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末世局


  楚明斬看到,前方江封的車正在緩慢減速。

  這並沒有什麼可意外的,畢竟這次開車掉進陷阱里,需要付出的代價太大。江封沒道理也沒理由,僅僅為了在他面前瞞住重生的事情,連命都不要。

  他沒打算傷害對方,只是想要問一下江封,上輩子的那一槍,到底是為了什麼。

  不管江封繼續裝作當時瘋了什麼都不記得,還是隨便編個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哪怕對方說是為了人類的未來,要把抗體留在更有用的地方,他都願意接受。

  楚明斬曾經還很不齒聽到別人說「雖然他喝酒了就打我罵我,但他清醒的時候對我還是很好的,所以我不想離開他」之類的話,覺得能說出這種話的人腦子都不大正常。

  然而當面對的是江封的時候,楚明斬突然覺得這話,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畢竟江封除了殺過他一次之外,其他的時候對他都挺好的。

  雖然我死在你的槍下,但只要你只要給我一個解釋,哪怕是在騙我,我也願意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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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因為你是江封。

  江封車行進的速度越來越慢,好像就要停下了。而跟在江封后面的車搞不懂情況,跟著一起減緩了速度。

  小馬從車窗探出頭來,喊了一聲:「江哥,啥情況啊!」

  楚明斬看向江封車上的後視鏡,而江封,也正通過後視鏡看著他。接著楚明斬發覺江封對他笑了一下,心中立刻暗道一聲不好,但——

  來不及了。

  江封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猛然提速,就那樣維持著馬力全開的速度,直直地向陷阱壓了過去。

  隨後,向前一個翻滾,躍起到了空中。

  還是心太軟,就在車頭直指想天空的時候,江封看著看著天邊的一朵雲,這樣感嘆著。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楚明斬總是會給他留一個可以安然無恙的選項。

  其實對待他,根本不用這麼仁慈的。

  車的兩個前輪在地面上重重砸下又彈起,哪怕做好了心理準備,這一下還是震得江封五臟六腑都燒起來。

  可惜沒有人能在旋轉著滾下去的車中看到江封的表情,如果他們能看到的話,一定會驚異於江封的淡然。那是一種,因為與周圍環境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就連淡然都變得癲狂的神情。

  楚明斬,如果實在下不去手的話,江封心裡默默想著:

  我自己來。

  「嘭!轟——」

  江封突然減速的那會兒,人們以為是前面出現了什麼情況,不少人都下車查看。所以江封作為領頭的車猛然提速的時候,其他跟在後面的車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這也就導致很多人目睹到,江封車的前側一下子陷入陷阱,並且因為是處於下坡路的緣故,伴隨著巨大的金屬砸在地面上的聲音,車一路翻滾著到了坡底,甚至上蓋在地面上滑行了很長距離才停下來的全過程。

  整個過程很快,連十秒的時間都不到,有些人在車裡還沒下來的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已經結束了。

