作為道具的手機遞還給劇務,目光從客廳窗口收回,有種現場踩雷自爆的感覺。
不能怪寫劇本的創作組,只能怪羅譽:「送什麼手機。」
劇務以為和他說的:「什麼?」
方駱北搖頭。
場景外,簡臨坐在椅子裡。
他剛被兜頭一盆涼水,澆的身心都涼。
意識里,卻有些混雜了現實和劇情。
他想送他的手機,他沒有收,原來心疼不是真的心疼,是別的意思嗎。
他鼻尖有些酸澀,陌生的感受,令他一時消化不了,眉心都皺了起來。
陳陽給他遞水:「你怎麼了?」
簡臨搖頭,接過,喝了兩口,悶頭坐著。
過了一會兒,陳陽喊他:「導演叫了。」
簡臨起身,暗自調整。
回了片場,邱帥也在,和王導一起站在玄關。
簡臨過去,羅洪遞給他幾頁劇本:「關係又一次打破的時候到了。」
簡臨看劇本,王導:「就是耿丘替同事來羅譽家送東西,羅譽不在,林曦去開門,兩個好朋友在門裡門外面對面。」
原來是這樣。
簡臨從劇本頁上抬起目光。
王導:「這裡有一段兩人的衝突對話,然後耿丘問林曦,和羅譽什麼關係,林曦說沒什麼關係,耿丘再反問林曦,住在這裡,可能沒什麼關係嗎?」
王導用手指撣了撣紙頁,道出結果:「然後,林曦醒悟,不再來羅譽這邊。」
醒悟……
邱帥一起分析劇情:「等於說,耿丘作為旁觀者,點醒了林曦。」
點醒……
王導:「當然了,旁觀者清,林曦對羅譽沒有目的性不假,把羅譽這邊當成避風港也對,單純歸單純,但其實在羅譽主動掌控兩人關係的這期間,林曦已經被羅譽拉住了一隻腳,開始往下沉了。」
往下沉……
王導:「所以意識到不對,立刻抽身。這也就是我之前說的,羅譽在這段關係里,並沒有完全掌控。」
抽身……
王導:「簡臨?發什麼呆?」
簡臨回神,劇本頁上耿丘和林曦的對話他才看了幾行,但已經有所領悟。
或者應該說,是他的直覺。
簡臨:「耿丘會來,兩人誤撞上,不是巧合,是羅譽故意安排的吧?」
王導和羅洪都很意外:「你猜到了?」
簡臨捏著手裡的劇本,繼續:「羅譽覺得這段時間的高級泡法足夠了,想更近一步,就利用耿丘,點醒林曦。」
簡臨:「本來以為林曦醒悟之後,兩人關係可以更近一步,結果林曦直接抽身走了。」
王導讚許地看過去:「不錯啊,劇情脈絡都能自己體會了。」
簡臨不緊不慢:「恰到好處,潤物細無聲,高級手段,最後踢到了鐵板。」
邱帥、王導都被這句踢到鐵板逗笑。
玄關旁的廚房門口,方駱北靠著門框,沉默地看著簡臨。
看了一會兒,拿起手機。
簡臨感覺到手機在震,拿出來。
方駱北:我今天是不是要餓肚子了。
簡臨暫時沒回,退出聊天界面,點進標籤,沒改,直接把「?」和標籤一起刪掉了。
刪完之後,他回覆:有飯的。
午飯是有的,諂媚還在,人沒有來。
陳陽替簡臨跑了趟腿。
方駱北接過袋子,不用他問,陳陽自覺「招供」:「哦,簡臨今天沒戲了,剛剛王導講完戲,他就收工提前走了。」
方駱北:「請假出去了?」
陳陽驚訝被他一下猜到:「是。」
方駱北看看時間:「去哪兒了?」
陳陽精得很,別人問,他不一定會說,面前是他男神,他就跟那鍋粥一樣,渾身都是諂媚。
「說是去找二胖了。」
二胖?
陳陽:「就他一個朋友。」
方駱北看看他,鼓勵的眼神。
陳陽歡欣鼓舞,一鼓作氣:「住老街的,家裡開米線店的,門牌號231-7。」
方駱北點點頭:「嗯,好。」
陳陽:呼,好緊張啊。
陳陽:我牛逼!我和我男神說話了!
