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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導被雲瑤帶偏了,平時最愛講戲的人,今天硬是沒講得下去,端著養生茶,監控器屏後面坐著去了。
雲瑤連自己都帶偏了,戲裡的情緒完全不對,調整了好幾次,被王導吼了兩嗓子,才慢慢找回井小芸的感覺,磨磨蹭蹭地拍完了告知林曦羅譽要走的這場戲。
拍完,王導舉著喇叭警告她:「認真點!你戲裡是井小芸,根本不知道羅譽和林曦認識;戲外是演員,羅譽和林曦都跟你八竿子打不著關係。你那麼入戲幹嘛,你當你是林曦的閨蜜,閨蜜的老公要走,你比你閨蜜還著急嗎?」
雲瑤連連點頭,當面應著,一轉頭回到休息椅,就開始和陳陽、邱帥吐槽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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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在發呆,沒怎麼聽。
邱帥表示完全同意雲瑤的分析:「本來就是啊,飛都飛了,當然換!」
又說:「換!立刻換!馬上換!還用等他飛?現在就換!」
雲瑤和邱帥開始討論《春光》里還有哪個三十左右的男性角色適合林曦,沒出場的只存在於台詞裡的角色也不放過,堅定地要替林曦換叔叔。
簡臨跟著走回休息的地方,看著雲瑤和邱帥瞎操心,忍俊不禁。
他從陳陽手裡接過水,喝了兩口,感覺周圍太安靜了,轉頭看陳陽:「怎麼了?」
陳陽回神:「哦,沒,沒什麼。」
等簡臨喝完水,接回水杯,緩了緩,問:「你早上去店裡吃米線了?」
簡臨:「嗯。」看過去,怎麼?
陳陽反應飛快:「哦!我就隨便問問。」故作輕鬆:「你也真是,吃米線都不幫我帶,不夠意思。」
簡臨懟他:「就不帶。」
陳陽:「切,小氣。」低頭把水杯塞進隨身的包里,眉頭皺了幾下,再抬頭,神情恢復。
陳陽看向雲瑤、邱帥,聽到他們聊的話題,說什麼換叔叔、換人,默了片刻,抬眼看簡臨。
剛好雲瑤一聲大嘆:「我就不信,除了他羅叔叔,沒男人了!?」說著摸出手機。
雲瑤到這會兒還不能接受羅譽要走的劇情,又是推翻王導的劇本,又是給林曦換叔叔,劇本里找不到合適的角色換,索性戲外現實里找:「娛樂圈這麼多男的,我還就不信了!」
邱帥哭笑不得,抬手蓋住眼,看看簡臨,看看陳陽,低聲:「這妹妹太入戲了!」
雲瑤脾氣上來:「我就要換!」
邱帥順著她:「行行行,換,立刻換!」
雲瑤已經想好了,手機瀏覽器都點開了:「先從28歲以上的男演員開始。」
頓了頓,抬頭看簡臨:「我給林曦找的,不是你。」
簡臨笑:「嗯,我知道。」
邱帥跟著笑。
陳陽從頭到尾都沒笑,異常地安靜,聽到「28歲以上的男演員」,忽然面露糾結,小心翼翼地往簡臨那邊掃了好幾眼。
簡臨感覺到了,轉過視線,陳陽立刻瞥眼看旁邊,故作隨意。
簡臨沒管他,又和雲瑤、邱帥說笑了幾句,走到旁邊站遠了點,低頭擺弄手機。
陳陽以前從來不管簡臨盤手機幹什麼,這會兒頻頻轉頭,目光一直在簡臨身上。
簡臨擺弄完手機,轉身往場地外走,陳陽趕忙揚聲:「唉你……」
簡臨回頭。
陳陽:「呃,你去哪兒,等會兒該補妝了。」
簡臨:「很快,馬上。」說完走了。
簡臨一走,陳陽神情不再繃著,一臉強行鎮定,還重重地嘆了口氣。
邱帥看看他:「怎麼了?」
陳陽沒答,閉眼抬手,攥著拳頭在心口敲敲敲,邊敲邊在休息椅前來回踱步。
怎麼了?不怎麼。
也就是今天早上剛好看到簡臨從方駱北的車上下來——
因為昨天晚上王導的提醒,陳陽想想總覺得哪裡不對,也沒睡懶覺,一大早就醒了,沒坐電梯,從十三樓的安全通道走下去,一直到三樓,站在三層的樓梯間窗邊往外看,想看看簡臨什麼時候回來,怎麼回來。
七點多,一輛眼熟的黑車由遠及近,闖入視野里。
陳陽心底咯噔一跳,躲到窗後,只露著兩個眼睛往外看,看著那車越開越近,越開越近,最後在窗外的樓底停下。
正是方駱北的那輛黑車。
車一停,副駕的門推開,簡臨走了出來。
簡臨?