  寂靜。

  即便在末世里大家習慣了對喪屍打打殺殺,也有不少人經歷了和親人的生離死別,但這並不代表面對這樣突如其來的事故,大家可以坦然面對。

  最後,還是被不少任務磋磨過的冷陽羽第一個反應了過來,大叫了一聲江哥,就往坡底跑去。

  「你們都傻站著幹什麼啊!」冷陽羽站在車頂上,他的異能還沒有強到可以滅火,只能控制著火勢的範圍確保車不會立刻爆炸,「趕緊把人從車裡拖出來啊!」

  然而,除了楚明斬小馬和小金之外,並沒有人動。

  「楚隊,」楚明斬剛邁出去兩步,就被凌海洋一把拉住胳膊,「我說句不該說的話,就算在以前,這樣的傷勢十個里有八個都救不回來。」

  「是啊楚隊,」有人附議,「就算救回來了,只剩一口氣,這年頭也活不長的。」

  「都給我閉嘴,」元素系異能的力量都不小,楚明斬一下子沒能睜開,「還有你,給我鬆手。」

  「你那麼稀有的治癒系異能,」凌海洋依舊死抓著不放,「以後去哪不都是頭一份的待遇,何必把精力浪費在一個殘廢的身上。」

  楚明斬不再跟凌海洋廢話,直接掏出別在腰後的槍,指在對方心臟的位置上。

  凌海洋立刻雙手高舉,往後退去,但嘴上還不消停,「現在你或許不忍心,但你能救活他一時,卻養不了他一輩子。」

  「還不如現在狠一狠心,沒什麼拋不下的!」

  隊伍里的人很多都還在營地中,現在在跟前且願意救江封的,大概只有小馬和小金。然而他們兩個也不能說什麼,因為楚明斬要是把治癒系異能全耗在江封身上,意味著隊裡的其他人都不可能再有接受治療的可能性。

  他們可以不用楚明斬的治癒系異能,但他們無法慷他人之慨。

  「你們這些人,一個個的,草!」冷陽羽剛來沒幾天,對整個隊伍沒有歸屬感,自然也不會站在多數人的角度看問題。

  隊伍里的資源,起碼百分之六十以上都是江封搞來的。而這幫人成天吃大佬的喝大佬的,結果大佬還沒咽氣呢,居然一個過來救的都沒有。

  他也不是鄙夷隊裡的人過於利己主義,他主要是在鄙夷其他人眼皮子淺。

  你們根本不知道誰才是這個世界的主宰,冷陽羽只覺得眾人皆醉我獨醒。

  大佬就算只剩下一口氣,也不會少了周圍的小嘍嘍一口飯吃,居然連這都看不透,愚蠢!

  「我今天把話撂在這。」楚明斬轉身看向所有沒動地方的人,「如果江封能救過來,我什麼都不說。以後我在隊裡的貢獻少了,領隊的位置誰愛當誰當,覺得不應該分給我的資源誰愛搶就搶。只要江封活著,我都不在乎。」

  「但如果今天江封沒救回來,」楚明斬掃視全場,「所有你們這些在原地站著不動的,以後我的異能,你們一個也別想用。」

  說完楚明斬加入的營救人當中。

  「楚隊,您先把江封救活再說吧,」既然已經撕破臉了,凌海洋也不再客氣,站在高處叫囂著,「只是到時候養不起這麼個殘廢的時候,別後悔今天做出來的決定就行。」

  「媽的,就你長嘴了是不是,」冷陽羽一個火球衝著坡頂扔過去,成功地讓凌海洋逃開好幾步,「就算楚哥不當領隊了,還有我這個能喘氣的火系異能者,輪不到你一個呲水槍做青天白日夢!」

  次日。

  江封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楚明斬趴在床邊,手放在他心口的位置,還在源源不斷地發動著異能。看天色,對方恐怕已經維持這樣的狀態很長時間,人昏昏沉沉介乎於半睡半醒之間。

  這次玩得有點大,江封難得如此感嘆道。

  估計是因為摔到了腦袋的緣故,他只覺得一陣一陣地犯暈,東西都看不清楚。

  江封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拆開過一遍之後,就裝不回去的機器人一樣。不過受罪還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怎麼才能把故事圓回來。

  他原本的計劃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然後普普通通地掉進陷阱里。

  這樣就算楚明斬問起來,他也可以死活不認重生的事實。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等車開到跟前的時候,他從後視鏡看見楚明斬那一副「我等著你坦白」的表情,心裡一激動,就把油門踩下去了。

  往事已成定局,後悔也沒用了。最要緊的是,現在他要怎麼解釋。

  難不成要跟楚明斬說,我不是重生回來的,我不知道前面有陷阱,我就是一高興踩了一下油門,哪想到前面有個坑,差點就把自己摔死?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的都不信。

