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合時宜的剪影


  那時候,戰亂不止,災荒與瘟病頻發,民不聊生。

  就連陰靈妖獸都作祟橫行,為禍世間。

  沒人知道氏神是怎麼出現的,但第一個為人所知的氏神,誕生於一個大姓——「姒」的氏族當中。那個氏族建立了易洲的首個王朝,而姒族的史官,在留給後世的筆記上,紀錄了這一人間神靈——

  傳說,一些天神感喟人間疾苦,自願投胎入人世,但神魄對於肉體凡胎而言負荷太過,因此天神轉世的胎體天生有所殘缺,並且身帶異香,陰靈妖獸皆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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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姒族的這一胎體天生聾啞,五感缺失,自出生起便受全族供養。但胎體不是出生後便會成神的,還完成轉化儀式,才能成為真正的人間神靈。

  「十二」表徵神性的完全,所以在胎體十二歲誕辰這一天完成儀式,受造之物才能轉化成神,永遠完全。

  「肉體」是時節生色,神當捨棄無用的軀殼,所以要把身體解剖開來,抽筋去骨,解除束縛。

  「熱血」為人性沉潛的惡念起源,所以要把血管里的血放乾淨。

  「內臟」裝滿了物質的不淨和障礙,所以要掏空五臟六腑。

  神無需形體,但族人需要神的庇佑,需要與神溝通,所以移除肺腑後,要在乾癟的皮膚上飾滿禱文,要在心臟的位置裝藏。真言祭咒能夠喚醒神魄,使神復生。還會裝上一件憑藉,寄放神魄。

  然後人們會在表面刷上厚厚的特製香泥,禁咒師會在裹滿香泥的面部繪出表情,在軀體上勾勒神形,為祂著色,最後送入窯火燒制,在窯內經受十二小時的千度高溫燒煉,終於蛻變成氏神。

  在這個過程中,胎體承受著難以想像的痛苦,只能靠族人虔誠誦讀祈願文書得以緩解。

  人們把那一天稱為神誕日。

  氏神的壽命很漫長,但不是沒有盡頭的。氏神和氏族是相互依賴仰仗的關係,氏神庇佑族人,也在族人的信念下存活。

  時間,戰火,一代代政權更迭。

  由於各種古籍中對氏神的描寫太過血腥殘暴,有違人性綱常,引起了諸多爭議和懷疑。包括各式各樣的陰靈妖獸。後世漸漸把那些當成了民間神話傳說,將當時的文字歸於無知人們對自然的現象神化,是虛無縹緲的宗教幻想,自然崇拜。

  隨著時間的推移,很多氏神死了。一些沒落的氏族為了興盛家族,讓氏神得到更多的信念之力,在民間吟唱傳說,賦予氏神更多封號,海神、雷神、花神……

  韓倩儀最後總結,「所以,廟裡的那具骷髏絕對有問題。」

  氏神抽筋去骨,哪裡來的骨骸?

  謝承卻是長見識了,沒想到氏神的誕生,竟要遭受那樣痛苦的過程。

  這時,手機跳出了電量不足的提示。

  他開了半天的導航,電量已經降到了百分之10。

  韓倩儀也看到了他手機上的提示,頓時把什麼骷髏氏神的拋到了腦後,緊張得不行,「怎麼辦怎麼辦,你還記得回去的路嗎?」

  謝承回答得理直氣壯,「這麼多彎彎拐拐,當然不記得了。」

  說完,他關掉手機,大步轉進了巷子。

  一會坐公交坐地鐵還要靠手機付錢呢,這會兒得省點電量。

  「哎……」韓倩儀卻傻眼了,連忙追了上去,「你關機幹嘛?趕緊趁手機還有電,把路線背出來啊!」

  見他置若罔聞,她一咬牙,果斷道,「這樣吧,你把手機拿出來,我可以跟你合個照!」

  合照?

  謝承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頂多再給你簽個名!」韓倩儀回瞪他,「不許得寸進尺!」

  「……我為什麼要跟你合照,還要你的簽名?」

  謝承有點納悶,現在的人都這麼自戀嗎?

  韓倩儀卻誇張地「哈」了一聲,「你不知道我是誰?」

  謝承搖搖頭,「你是誰?」

  一臉的誠懇發問。

  「……」

  韓倩儀莫名被他的表情噎了一下,出於某種隱秘的情緒,她將帽子摘了下來,一捋飄揚長發,沖他揚起了美麗的臉。

  見狀,謝承愣了一下,步伐有一瞬的停頓。

  以為他被自己的美貌衝擊到了,韓倩儀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她得意地戴回帽子,揚眉而笑,「怎麼樣,現在認出我了吧。」

  謝承卻疑惑地多看了她一眼。

  很奇怪,在剛才那一瞬間,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張模糊的臉,看不清容貌,卻能感覺到很美。

  他心頭一悸,想仔細辨認,那種異常的感覺卻又消失了。

  仿佛剛剛閃過的那張模糊的臉,只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想像。

  一瞬虛而不實的剪影。

  應該是太累了吧。

  謝承按了按太陽穴,暗暗想道。

  韓倩儀還在催促他拿手機,他卻沒了逗人的心思,心平氣和地說自己認得路。

  又走了一陣,二人走到了那條路燈閃爍的巷子。

  韓倩儀的神色再次變得緊張,「你跟你說啊,不是我想跟著你,是我剛才在這條巷子裡轉了很久,怎麼都走不出去。」她不自覺地放低了聲音,「肯定是鬼打牆,這地方就是有問題。」

  謝承有些漫不經心,「不是鬼打牆,人失去方向感,迷路的時候,眼睛和大腦的修正功能就會出現障礙,這是有科學依據的。」

  「……」

  韓倩儀無語了,「我更靈異的都見過了,你現在跟我講什麼科學依據?」

  謝承反問,「既然更靈異的都見過,那你怕什麼?」

  韓倩儀一想,也是啊,心情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下來。

  這人還真是有種讓人近之平靜的魔力。

  韓倩儀不由側過頭,又瞧了眼謝承,見他眉眼心不在焉,好像在想什麼心事,又忍不住出聲反駁,「不一樣,有時候氛圍感比眼睛所見可怕多了,不是有句話叫,最可怕的永遠都是黑暗裡的未知麼?」

  謝承不置可否。

  韓倩儀卻像打開了話匣子,「不過,不管怎麼樣,今天還是謝謝你了。要不是碰到了你,我還不知道怎麼辦呢。都怪那兩個無良私生飯,堵我居然堵到公共廁所門口來了,要不是為了擺脫他們,我哪會迷路……」

  她嘰嘰喳喳,抱怨了一路,謝承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全程漫不經心地「嗯」幾句以表回應。

  十分鐘後,他們順利拐出了巷子,回到了冷清的西區。

  「啊,終於出來了!」

  仿佛劫後餘生一樣,韓倩儀歡快地跑到河街中央,對著闌珊的夜色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她深深地吸了口自由的空氣,然後轉過頭,朝不遠處的男生露出了一抹燦然笑容,「喂,大師,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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