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看劇


  星期天晚上,崇明的學生都已經返校上晚自習。整棟教學樓的學生都在緊鑼密鼓的學習,而高三七班的白板上卻赫然播放著《問罪》的網劇。

  這次月考七班發揮的不錯,排名普通班第一,作為獎勵,班主任答應星期天晚自習給他們放片子。

  班長在群里搞投票,最後喬遇參演的《問罪》以絕對領先的票數獲得了這次播放機會。

  《問罪》昨晚就已經上線,但因為今晚班裡會統一播放,所以同學們都攢著沒看。班長在上面放片子,班主任也跟著搬了把椅子坐在走道里。這個劇畢竟是他們七班出去的同學演的,他當然得支持支持。

  第二集緊接著上一集的內容。余格找上了林悅,從她的微表情看出了她身上存在疑點。

  明明是酷暑難耐的天氣,從門打開時屋子裡帶出來的熱空氣也可以推測出,他們家沒有空調,風扇在這樣的天氣也幫不上什麼忙,可眼前的這個女孩卻穿著長衣套著長裙。

  「我可以進來看看嗎?」

  林悅點點頭,讓出路來。

  屋子裡風扇呼呼扇著,卻並不能解除燥意,林悅去小廚房為他倒了杯涼白開。

  

  簡單寒暄幾句,了解一下她的近況,余格開始切入正題。

  「現在的天氣,穿長袖會不會很熱?」

  「還好,習慣了。」林悅不自覺的皺了皺眉。

  余格繼續發問:「天氣這麼熱,為什麼穿長袖呢?」

  「這個問題和我繼父的案子有關係嗎?」她有些不悅。

  余格看著她,「我希望你能回答我。」

  林悅將雙腳從他面前移開,「因為我的手臂上有疤。」

  「是你繼父做的嗎?」

  「……不然呢。」她勾起左邊的唇角。

  「他這麼虐待你,你恨他嗎?」他直視她的眼睛。

  「……余先生,我有不在場證明的。」

  「我知道,我只是想聽聽你的回答。」

  女孩的眼神開始躲閃。

  余格加重了語氣,「林悅,告訴我,你有沒有過恨他恨到殺掉他的想法?」

  「沒有,我沒有過恨他恨到殺掉他的想法。」她面上仍然鎮靜,語調卻高了起來,「我當時還未成年,哪有膽子殺人。」

  ……

  余格走出林家,剛才兩人對話的一幕幕飛速划過他的腦子。

  雙腳從他面前拿開,說明她對於提問已經不耐煩。一側嘴角上揚,說明她對死者輕蔑厭惡的態度。最後,回答問題的語調突然升高,重複他的提問,放在大腿的兩手緊挨著褲縫,食指無意識的抖動了一下……

  這說明——她在說謊。

  面對繼父的虐待,她一定有過殺死他的想法。

  兇手是撒謊的林悅嗎?

  這才兩集不到,會有這麼簡單嗎?

  全班同學都正襟危坐起來,神情專注地開始猜測。

  對余格而言,再去否定林悅說的真假已經沒有意義,林悅的確有殺人動機,但這不能給她定罪,也不能說明她的確動了手。

  就在此時,尋訪的民警帶來了一條新的線索。

  林悅的繼父曾和賭友說過,自己的繼女,有了個姘/頭,現在就住在姘/頭那裡,很久沒回家。

  可是他上門時,林悅分明待在繼父家中,屋子裡也沒落灰,桌上的抹布和牆角的拖布都是乾的,並不是臨時回來一趟打掃清潔。

  她應該最近都待在繼父家裡。

  那她所謂的姘/頭呢?剛好在出事後兩人就分開了?

  余格再一次上門,這次,他需要知道,那個所謂的姘/頭是誰,他在這起兇殺案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但林悅矢口否認了姘/頭的存在。