陳陽嚇了一跳,連忙收回探出窗外的目光,躲在牆後站著,才在想怎麼會這樣,簡臨怎麼是坐方駱北的車回來的,聽到樓梯間的腳步聲,趕忙回神,拔腿上樓,推開四樓的安全門閃進走廊,避開上樓的簡臨。
陳陽其實也想過,可能是巧遇,方駱北就順便帶了簡臨一程。
以前又不是沒有過,那次他們幾個一起溜出去,不也剛好坐的方駱北的車?
結果早上見面,陳陽問怎麼回來的,簡臨答:二胖送的。
二胖?
二胖那逼開得起邁巴赫?
陳陽再不願多想,也不由得去多想。
甚至都不用多想,稍微想一丟丟、一點點,就是一部愛恨情仇·新篇章。
陳陽被這個很可能正在發生的《新篇章》嚇得半死。
難怪王導說看緊、跟著,原來癥結在這兒!?
可他能怎麼辦?要怎麼做?
他是能管簡臨?還是能管方駱北?
陳陽錘著心口,什麼都不能說,只能自己消化:或許是他想多了?冷靜,冷靜。對,肯定是他想多了。簡臨怎麼可能和方駱北?不可能,簡臨絕對不可能,禹州小臨哥好嗎,必須不可能!絕對不會!
簡臨很快回來了。
陳陽按捺著心緒,問:「你去哪兒了?」
簡臨:「廁所。」
陳陽:「哦。」看吧,沒事,什麼事都沒有,《新篇章》更不存在,對,不存在。
*
同一時間,另外一組也在拍攝「打破」的劇情。
王導兩邊跑,看完咖啡店這邊的拍攝,開著小電瓶去方駱北那邊。
方駱北剛和飾演林曦母親的女演員拍完一鏡,女演員是場哭戲,連哭了幾條,妝都花了,拍完連連感慨:「年紀大了,哭多了心口都緊。」
一轉頭看到王導,招呼道:「王導來了。」
王導笑笑,走進場景:「辛苦了。」
女演員往場景外走,去補妝:「不辛苦,導演才辛苦,兩邊跑。」
王導寒暄:「不用跑,有車代步。」
招呼完,各自去忙。
而羅譽和林曦母親的這場對手戲,遠比咖啡店那邊林曦從井小芸口中獲知羅譽要走的戲份,激烈得多——
羅譽找到林曦的母親,自我介紹後,直接攤牌,明說了他和林曦的關係,並且表示他要帶走林曦,短期內不會回國,作為補償,他會贈予她幾套房產,等林曦跟著他出國,還會每個月給她一筆不菲的生活費,足夠她們母女在國內生活。
一切都很突然,林曦的母親覺得這個男人和他說的話,通通都很荒誕。
可羅譽沒給她消化的時間,還提出了一個她幾乎不能拒絕的條件:只要她支持林曦出國,不給林曦阻礙、負擔,他會幫忙聯繫國內最好的醫生,出錢出力,治療妹妹林諾的先天性眼疾。
……
王導慢悠悠晃進場景里,先去吳導那邊看了監控器回放,看完背著手,慢吞吞地走去了方駱北休息的地方。
方駱北坐在休息椅里低頭看手機,王導掃了一眼,似乎是在和人聊天。
見他來,方駱北抬抬眼,王導也不客套,一屁股在旁邊的空椅子坐下。
一坐下,把手裡的一盒草莓遞給他。
方駱北接了,放到座椅扶手上。
王導坐著,閒聊的口氣:「拍得怎麼樣,還行吧?」
方駱北發完消息,手機拿在手裡:「嗯。」
王導神情鬆散地看著場景里,幽幽的:「說現實吧,這種消除所有阻礙、把人帶走的事,挺戲劇性的,現實里不太會發生。」
王導:「說不現實吧,這又是羅譽這種人會做的事,只要有這種人,只要遇到相似的處境,這種事,就一定會在現實里發生。」