  其實他可以現在跟楚明斬直接攤牌的,以對方現在的好感度,應該也不會把他怎麼樣。但這樣做,前期鋪墊不夠多,中間的矛盾衝突不夠大,也就會導致,結局不夠有意思。

  而他江封,不喜歡沒意思的事情。

  正胡思亂想著,江封從一直沒停過的耳鳴聲中,分辨出了楚明斬的聲音。

  「醒了?」

  「恩。」江封一出聲,就感覺肋骨下方一陣鑽心的疼。不用想,他恐怕身上就沒幾處好地方。

  「還是先睡一會兒吧,」楚明斬替江封掖了掖被角,「我這邊先給你治著,但是你醒著還是太受罪了。」

  然而江封並不配合,只是淡淡地看向身側的人,輕聲問了句,「高興了嗎。」

  「……什麼?」楚明斬手上的動作一愣。

  「不是試探我嗎,」江封淺笑,就好像在問楚明斬買的禮物喜不喜歡一樣,「我這麼配合,你不高興嗎?」

  「江封,」楚明斬原本還昏昏沉沉的,聽懂了這話後頓時清醒,「你……傷得很重,就算想跟我吵架,等你養好了,我有的是功夫陪你吵。」

  「我知道我傷得重,」江封輕咳兩聲,仿佛要當場氣絕一般,「就是因為傷得重,所以就要現在吵,不然以後可能就沒機會了。」

  楚明斬:……

  「當然了,如果你嫌我煩,把異能撤了就好。」江封無比悲涼地看向天花板,「那樣的話,我就能永遠安靜下去了。」

  楚明斬:……

  「好好好,我吵,」楚明斬沒轍沒轍的,「我吵還不行嗎。」

  相比幾個月之前,楚明斬異能實力又有了很大的進步。如果現在沒有異能的加持,江封就算身體素質再強悍,也得先暈上幾天才能開口說話。

  不過現在,也只是能說話而已。

  之前許護士過來看過江封一次,表示江封看起來情況比較慘烈,但那些都只是皮肉傷,好好養著人是能保住的。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江封內臟和腦部的傷得比較輕,不然才真是神仙在也就不回來。

