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娛樂圈


  楚燃洲曾經不是沒有擔心過,江封會因為狀態太差而做出什麼危險的事情來。但之所以沒有高度警惕,主要還是因為他知道,江封是一個極其有儀式感的人。

  對方會因為他上一世和媒體表示「只是朋友關係」而不滿,但是這種不滿,會保留到這一世相同的日期才表現出來。

  也就是說,如果江封真的要尋死,無一例外也肯定是選擇金朝獎頒布的那一天,而不是現在。

  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對於江封的失蹤,楚燃洲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他曾經墜下的那棟樓。那是他們兩個第一次見面的地方,也是他死亡的地方。

  「先報警,還有就是,連金小樓天台。」楚燃洲做了一個深呼吸,對電話中的譚鹿說道,「有人去那裡找過江封麼?」

  

  「在聯繫不上江封的第二個小時,費瑜就報警了。但因為江封在消失之前發過一條朋友圈,配圖是開車過程中隨意抓拍的路面,文字表示想找個沒人的地方給自己放個假,所以……」譚鹿嘆氣,「但就是因為有這麼一條朋友圈,費瑜才起的疑,因為太刻意了,不是江封平時的風格。」

  楚燃洲皺眉,這卻是不是對方習慣的作風。以及他快速地點開微信進入江封的朋友圈,並沒有看到這條信息,江封很可能設置的是僅對部分人可見。

  「你剛剛說……連金小樓?那不就是個喝酒的地方,如果沒有專門的場子根本就不會有什麼人,」譚鹿的疑惑不加掩飾,「而且不應該找配圖的公路路面嗎,江封去連金幹什麼?」

  「先不管幹什麼了,派人去找一找,如果江封不在那的話——」楚燃洲抓著手機的力度大了幾分,「立刻聯繫我。」

  「好。」

  楚然哥掛斷電話,一邊撥號轟炸著江封,一邊胡亂穿著衣服。他也不確定江封是否真的會在連金樓,只是覺得如果不是在那的話,他也不知道江封還能去哪。在收到譚鹿回復之前,他隨便披上件外套先沖向了江封的公寓。江封的公寓與連金小樓之間不過幾分鐘的腳程,如果得到消息江封真的在那,他從公寓出發也不遲。

  介於江封的公寓他知道密碼可以直接進,連金小樓他卻沒可能去每一個房間敲門,所以楚燃洲下了計程車之後,就直接沖向了江封的家。

  上次清晨他走得匆忙,除了滿地的藥品分裝台之外,根本沒有怎麼關注其他的地方。現在聯繫不上江封本人,剩下唯一能夠了解對方一些信息的,便只有這個公寓了。

  就在他在街道上狂沖路過連金小樓的時候,收到了譚鹿發過來的消息,江封不在天台。並且聽說前兩天,連金剛湊了一個特別大的場子,熱鬧完之后里面亂得不行,又趕上這兩天是工作日,所以管理者乾脆關門重新布置室內環境,近兩天只有少量的工作人員進出。

  至少就現在翻到的監控錄像來看,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江封今天來過這裡。

  楚燃洲腳步稍頓,給譚鹿回復了一句收到,便重新把手機扔到外衣口袋中,順著路標往江封的公寓跑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江封就在五樓的位置,透過窗戶看著樓下的一切。

  之前,楚燃洲的好感度增長到百分之九十七的時候,就沒有再動過。不管江封表現得冷淡還是友善,都既不往下掉,也不往上漲。

  其實掉好感度並不是一件壞事,基本上當好感度達到百分之九十之後,其波動都是加一減一的這種上下波動。畢竟當一個人的好感度到了一定程度之後,想要得到對方更多的喜愛,往往需要一個先抑後揚的過程。

  一直吃甜點,吃到最後就逐漸就不會有什麼很甜的感覺,但如果這時候配上一杯苦咖啡,下一口甜點咬下去,就可以繼續甜到心裡了。

  而江封,現在就在熬這一杯苦咖啡。

  江封面前的桌面上擺著很多酒,以及一個和酒瓶格格不入的,倉鼠跑輪。房間內除了江封之外沒有其他人,所以10587正在跑輪上肆無忌憚地狂奔著。

  「要我說,你這麼算計也是沒意思。」10587跑累了,跳下跑輪吐槽道,「人類的感情,本來就不是可以靠邏輯解釋清楚的,不然我們人工智慧比你們還擅長談戀愛。」

  江封只是繼續喝著酒,並不答話。

  「實話說喔,穿越者怎麼完成任務我們是管不著的,而且其他穿越者的任務,都是那種造福世界的主題,基本上不會涉及情感方面的事情。」10587砸開一粒花生,把上面的皮扔到一邊,「但……一般不都說,使用真心才能換真心麼,你說你好端端的非得這麼作死,是不是有點不夠厚道。」

  聽了這話,江封難得把視線拉回到10587身上,略微側頭,甚是冷淡地看著桌面上的倉鼠。

  「你這麼看著我也沒用……」10587挺了挺胸脯,「忠言逆耳懂不懂!」

  江封輕笑一聲,順手把桌子上10587製造出來的垃圾扔掉,「你就是一如既往地想看我滑跪而已,不用說得這麼高大上。」

  10587:草,居然被發現了。

  它就是看不得江封欺負老實人,自己在江封這裡屢次吃癟也就算了,要是楚燃洲能爭氣教訓一下江封,它也能平衡些。

  結果現在楚燃洲也被欺負,10587物傷其類那個勁兒就上來了,看不過去眼!