下午,老街231-7,喬家米線。
二胖對於他小臨哥的又一次溜出表達了歡迎,特意端出一大份幾倍料的原湯米線:「吃!」
簡臨看看面前的米線:「你想撐死我。」
二胖笑:「少來,你吃不下我跟你姓。」
簡臨拿起筷子:「我今天其實沒什麼胃口。」然後十分鐘吃完了三分之二。
二胖:「我果然只配姓喬。」信了你的沒有胃口。
大下午,店裡沒什麼生意,今天景區遊客不多,老街的巷子裡偶爾走過幾個端著手機、相機的遊客,前門無客,臨河的窗戶透進陽光,安靜閒適。
二胖坐在一張藤椅里,晃著腿:「舒服。」
簡臨吃著米線,問他:「最近還在給劇組超市供貨?」
二胖刷著手機:「去啊,當然去。」解釋:「你們那超市不大,酒店人挺多的,東西又都免費拿,每天貨架都能清空。」
「我本來一天隔一天去,現在每天都去。」
「你們上工太早了,我到的時候你每次都不在,所以才沒遇見。」
簡臨:「還是日結?」
二胖坐起來:「又忘了跟你說了,不是日結了。」
簡臨抬起視線。
二胖:「改充卡了!提前預支的那種。」
二胖:「你們那劇組太闊了,嫌日結麻煩,現在都是先打的錢。」
二胖:「上次直接給了我二十萬。」
二胖:「我就差跪下喊爸爸了!」
簡臨垂眸,繼續吃,沒驚也沒喜。
二胖一愣:「你怎麼了?」
簡臨:「沒什麼。」
只是想到了四個字:高級手段。
其實今天請假出來前,簡臨已經想好了,找二胖說一下,酒店超市的貨不送了。
帳結了,到此為止。
可到了店裡,見了二胖,米線都快吃完了,也沒有提。
簡臨不是健忘的人,他記得很清楚,上一次出來,在蘋果店門口,他聽二胖說送貨的事,微信上認出了方駱北,心底是高興的。
那天的高興都是真的,今天的冷靜也是真的。
可越冷靜,又越覺得,之前的那些「關照」其實和手段無關——
羅譽送林曦手機,是為了哄,為了目的。
方駱北「關照」他的這些,不是為了哄他,沒有目的。
但同樣送給他的蘋果機,那句心疼……又不像是沒有目的的。
簡臨默默提氣,輕吐:他沒有想得非常透徹,但本能里,比林曦還想要抽離。
而林曦從次臥搬走、離開羅譽並不難,因為本質上來說,兩人沒有無法迴避的交集。
但他不同,殺青之前他走不掉,有對手戲,還有感情戲。
簡臨第一次覺得自己遇到了一件看不明白想不透的事情,心裡反反覆覆,不像他自己。
甚至有點,患得患失。
他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這些又是什麼,只能在沉默里埋頭吃米線,吃完了一整碗。
驚呆了二胖:「大哥!你們劇組沒飯吃嗎,你餓成這樣?」
又道:「我不是剛給你送的鍋和菜麼,吃不飽你加餐啊。」
提到這個,簡臨又有點無語:是了,還有諂媚這個交集。
二胖終於看出簡臨今天有點不對:「你怎麼了?心情不好。」
簡臨也找了一把藤椅,往窗邊一坐:「沒什麼,吃撐了。」
二胖不是陳陽,沒那麼細緻的觀察力,簡臨說沒什麼,他就真的以為沒什麼,靠坐回去刷手機。
簡臨無聊地坐著。
往窗外望去,陽光和煦,水面粼粼,春/色展露。
旁邊的二胖低頭看著手機,一會兒看著屏幕傻笑,一會兒戳屏幕回消息。
簡臨轉頭看看他,隨口問:「追到了?」
二胖頭也不抬:「嗯?」
簡臨:「酒店前台。」
二胖:「沒呢。」
簡臨:「沒有你傻笑什麼。」
二胖理所當然:「我喜歡她啊。」
簡臨倏地頓住,他總覺得有什麼快被他抓住的東西,因為流失得太快,錯過了。
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點。
簡臨看看二胖:「你這是單戀還是什麼?」
二胖捧著手機嘿嘿嘿地笑:「我覺得有戲。」
簡臨揶揄他:「當了老闆就是不一樣,這麼自信。」
二胖:「你不懂,單箭頭和雙箭頭是不一樣的。」
「單箭頭,你做什麼,對方都沒反應。」
「雙箭頭,我晚半個小時去送貨,她都要發消息問我怎麼還沒到。」
「嘿嘿嘿。」
簡臨看他笑成傻狗,好笑:「那你還沒追到?」
二胖:「哎呀,都說了你不懂,就是要這種感覺好吧。」
簡臨:「什麼感覺?」
二胖想了想:曖昧?情/趣?好像都不對。
簡臨等著。
二胖終於想到了一個詞,文縐縐的:「牽扯。」
「對!牽扯!」
牽扯?