  若是想要追求穩妥的話,等江封醒來之後,還是讓江封儘量保持著清醒不睡覺比較好。但楚明斬仗著自己的異能,並不擔心讓江封睡著了會出什麼情況。

  畢竟有他盯著,除了什麼事情異能第一時間頂上去,出不了什麼大問題,還能少受點罪。許護士聽了也沒有什麼異議,所以楚明斬前面才敢那麼提議。

  之前楚明斬還想著試探,江封有沒有重生,到底有沒有殺他的記憶,受刺激了究竟會不會發瘋。但當他真正意義上見識到,江封明知道前面有坑還踩著油門往坑裡開的時候,他認栽。

  他不過是想動江封一指頭,江封就能衝著他把自己的手骨掘折。就這份狠勁,就算江封是裝瘋,他也就當對方是真瘋。

  如今他現在是真的怕了江封。對方最後對著他的那一笑,現在回想起來都讓他背後發涼。

  惹不起惹不起,江封現在就是位活祖宗。祖宗不想睡覺想吵架,那他只能配合啊,他敢咋地。

  「那什麼,」楚明斬咂咂嘴,一點吵架的氣勢也沒有,「你有上一世的記憶嗎?」

  「有一部分,」江封投去不滿的眼神,「吵架呢,能不能認真一點。」

  「什麼叫做,只有一部分記憶?」楚明斬這會是認真地不解。

  「因為我只能夢到明天將要發生的事情,不過也會有偏差。比如在夢裡我的藥沒丟,但是你卻跟我說丟了,那必然就是你在說謊。」

  楚明斬沒想到這都能讓江封跟他翻舊帳,只能死鴨子嘴硬,「你那夢不准,少給我背黑鍋。」

  「是麼,那藥就在我抽屜里,你要不打開看看?」

  楚明斬:……

  「其實我很久之前就想吐槽了」江封微微側頭,「你每次說謊的時候,能不能不要摸鼻子。」

  「咳,」楚明斬尷尬地把手從鼻尖上移開,「既然你手裡有藥,那你成天賴著我做什麼?」

  「因為我想跟你在一塊啊。」

  「可是——」

  「可是你只會試探我。」江封伸手用指尖勾了勾楚明斬的衣領,委委屈屈的,「楚哥,你只會試探我。」

  楚明斬:……

  他人都傻了。

  怎麼說都應該是他興師問罪的,畢竟種種跡象都表明,眼前這個江封就是上一世殺了他的那個江封。他不僅僅是懷疑,他還有證據。

  不管是江封從末世初期就對他表現出來的容忍度,還是對方那詭異的給喪屍搓指甲的熟練度,加上那個對方口中那個可以完美洗白上輩子那一槍,甚至完美到刻意的受刺激發瘋理論,亦或者是對方最哪裡有物資哪裡有喪屍的未卜先知的能力,最後還要算上江封故意瞞著他重生事情的操作。

  以上種種,全是石錘。

  結果江封現在惡人先告狀。

  容忍度是因為喜歡他,可以未卜先知是因為會在夢到明天發生的事情。

  楚明斬不信邪,他不相信江封能把所有的前提條件都圓上:

  「你說你能夢到未來明天的事情,那你為什麼要瞞著我?」

  江封:「你是重生的,不也一樣瞞著我?」

  好像,這邏輯也沒毛病?

  「那……我隨口猜你受刺激會發瘋,發瘋了可能會殺人,」楚明斬緊追不捨,「難不成是真的?」

  「對啊,」江封越編越順,編得連自己都要信了,「合著你是瞎猜的?我以為你是重生之前見到我發瘋的樣子,我才跟你說的實話。」

  楚明斬逐漸崩潰:「搓指甲呢!」

  「什麼搓指甲?」

  「就你那套熟練的搓指甲技巧,」楚明斬連手裡的治療都停下了,就為了給江封比划動作,「你敢說不是因為上輩子養喪屍練出來的?」

  江封:……

  草,大意了,還有搓指甲這個梗,這要怎麼圓。

  「沒藉口了吧,」楚明斬兩手一拍,「還信誓旦旦地說是因為習慣了給貓搓指甲,我倒要看看你要怎麼給貓搓指甲。」

  「楚明斬,你把治療停了,」江封頓時就連說話都費勁,「是想讓、我在棺材裡給你解釋嗎?」

  「那什麼,一時激動,」楚明斬趕忙發動異能,「行了,續上了,你編吧。」

  「貓什麼的,確實是忽悠你的。」

  江封拖著半殘的身子開始頭腦風暴,好一會兒都沒續上下一句話。

  「恩,我聽著呢,」楚明斬點頭,「繼續編。」

  江封擠牙膏似的每句話都要墨跡個半天:「我以前的家庭不太好,養不起貓。」

  「江封,你要是給我整出來一個你家境不好,所以給別人做美甲時練出來的搓指甲技術,那我明天就去百貨大樓裡面給你搶指甲油。讓你現場給我美甲,說到做到。」

  江封:……

  這麼拼的嗎?

  他只好在心中默默地把做美甲這個藉口劃掉,看了看剩下的幾個,選了個看起來最靠譜的:

  「家境不好,所以我去學了門手藝賺點外快。不過不是美甲,是開鎖配鑰匙。楚明斬,你以前配過鑰匙嗎?」

  「你會開鎖我知道,怎麼又跟配鑰匙扯上關係了?」楚明斬右手發動著治癒系異能,左手拿著個沾了碘伏的棉球想要給江封清理傷口,結果左手準頭不太行,直愣愣地就戳傷口裡面了。

  「嘶……」江封下意識動了下胳膊想要躲開,結果動作太大,反而牽連到骨頭上的問題,瞬間疼得汗都下來了。

  「不好意思沒瞄準,」楚明斬低頭吹了兩下,「我配過鑰匙,所以呢?」

  「配鑰匙的時候,師傅手裡是不是總拿著一把銼?」

  楚明斬:……

  江封:「我都能用銼給你配出一把鑰匙來,你說我為什麼那麼熟練?」

  什麼玩意?但……楚明斬回想這以前小區門口配鑰匙大爺的工具箱,好像真的有把銼?