  但它看不過去眼……並沒有什麼卵用。

  江封這會兒刷著微博,上面一個關於他的熱搜排名正在逐漸上漲,是有人爆料他和多人有不正當關係,私生活混亂的熱搜。

  終於,江封放下手機,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羅阜這個慫貨,終於敢動手了。

  之前因為費瑜和其他幾個人的關係,羅阜有想黑他的心,但是又沒有黑他的膽子。在江封前面一通拉仇恨的操作之後,終於成功地把羅阜眼紅的對象,從楚燃洲變成了他。

  為了逼羅阜狗急跳牆,江封把對方的前路逼得是一點不剩。雖然現在在大眾的眼中,羅阜只是個撲街沒有什麼黑料,但是在所有製片人導演GG商的眼中,羅阜已經是不在考慮範圍之內的存在。

  然而即便如此,讓羅阜真的敢豁出去搞他,也是廢了江封好大的功夫。明里暗裡安排了不少人給羅阜洗腦,告訴對方自己演完《罰》之後心理狀態極差,誰背後推一把必垮。

  才終於等到對方出手。

  不僅如此,江封生怕對方資金不夠,沒黑起什麼風波就被其他的熱點壓下去了,還專門貼錢黑自己,很努力地想把自己黑上熱搜前幾。

  視線剛從手機上移開,江封就看到10587弄得一桌子的花生皮,放下酒杯的動作,頓時重了幾分。

  而10587正吃得忘我,完全沒有感受到危險的來臨。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江封把花生從10587手裡搶走,「你剛剛好像說我,只有算計,沒有真心?」

  10587一邊的囊還鼓著,整張臉都顯得有些畸形,點了點頭。

  「只能說,人工智慧到底還是無法理解人類的。」江封無奈地搖了搖頭,右手按在自己的心臟附近,深沉開口:「我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價,你根本不知道。」

  10587:?

  您老在說什麼玩意?

  它正要把花生從囊裡面摳出來,好好跟江封掰扯掰扯,結果什麼都還沒做就被對方拎到了半空,俯視著桌面上的一切。

  剛剛一直站在桌子上,10587看到的只有林林總總胡亂擺放的一些酒瓶,但等切換到俯視視角的時候,才看到所有的酒瓶的分布,是完美對稱的。

  而它方才製造的那些花生皮,就是一副對稱圖畫上的一塊污漬一般,極其扎眼。

  「如果我真的只是在算計,按照我的脾氣,我完全可以選擇死在金朝獎頒布的那一天,但是我沒有這麼做。」江封鬆開手,讓10587砸在它自己製造出的花生皮上,「而我卻偏偏選擇了今天,突兀地就像桌面上花生皮一般的,一個根本不對稱的日期——」

  「九月十四日。」

  「九月十四日,」在公寓中的楚燃洲,翻開了日記的第一頁,輕讀出聲,「晚上十點四十三分,楚哥,我們又見面了。」

  「醫生都說我瘋了,我不相信,但當我再次這麼清晰地見到你的時候,我信了。」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哭是一件這麼容易的事情。」

  「楚哥,你對我不太好,但是沒關係,反正我已經瘋了。」

  楚燃洲平復著呼吸,將日記翻頁,沒有再念出聲。

  9月15日:

  「我攤牌了,聽說極致的恨是最專一且持久的。

  楚哥,來恨我吧。」

  9月16日:

  「專門給你準備的睡衣,騙你是給別人的,楚哥你好像一點也不在乎。

  也是……

  從頭到尾,都只有我在乎。」

  楚燃洲閉目調整了幾次呼吸,沒能在逐字逐句地讀下去,但又怕因為漏過了什麼重要的信息,所以值得快速地翻閱著。

  日記里,江封記錄了每一次騙他的緣由,每一次,都很掙扎。

  明明每一次欺騙都像是刀子割在心口一般,但是每一次江封都還是會選擇這麼做,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獲得他的關注,也只有這樣,當被懷疑的時候,才不會難過。

  4月26日:

  「楚哥,你已經很久沒有理會過我了。看來你真的相信,我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和你綁定。

  算了……挺沒意思的。」

  5月10日:

