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解鈴還須繫鈴人
異象之事，三位負責人都一籌莫展，突然冒出一介平民，說這事他能輕易拆穿。
李斯心裡直呼荒謬的同時，感覺自己的臉被按在地上使勁摩擦。
如果這話是林凡說的，他可能會有些期許，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平民，哪裡來的自信？
無非是個騙取賞金的狂悖之徒罷了。
正當衙吏衝進大堂的時候，坐在一旁的章邯皺了皺眉，揮退了衙吏：「李丞相稍安勿躁.....」
說著他目光一轉，望向張良道：「你且說說看。」
原來他就是大秦丞相李斯......張良知道機會來了，沉吟道：「小民前些時日由下邳路經東海來琅琊探親，曾發現一件怪事，當時並未在意，但異象驟現，前去觀看，忽覺那怪事與這異象有些相似。」
他的語氣平緩，不卑不亢，從而增加了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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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皺眉：「何種怪事？」
「東海岸邊有一處石灘，灘上有幾顆石頭，觀其形色，與燧石無異，令人驚奇的是，這些燧石經過雨水侵蝕後，竟破殼出數朵石花！」
「這......」
李斯聞言忽然雙目圓睜，猛的站起身：「此話當真？」
張良表情淡然的點頭：「李丞相若不信，可派人去調查，知道此事之人，並非只有小民一個。」
李斯和章邯對視一眼，從後者眼裡得到的訊息便是，張良沒有說謊。
黑冰台審問犯人獨居門道，一個人有沒有說謊，從他的言行，神色，動作，都可以看出端倪。
對於這點，李斯是信章邯的。
「你既然發覺此事，為何不及時稟報？」
李斯追問道。
按照秦律，知情不報，也是重罪。
所以張良如果不給出合理的理由，李斯不但不會賞他，反而會治他的罪。
「小民不稟報，是因為沒法解釋石花流血的緣由，這幾天，一直在研究那會開花的燧石。」
李斯急忙追問：「那你研究出來了嗎？」
墨胥擺出傾聽姿態。
章邯則面無表情的盯著張良，眸中精光閃動。
高坡村的那塊石頭，他也研究過，卻不曾發現流血的什麼破綻。
「小民因為偶然遇見那樁怪事，一時來了興趣，便在石灘上撿了兩塊沒開花的燧石，帶回去研究，可惜一直沒有頭緒；
直到七天前，高坡村出現了異象，小民才又開始研究，最終發現了端倪。」
章邯眉頭緊湊，墨胥則歪了歪頭。
而李斯則是一臉不悅的道：「有話快說，吞吞吐吐作甚？」
張良原本想給點提示，讓李斯猜的，但似乎這位李丞相是個急性子，完全不想費腦子。
都說李斯智謀超群，怎麼跟傳言中不一樣......張良當即道：「這燧石表面有一層石殼，只要在表面淋上綠礬油，便會破殼開花！」
硫酸在古代被稱為綠礬油，此物是方士煉丹搞出來的。
常用於兵器除鏽。
張良發現的石頭開花，其實是燧石結核表面的碳酸鈣，經過雨水中的酸性物質侵蝕，慢慢被溶解出來，形成了極像花朵的形狀。
「你的意思是所謂的異象，也是因為有人在石頭上面淋了綠礬油？」墨胥忽然問道。
張良點頭：「雖然我沒靠近那塊石頭，但想來應該不會有錯！」
章邯沉沉的道：「就算你能證明石頭開花是人為，那流血顯字又如何解釋？」
這......李斯愣住了，下意識的看向張良。
「只要事先在石殼內注入硃砂液即可！」張良擲地有聲。
「硃砂液.....」墨胥用力蹬大眼睛，臉上掛著『原來如此』的表情。
這兩天的調查，他們只是去勘查石頭，並沒太注意石頭上的『血跡』，因為那血跡顯有『始皇帝死』四個大字，別說勘查，就連多看一眼，都頭皮發麻。
但如今想來，所有人都走錯了方向。
問題根本不在石頭上，而是在那些『血跡』上。
只要發現了血跡的端倪，就可以抽絲剝繭，找出石花的秘密。
墨胥看了眼李斯，心裡平衡了一些。
李斯鬱悶道：「那石頭顯字總不會也是假的吧？」
「眼睛所看到的，不一定都是真的！」張良目光誠懇：「李丞相若是感興趣，小民願為您解惑！」
李斯揮了揮手，示意他自便。
張良轉身朝堂外吼了一聲：「將我剛才帶的石頭，抱進來！」
話音剛落，門外久候的小吏，屁顛屁顛的抱著石頭，來到大堂。
張良雙手接過石頭，又吩咐道：「去搬個桌案來。」
小吏望了李斯等人一眼，見他們都沒開口，又老實去搬了一張桌案。
等一切準備就緒，張良便將石頭放在桌案上，隨後從懷裡拿出一竹筒，將木塞打開，裡面正是硃砂液。
他也沒多說廢話，直接將硃砂液淋在了石頭上。
一刻鐘後，石頭慢慢顯出第一個字來。
同高坡村山上的那塊石頭，如出一轍，是個始字。
李斯眼皮一抖。
章邯眼睛微眯。
而墨胥則饒有興趣的打量著石頭。
又過了一刻鐘，石頭第二個字顯了出來，是個皇字。
這下李斯坐不住了，趕忙朝跑到桌案前，仔細打量石頭。
就這樣，下一刻，石頭果然顯出了第三個字，帝。
「這，這......」李斯驚呆了。
「這石頭為何淋上硃砂液顯字？」
墨胥喃喃道：「若是我沒猜錯的話，這石頭表面應該被處理過，硃砂液之所以會令石頭顯字，是因為浸透的緣故。」
張良補充說道：「剛開始我也沒弄明白，這石頭為何會顯字，後來一次偶然情況，我發現村口的石頭，在下雨天，雨水會浸入縫隙，從而清晰顯現條紋！」
此時此刻，所有的異常全部對上了。
「張良！」墨胥眼神中滿是欣賞之色：「不錯，你很不錯。」
李斯皺眉：「既然此事確為人禍，那到底是何人所為？」
章邯聞言，面露凝重之色：「普天之下能做出此等事來的，除了那些六國餘孽網羅的方士，還有誰能有這本事，此事我會如實稟報陛下。」
李斯點點頭。
他也不是沒考慮過這件事就是張良所為，但又覺得不可能。
畢竟他怎麼也不會想到，張良膽大到賊喊捉賊……
墨胥沉吟了下，旋即望向張良：「異象之事由你破解，可否將此事公之於眾，以正陛下聲名？」
張良臉上露出誠懇的笑容，拱手道：「能為陛下正名，小民自當義不容辭！」
「好，既如此，本官定會向陛下舉薦你。」
李斯眼睛一亮，心說這是個人才啊......連忙附和道：「本官也會向陛下舉薦你。」
張良心中大喜。
李斯親自舉薦......一個字，穩！
主公，你交代的任務，我可完成大半了，剩下的滔天大功，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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