  沒想到這都能能圓上,江封長舒一口氣,他簡直是個平平無奇的編瞎話小天才。

  「楚明斬,你必須再給我想出來靠譜點的試探我的理由,」江封開始反殺,「不然我現在就哭給你看。」

  「停停停,」楚明斬拍著江封的胸口順氣,「你讓我再想想,肯定能想出來一個靠譜的。」

  然而,十秒過去了,二十秒過去了,三十秒過去了,一分鐘過去了。

  江封:「編啊,我聽著呢,再編不好我要開始哭了。」

  楚明斬:……

  這語氣,這話語,不就是五分鐘前他說的話的完美複製嗎。

  「你要是真不知道上輩子發生過什麼,我那麼三番五次的試探你,怎麼也不見你疑惑?」

  「我一直在疑惑,但是我不敢問你。」江封裝無辜裝得愈發的得心應手起來,「楚明斬,我上輩子到底做了什麼,你要這麼對待我?」

  「你上輩子……」楚明斬糾結了一下,到底還是說了實話,「你上輩子殺了我。」

  江封沉默許久,隨後強忍著疼,去掰楚明斬正在發動技能的那隻手。只不過他現在的力氣,不足以改變什麼。

  「楚明斬,把治療停了吧。」

  「胡鬧什麼,」楚明斬輕輕把江封的胳膊拽開,「撤了你不用十分鐘就能咽氣。」

  「正好還你的一條命,這不挺好。」江封裝得跟真事似的,「說真的,楚明斬,停了吧。」

  「你不用這樣,上輩子肯定是有什麼誤會。」

  江封繼續虛與委蛇,「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不管有什麼誤會——」

  「閉嘴。」

  「哦。」

  房間中回歸平靜。

  「喂,誠意呢?」楚明斬拍了下江封的胸口,「怎麼說你也欠我一條命呢,就不能跟我多意思兩句?」

  江封之前很少能遇上像楚明斬這種,上趕著招惹他的人,哪有不配合的道理。

  「楚哥,」江封巴巴地望過去,「其實你也知道,我這麼重的傷,末世里養不回來的。」

  就這種戲碼,要不是他現在沒那個精神,他能演上一天一夜。

  「反正活著也是遭罪,楚哥,你要是真的心疼我,就給我個痛快吧。」

  楚明斬:……

  「就是讓你意思兩句,也不用這麼認真——」

  「可我是認真的。楚哥,我疼。」

  楚明斬的異能現在只夠給江封救命,已經分不出精力來給對方止痛了。他能檢測到江封並不低的疼痛數值,之前也沒見江封有什麼太大反應,本來以為是可以忍受的。

  「真的,很疼啊……」楚明斬瞬間心疼了。

  「恩。」委委屈屈。

  「嘖,你說你這是何苦,」楚明斬也不分出精力去給江封止痛,除了心疼也沒有其他的辦法,「當時老老實實地把車停下來不就得了,非要那麼軸往陷阱裡面開。」

  「當時啊……」江封垂眸笑笑,「當時我只以為你想讓我在前面探路,省的隊裡其他的車出事。但是當我從後視鏡看見你的眼神的時候——」

  「總覺得你是真的想讓我死。」

  「那是你自己瞎腦補,」楚明斬趕緊打岔,「我根本就沒那個意思。」

  「是,我的錯。」江封大方地認下了,「可能當時我又犯病了,但那會兒我是真的沒想活下去,現在也一樣。」

  「江封。」

  「恩。」

  「你好好養傷,是楚哥不好,咱們不說這個了,好不好?」

  你讓不說就不說,那我江封豈不是很沒面子。

  江封不依,拿出我這是一心為了你的模樣,「可是楚哥,我這個隨時會發瘋的人放在身邊太危險了,還是現在就解決掉比較好。」

  楚明斬:……

  他現在只恨自己為什麼不長記性,非要得罪江封這麼個祖宗。

  後面江封還在繼續演,可不論他怎樣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楚明斬就裝作沒聽見,任由著他鬧。這其中肯定也有江封現在確實作不了死的緣故,就算江封真的是一心求死,他現在連從床上爬起來都做不到,所以楚明斬還不是太擔心。