  「還是輸一陣子營養液吧,起碼要活到一月一日。」

  中間的紙張上有血液滴落在上面後被抹開的血跡,勉強能看到後面續上的,與之前相比潦草許多的字跡。

  「聽到你詢問廣場恐懼症的事情。

  其實我是有一個滑稽的解釋的,說了你可能都不相信。上一世你從樓下跳下來的時候,我在廣場上跟個傻瓜一樣悄悄撤下之前親手給你準備的,獲獎之後的煙花。

  我動用我所有的資源去查到底是誰在害你,我查到了。就在我興沖沖地想要告訴你的時候,迎面而來的便是你的懷疑。

  不,不對。

  你沒有不信任我,本來就是我害的你,這樣一來就是我在騙你,而你只是說出了真相而已。

  我也沒有廣場恐懼症,我會好好地活下去的,還有就是……

  我不喜歡你了。」

  「啪!」眼淚在楚燃洲沒有意識到的時候,砸在了日記上,暈開了上面的血跡。他胡亂擦掉,翻到了下一頁。

  9月4日:

  「不知道為什麼還是開了直播,甚至買了一袋之前最討厭吃的胡蘿蔔。

  原來只要失去味覺,胡蘿蔔就不會這麼難吃了。

  之前想等要等到一月一日,但轉念想想,在你三連冠的日子死掉終究不太合適,還不如死於咱們相識的那一刻。

  如果我們不曾相識,那該多好。」

  9月14日:

  「楚哥,認識這麼久,臨走前,總還是要告別一下的。

  再見,以及——

  不要再見了。」

  在楚燃洲模糊的視線中,費力地讀完最後幾行幾乎無法辨識出字跡的筆記之後,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聯繫人來電,江封。

  以及當前時間,10點35分。

  即便從譚鹿那裡得到的消息全部表示,江封不在連城小樓,但楚燃洲在接下電話的那一瞬間,無比堅信江封就會在那。之前之所以在天台沒有看到江封,大概率只是因為那會兒太早,所以江封還沒有到。而想要躲開監控視頻想辦法進入樓內,也並非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他們兩個人相識於10點43分,七分鐘的時間,因為之前監控找人無果,以及連金小樓今天從頭到尾關門,外加上楚燃洲在看到日記之前,也沒有辦法百分百確定江封真的會在那。

  江封之前有飆車的愛好,他的幾個朋友更是知道江封開車不要命,所以關注的重點都在找江封的車到底開去了哪,有沒有出事。

  這也就導致了,除了現在距離連城小樓最近的他之外,誰都趕不回來。

  「喂,江封,你現在在哪?」楚燃洲接通了電話,與此同時,正在往連城小樓的方向衝去。

  現在再聯繫誰都已經來不及了,只要他有可能在江封跳下之前趕到就還有希望,也只有他可以做到這一點。

  「楚哥啊……」江封並不回答,只是停頓片刻,「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楚燃洲已經衝下樓梯,離開了江封公寓所在的樓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呼吸太劇烈的緣故,他鼻腔間好像充斥著血腥味。

  「我知道,是咱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楚燃洲並不掩飾正在奔跑的事實,「江封,聽話,再撐十分鐘,好嗎?」

  「楚哥,」江封帶著笑意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邊傳來,「你這是在害怕什麼?我只是把你對我做過的事情,反過來對你又做了一次而已。哦對,我好想在熱搜上看到有人賣力黑我,是你嗎,楚哥?」

  「一月一號、江封,」楚燃洲咬著牙,「既然想要報復我,就選擇對於我來說、最重要的那天。」

  「死在我獲獎的那一天,之後每一次看到獎盃,每一次演戲,都會讓我想起你。」楚燃洲抹乾淨臉上的眼淚,聲音中一點哭腔不顯,「但如果你死在今天,你以為我會在乎嗎?」

  「我會在獲獎的時候假惺惺地緬懷你,這將是你在我人生中最後一次出現。隨後,不會再有人記得你,尤其是我,江封,我會把你忘得乾乾淨淨!我說到做到!」

  電話那邊,平靜了好一會兒。在這期間,楚燃洲已經衝進了連金小樓之中,一樓,二樓……

  「楚哥,在我心口捅刀子這種事情,果然還是你最擅長。」

  江封長舒一口氣,聲音中已經沒了之前的笑意,卻也聽不出悲傷,「你說的這些,就是我選擇了今天的原因。」

  楚燃洲已經沒有氣息說話,他已經跌跌撞撞爬到了第五層,也就是頂層。

  「既然你不會悲傷,也不會難過,可以把我忘得乾乾淨淨的,那我也就不需要有什麼顧慮了。」

  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可是我現在已經沒力氣說話了。

  江封,一分鐘,再給我一分鐘。

  撞開天台門的時候,江封站在與他二十步開外的地方,背後是圓月,圓月之下是遠處車水馬龍的街道上,流動的星光。

  江封在笑,就像上一世第一次見到他的模樣,對方鬆開抓著欄杆的手,抬手跟他打了個招呼,仿佛是見到了很久不見的朋友。

  「楚哥,」江封略微低頭,靠近手機的收音的位置,輕輕地吻了一下:「對不起……」

  江封向後倒去,聲音極輕,楚燃洲只能從聽筒中聽到對方的帶著笑意的聲音:「還有——」

  「我愛你。」

  電話中傳來急促的風聲,隨後便是現實中和電話中幾乎同一時間響起的一聲巨響: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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