正聊著,一個穿著藍色衝鋒衣的跑腿小哥走進來:「231-7,沒錯吧?」
二胖坐起身:「嗯,對,是,快遞嗎。」
小哥手裡一個快遞盒:「簡臨,收件人是簡臨。」
簡臨站起來:「我是。」
小哥走向他:「你的同城快遞。」
他的?送到米線店?
他兩個小時之前剛請假出來,除了陳陽,應該沒人知道他具體去哪兒才對吧?
簡臨接過:「謝謝。」
跑腿小哥走了,二胖懶得動,屁股還黏在藤椅上,忙著和前台妹妹聊天,隨口問了句:「什麼呀?」
簡臨也不知道什麼,轉身去收銀台後面隨手抽了把小刀,劃開封口膠帶。
掀開盒蓋,往裡一看,赫然是一隻包裝完整的蘋果機。
簡臨怔了怔,拿出來,盒子一取,露出底部壓著的一張紙。
簡臨再伸手,將那張紙取出來,展開。
鉛筆碳素勾畫著白紙:一輛小電驢,電驢車上懶懶一坐、胳膊往車頭一搭、趴著發呆的男生。
簡臨愕然定住。
這是上次溜出來去蘋果店買手機,他坐在車上發呆的場景。
畫頁右下角,熟悉的潦草的字跡:
不是猜的。
是看到的,在那個華燈初上的傍晚。
隔著馬路、吵雜、如織的車流,在沿街商鋪前、在繁華地段的煙火氣中,看到男生一個人坐在小電驢上,想著什麼,靜靜地發呆。
因為看到他拎著袋子從蘋果店裡出來,所以才知道他買了什麼。
因為看到他趴著發呆後又起身再次進店,所以後來才問他:沒給你自己買手機?
所以,這怎麼能是手段?
不過是有人暗暗跟了一路,看到了,了解了,在意了,又記在心裡。
「我是在心疼你。」
簡臨心口猛地一窒,回過神,手機、畫紙塞進盒子,拿著往外走。
二胖坐起來:「唉唉,怎麼走了?」
簡臨回來了,沒理二胖,拿了收銀台桌上的一面鏡子,舉起來對著臉、頭髮照了照,轉身離開。
二胖:「?」這特麼又匆忙又不忘儀容的樣子,怎麼跟他出去約會的時候一模一樣。
「喂!」二胖急忙追出去,簡臨已經跑得只剩一個背影,二胖大喊:「你不是說有事和我說的嗎?!」
簡臨耳尖,聽到了,一個急剎,轉過身:「做好你的供應商!」
二胖:「???」這不廢話麼。
簡臨已經跑得沒影子了。
不是準備回劇組,是猜到有人跟來了。
他往老街外走,邊走邊發語音:「在哪兒?」
對面回給他一個定位。
簡臨點開,對照著地圖,走了一段,左轉。
黑車停在老街外一個沒開張的店鋪的門口,駕駛位朝外。
簡臨走近,車窗半落。
方駱北坐在車裡,看看他,簡臨走過去,抬著目光,用那雙清澈帶笑的目光默默地回視。
方駱北不緊不慢:「脾氣越來越大了。」
簡臨躬身彎腰的姿勢,下意識想撐著車窗,窗戶只開了一半,不好撐,他胳膊抬起又放下,剛放下,車窗全落了下去。
簡臨把胳膊肘重新抬起來搭上去,不說話,回視著,神情帶笑。
方駱北等著他。
簡臨:「我想了一下。」頓住。
方駱北:「嗯。」
簡臨:「我和林曦不一樣。」
方駱北:「嗯。」
簡臨:「我還挺喜歡錢的。」
方駱北:「嗯。」
簡臨:「手機我是要收的。」
方駱北:「嗯。」
簡臨展顏:「駱叔叔再給我漲點片酬吧。」
方駱北在這片澈亮的眸光中,這清爽乾淨的一聲「駱叔叔」里,半點脾氣都沒有了。
不但沒脾氣,還被哄得格外愉悅。
多少片酬都願意給。
於是伸手,指背在簡臨臉上輕輕一刮:「撒什麼嬌。」,,大家記得收藏網址或牢記網址,網址m..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報錯章.求書找書.和書友聊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