  江封獨角戲演得沒意思,到也安分了幾日。

  不過,幾日而已。

  他這次是確確實實地把自己搞殘了,導致身體破破爛爛到養了好幾天才勉強能坐起來。

  這會兒江封也不在要死要活,只是成天扒在楚明斬身上不撒手。楚明斬在他跟前待著的時候,江封安安靜靜的一點事兒也沒有。只要楚明斬一要走,江封這這也疼,那也難受的。

  左邊一聲「楚哥你不管我了嗎」,右邊一句,「楚哥我難受」。

  而最讓楚明斬難受的是,江封的難受都是真的。每次江封跟他嘰歪的時候,他都會用異能去檢查對方是不是真的疼得厲害,結果每一次檢測,答案都是肯定的。

  「江封,」楚明斬審視地看向江封,「我在這待著的時候,你不舒服為什麼不跟我說?」「你要相信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江封倚在楚明斬的肩頭打哈氣,「在內啡肽的幫助下,我是不會感受到痛苦的。」

  雖然話聽起來能讓人有那麼一點點感動,但是江封現在這個沒正行的樣子,很難讓人相信其話語的可信度。

  「沒跟你鬧,說正經的。」

  「疼是肯定的,但能忍的,我不會麻煩你。」江封抓著楚明斬的手,與對方十指相扣,「可能聽起來有點肉麻,但我確實是心疼你。這兩天又是忙隊伍里的事,又是照顧我的,你太累了,想讓你多休息休息。」

  確實肉麻,不過聽起來也確實讓人心裡高興。

  「楚哥,說句真心話,就我現在的情況,就算養好了又能怎麼樣。要不——」

  「不許說這種話。」楚明斬最煩江封說這個,好不容易消停兩天沒聽到江封念叨這些,今天才多問了一句,就又給勾起來了。

  「楚哥,你不懂。」江封小聲逼逼,「久病床前無孝子,亘古不變的道理。」

  楚明斬:……

  「再嘴欠我要打你了啊。」

  「來啊,」江封拉著楚明斬的手往自己剛長上沒兩天的傷口比劃,「往這打,最解恨。」

  楚明斬決定明天就去把自己的嘴縫上。

  「楚哥楚哥,」江封消停了沒一會兒,就又拽起了楚明斬的衣角,「這樣干坐著太無聊了,咱們做點有意思的事情,怎麼樣?」

  末世中不比從前,沒有手機和wifi的日子還是很無聊的。而書籍這種東西又是稀罕物,有的吃就不錯了,誰還有多餘的經歷去搬書會營地。

  於是在喪屍橫行的時代,除了打牌打麻將這種娛樂方式之外,還有一種最原始的娛樂方式,那就是造娃。

  當然,並非真的為了造一個孩子出來,而是享受造孩子之前的過程。

  所以當江封說做點有意思的事情時,很難讓人不想多。

  而當江封神神秘秘伸手往他腿邊探去的時候,楚明斬已經開始推脫起來,「你身上還有傷,這樣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江封拿起放在床邊的鎖芯和開鎖工具,「多學一門手藝,又不會吃虧。」

  楚明斬:……

  他就不應該對江封的腦迴路抱有任何期待。

  至於江封,他是認真地想要教會楚明斬怎麼開鎖,但由於他也不記得當初是怎麼學會的,教楚明斬的時候只能瞎教。

  結果就變成了一個是真敢教,一個是真敢聽,而鎖呢,是真打不開。

  「楚哥,」江封看著楚明斬完全不開竅的樣子嘆氣,「你跟我說句實話,你上學那會兒成績是不是特別差。」

  知名院校畢業的楚明斬,在吸取了前面諸多次教訓之後,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順著江封的話往下說,絕對不會出錯。