  沒有其它證據的余格也無可奈何。

  送走余格,林悅回到了自己的臥室,脫下長衣,露出的背部是縱橫交錯著褐色的陳年舊傷。

  鏡頭拉近到她的眼睛,慢慢變黑。時間倒回到她和那個男人認識的第一天。

  那一天,從繼父家奪門而出的她敲響了對面的門。

  鮮血順著她的臉頰向下流,模糊了她的眼睛,她一味地向他乞求,終於打動了那個男人。

  男人出門上班去了,她替自己處理好傷口,終於冷靜下來,又把被鮮血弄髒的地板拖乾淨,最後在男人回來前把他凌亂的屋子收拾的乾淨整潔。

  做好一切,她在沙發上睡下。

  男人凌晨才回來,關門聲很響,吵醒了她,她沒有睜眼。他也沒去睡覺,而是坐在了她對面,點了根煙夾在手裡,林悅微微睜開了眼,看見他手裡的一點火光。

  他似乎沒有抽,只等到手裡的煙燃燒殆盡,就扔進菸灰缸里。

  在她滿心惶恐中,他到底沒有叫醒她。

  林悅第二天起得很早,輕手輕腳的進了廚房,為他做早飯。

  但還是吵醒了淺眠的男人。

  她聽見背後有腳步聲,一回頭,男人仍穿著昨夜的白色襯衣,帶著濃濃的酒氣,一手撐在門邊,滿臉的不耐煩。

  「你在做什麼?」

  「……我在煮粥。」她抿抿唇,「前一天喝了酒,第二天喝白粥可以養胃。」

  「多管閒事。」男人扭頭就走,「別打擾我睡覺。」

  林悅發現,雖然他嘴上不客氣,但還算好說話,看起來年齡也並不大,如果沒有工作,大約還在讀書。

  男人家裡沒有書籍報刊,她連打發時間都不行,就側臥在沙發上等他醒來。

  男人睡到了下午一點才起床,似乎沒想到她還在,看見她坐在自己沙發上,整張臉都寫著不耐煩,「你怎麼還不走?」

  「對不起……」

  林悅其實知道她不該賴在男人家,但她不敢回到繼父家。她讀完初中就輟學了,因為未成年,只能在蒼蠅館子裡端端盤子,她認識的人,沒有一個可以給她提供小小的庇護之所。

  「對不起……」林悅死死咬住嘴唇,「我不敢回去,我繼父會打死我的……」

  「求求你收留我一段時間,我找到房子馬上就走,我也可以給你拿一半的房租……」她嘴裡不停地說著。

  「他是你繼父?」男人抽了根煙含在嘴裡。

  「是……」

  「你媽也不管你?」他斜著眼看她。

  「我媽在外省打工,不在家。」

  他不再問什麼,兩人就這樣沉默的對峙。

  裝好良久,他開口:「錢我不收你的,但最多一個月,找到地方就搬出去。」

  林悅就這樣住下了。趁著繼父出門打牌,她回到家打包了自己的行李,將藏了很久的私房錢也帶走了,餐館老闆娘那裡也辭了工。

  她還有十幾天就成年了,可以找一份工廠的工作,以後在工廠的宿舍住下。

  她還知道了男人的名字,他叫陳易。

  陳易的三餐極其不規律,不但不準時準點,而且吃的不是外賣就是方便麵,但林悅住下後會用廚房僅有的一袋大米給他熬粥。

  一次酒吧被人鬧場,他被老闆頂上去,後腦勺挨了一酒瓶,也是林悅替他包紮的。做好這一切,她輕輕對著他的傷口呼呼,卻對上他奇怪的目光。

  「怎麼了嗎?」

  「沒事。」

  兩個人坐在破舊的出租屋裡,像是兩頭抱團取暖的小獸。

  從那天起,陳易溫柔了很多。

  ……

  回憶到此為止。

  屏幕前的林悅深吸一口氣,緊緊閉上雙眼。

  這一集就此結束。

  下集預告,衣衫不整的林悅撲在陳易家門前絕望的捶打著鐵門,鏡頭一轉,余格再次出現在林悅的家門口,撞上了對門正在搬行李進去的一對夫婦。

  晚自習的觀影就此結束,班上同學開始小聲討論起來。

  「我覺得兇手應該是林悅,預告裡她好像又受到了繼父的迫害,所以我覺得她一怒之下殺了他,然後陳易替她處理屍體,所以她才有不在場證明。」

  「陳易為什麼幫她啊?感覺陳易也沒有喜歡她喜歡到為她處理屍體吧。」一個女生反駁,「處理傷口那段感覺也只是有點好感而已吧。」

  「對啊,感覺陳易骨子裡其實挺冷漠的,酒吧後巷那女的被拖走他也沒見義勇為啊。」

  「不要關注劇情了,我看完就一個想法,喬遇真帥。」

  「真的!嘴裡含煙那段我死了!」后座的女生瘋狂點頭。

  「這麼A的男人居然是我的同班同學,這輩子值了!」

  葉熙光就坐在最後面,聽著前面的人熱烈的討論著那個他想見很久的人,一言不發。

  喬遇走了,他接觸外界的動力沒有了,於是又縮回了殼裡。

  《問罪》周六上線時他已經看過一遍,今天是第二遍。

  他其實不太想要重看一次,因為哪怕是假的,他也心酸於網劇里陳易對林悅流露出的哪怕一點點溫柔。

  可是能看到他的機會太少了,上一次知道他的消息還是《白塔行動》殺青時。

  照片裡,他身穿白衣白褲手捧鮮花,笑意溫柔。

  他將照片列印下來,夾在寫稿子的筆記本里,摩挲了好多遍。

  葉熙光知道,這是不正常的,他甚至可以想像喬遇得知後厭惡的表情,但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

  所有女孩子都可以大方表達著對他的喜歡,明明三分的膚淺心動都可以說成十分愛意,他卻一分也不能表露。

  他是最隱秘的逐日者。

  今天這章把我兩天的量都更完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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