王導似乎是在和方駱北聊天,又似乎是在分析劇情,嘆著氣:「唉,這就是羅譽的現實和人生。」
王導:「有必須離開的理由,也不可能放棄林曦,怎麼辦?帶走唄。」
王導:「一個大活人,也不是想帶就帶得走,得讓他心甘情願跟著走,就得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王導:「沒有後顧之憂,最好的方法就是搞定家人。」
王導:「搞定家人多簡單,一個承擔著家庭重擔的母親,一個生來就有病的妹妹,太容易了。」
方駱北一直看著王導,正要開口,被王導抬手打斷:「別!」
王導有經驗了,在自己被堵死之前先把對方堵死:「別跟我說什麼把母親妹妹一起帶上這種屁話,不存在!給我全部按照劇本來!」
方駱北不緊不慢:「我還沒說什麼。」
王導回視他:「你是沒說什麼,那邊幾個小鬼知道羅譽要走,已經開始計劃幫林曦換叔叔了。」
換叔叔?
方駱北挑挑眉鋒。
王導一提這個就來氣:「現在的小孩,太難帶了。」
方駱北哼笑。
王導忽然轉頭,深深地看了他幾眼。
方駱北回視,神情淡定沉著。
成年人之間,無需捅破,一個對視,便已經相互明了了。
王導收回目光,更來氣了,默了片刻,氣呼呼地問:「我讓你帶戲,帶戲!帶戲!你帶哪兒去了?」
方駱北靠著休息椅,只聽不言。
王導質問:「很開心吧?比羅譽都開心吧?」
方駱北抿著唇角,大大方方承認:「嗯,開心。」
王導翻了個白眼,沒再多說。
也是成年人之間的規則,話挑明,但不講透,點到為止。
王導翻完白眼,冷颼颼的口氣:「悠著點吧。」
方駱北卻道:「別和簡臨說什麼。」
王導哼:「我當然不會和他說什麼,但這個小孩兒我喜歡,我珍視他,我得看著。」
方駱北表示看著隨意。
王導哼氣,不再多言。
方駱北心情不錯,和王導說完,去拿座椅扶手上的那盒草莓。
王導瞥見了,說:「你知道簡臨不吃草莓吧。」
方駱北近來胃口很好,早上吃了米線,這會兒也能吃得下草莓:「嗯。」
王導:「他以前是吃的,很喜歡吃。」
王導:「我在國外,見不了面,春天的時候就托人給他寄草莓,他吃了兩年,就不要了,說不吃了。」
方駱北聽出王導話裡有話,草莓沒動,抬起視線。
王導看著他,最後勸了幾句:「我對你說悠著,不是讓『你們』悠著點,是讓『你』悠著點。」
「小孩子懂什麼是感情?」
「是林曦懂?還是簡臨懂?」
「你對他好,他對你好,這就是小孩子。」
「喜歡吃的東西,過了半年一年,可能就不喜歡吃了,這也是小孩子。」
「你小時候喜歡的東西,現在還會喜歡嗎?」
「我聽說以前陳陽和他打架,打到派出所都進過,現在呢?」
「少年人敢愛敢恨,風風火火,來得快,去得快。」
「仇記得多少,情又記得幾分?」
*
咖啡店那邊的片場。
簡臨上了個廁所回來,補完妝,看到了簡來的微信。
簡來:在忙?
簡來:我早上和你寒哥約在老街吃早點,剛好在米線店那邊看到你了。
簡來:問了二胖,說你坐的黑車,過去問他拿了兩份米線。
簡來:我估計不是黑車。
簡來:你空了給我回個電話。
簡來:如果想編理由,記得編圓編順了再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