  「成績……是不太好。」

  「唉,沒事,」江封瞭然地拍了拍楚明斬的肩,「雖然現在才發現你有點笨,不過我是不會嫌棄你的。」

  楚明斬:……

  本來楚明斬對學開鎖就沒什麼想法,結果被江封這麼一刺激,還真生出了想要好好學一學的心思,讓江封見識一下什麼叫做優等生的學習能力。

  總歸江封這個半吊子老師指不上了,楚明斬只能寄希望於實踐出真知。好容易哄江封睡下了,他拿著鎖芯和開鎖的工具出了房間,等著有時間就練一練。

  楚明斬前腳剛走沒多久,後腳冷陽羽就鬼鬼祟祟進了房間。

  「江哥江哥,來活兒了,快支棱起來!」

  「忙著搞對象呢,」江封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不約。」

  「不會耽誤你搞對象的,殺個喪屍王而已,對於你來說不就是抬抬手的事情。」

  接著冷陽羽也不管江封是聽著還是沒聽著,就把喪屍王的事情嘰嘰喳喳地跟江封講了一遍。

  大概的意思是,喪屍王這東西,在末世的中後期才能發育起來。作為喪屍之中王,如果只是可以把方圓幾里地的喪屍都召喚過來,也不足畏懼,幾個營地合起伙來把它滅了就完事了。

  但之所以喪屍王現在還活的好好的,是因為它腦內的喪屍晶核。據說這玩意可以讓人起死回生,讓喪屍恢復神智。總之拿到了這麼一個晶核,就算只剩下一把骨頭了,也能救回來。

  利益當頭,誰也不想被分走一杯羹。營地和營地之間不僅不合作,甚至開始互相下絆子。好長一段時間過去了,喪屍王還好好的在外面蹦躂,倒是各個營地損失慘重。

  「這關我什麼事?」

  江封對晶核這玩意沒什麼興趣,反正他只要自己不作死,那他就不會死。而只要他不死,楚明斬就不會死。

  誰也死不了,他費那勞什子力氣搞喪屍王幹什麼,跟楚明斬專心搞對象不香嗎。

  「江哥,不是我挑撥離間啊,」冷陽羽貼在門邊聽了一會兒,才溜回來在江封耳邊小聲說,「就我說的有關喪屍王的事情,你之前知道一星半點兒嗎?」

  江封只以為冷陽羽在說什麼跟穿越者有關的話題才這般鬼祟,並沒有多想,「我用得著知道?」

  「全營地都知道了,江哥,只有你不知道。」冷陽羽攤手,「你回想最近幾天,除了楚明斬之外,你見到過別的人嗎?」

  之前小馬,小金,鐵鍬大叔還會來慰問一下他,這兩天……江封回憶著,確實是誰也沒看到。

  江封這會兒正回憶著,就看見楚明斬捧著手裡的鎖走進房間。估計是自己成功把鎖解開了,所以跑來跟他炫耀。

  然而他看得到,冷陽羽背後可沒長眼睛,看不到。

  外加上楚明斬走路輕,冷陽羽這會兒又神情激昂的,竟是一點都沒發覺。

  「就連西門邊上那個耳背大爺都知道的事情,他專門瞞著你,」冷陽羽插著腰,「你覺得楚明斬能安了什麼好心嗎!」

  「恩,那確實是不能,」江封連個眼神都沒給楚明斬,只是衝著冷陽羽抬了下手,「來,你繼續。」

  「他要是真心疼你,為什麼不讓大家去搶晶核?那晶核連死人都能救活,還救不了你這點傷?」冷陽羽語重心長。

  江封點頭,「有道理,接著說。」

  「楚明斬就是居心叵測,生怕你傷好了脫離他的控制。」看江封不咸不淡的樣子,冷陽羽愈發的恨鐵不成鋼,「江哥,這要是在小說里,你現在就是楚明斬圈養起來的金絲雀,你清醒一點,你要奮起反抗!」

  「行,那我奮起反抗。」江封臥在床上,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視線方向稍微偏移,就和楚明斬對上了視線,「楚哥,你家金絲雀想出門殺個喪屍王,你讓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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