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入衙門深似海


  天安衛快手五人一班,班頭王橫身材矮小,油膩圓臉,看上去頗為精明。

  回衙後,趙清風暗中察言觀色。見三人回來,王班頭輕微一愣,明顯有些意外。

  聽說三人遇襲,詳細詢問情況後,見三人並無大礙,加之趙清風刻意隱瞞猜測,見沒有過多有價值的信息,便安慰了幾句,給受傷的張龍放了兩天假,便匆匆離去。

  李大壯另有事情,提前回了家。張龍是天安衛的老人,住的地方離衙門只有幾條街。

  趙清風打算送張龍回家,剛出衙門,瘸著一條腳的張龍便拍了拍趙清風肩頭,頗為嚴肅道,「你到底得罪誰了?」

  案室里證據全無,又事涉京兆尹,說出去反將別人牽聯,只得裝作一臉茫然。

  見趙清風神色,張龍神色凝重道,「京城之地,天子腳下,權貴雲集。我們這些快手,看起來威風八面,但要得罪了不該得罪的,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趙清風神色一凜,不知道張龍為何私下時才告之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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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街上南來北往、熙熙攘攘的人流,張龍神色憂鬱,感慨道:「我們這些快手,大都出身普通人家,仗著多少有一些或武或道天賦,習得一些本事,算是老天爺賞飯吃……」

  「好在這兩年梅花舞擔任衛正,父親是當朝御史,權貴多少有些顧忌。」

  「前些年,衛所哪一年不莫名其妙消失一兩個快手?找到屍首的,就給點撫恤費;找不到屍首的,連撫恤費都免了……」

  張龍語氣蒼桑,像是歷經風霜、頗有故事的人。說完,意味深長的拍了拍趙清風肩頭,轉身朝家裡走去。

  趙清風一愣,哪想這世界的警察竟然還是危險職業。

  萬惡的封建社會!快手尚且如此,那普通老百姓豈不是更加無奈?趙清風再次感到底層的無奈。

  看來,今天能夠活命,實屬僥倖。

  送走張龍,趙清風又回到衛所衙門,仔細思索起先前的話來。

  按照原來想法,實在不行就跑路,大不了找個地方躲起來。但現在看來,背靠梅花舞這顆大樹,這青羊縣天安衛衙門才是最安全的。

  天安衛司正梅花舞他倒是多少知道一些,只是沒想前身稀里糊塗過了兩年太平日子竟然與她有關。

  這也算是一個有良心的官二代吧。

  賭了!先抱抱天安衛最大的腿!實在不行再跑路不遲。

  梅花舞不到三十歲,官居天安衛正、從七品,是青羊衛天安衛唯一的三品高手,這個年齡有如此成就,也算是頗有修有修行天賦,甚至不亞於一些名門子弟。

  封建社會,十三四歲就可婚嫁,三十歲了還未結婚,呵呵,可稱得上大齡剩女之齊天大聖了!趙清風心中冷笑。

  天安衛衙門青牆灰瓦、烏梁朱門、坐北朝南。內堂辦公室,面若凝脂、眼若星月的衛正梅花舞身著黃色鬥牛服,玲瓏身形更顯英氣勃發、光映照人。

  監天司等級森嚴,上下有別、貴賤有等,禮制絲毫不能逾越。

  趙清風帶著卷宗,鼓足勇氣,輕輕敲響了房門。

  梅花舞秀眉輕蹙道,「誰?」

  「衛正,我有重大案情匯報。」美麗女子心思定然不會很壞,趙清風挺直了腰,心中這樣安慰著自己,儘量不徐不急道。

  「有什麼事直接找橙衣班頭說。」梅花舞冷若冰霜的看了看趙清風鬥牛服袖口赤花,臉色隱隱有些不悅,修者和上位者氣息融為一體,極具壓迫感。

  監天司官階等級以袖口花紋為序,由低到高依次為赤、橙、綠、青、藍、紫,以紫為貴、赤色最低。

  趙清風袖口花紋為赤色,俗稱赤衣快手,地位最低。班頭王橫袖口花紋為橙色,地位稍高,俗稱橙衣班頭。衛正梅花舞袖口花紋則為草綠,俗稱綠衣衛正。

  「事關重大,需要匯報當面。」趙清風頂住壓力,暗罵了一句該死的等級森嚴。

  「不講規矩!」外出歸來的橙衣班頭王橫看見眼前一幕,正要喝斥時,卻見趙清風已一步跨入辦公室,當下臉色突變,急忙跟進,打算將趙清風拉出。

  「正好你們班頭也在,那你說吧!」梅花舞面沉似水。

  「事涉機密,請衛正摒退左右。」趙清風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強頂住壓力。

  直系下屬當面讓上司摒退自己?橙衣班頭王橫抑制不住怒意,道:「你說什麼?」

  「好吧,那你先下去。」梅花舞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趙清風後,便示意王橫離開,並讓他順帶把房門關上。

  這是趙清風第一次踏入梅花舞的辦公室,這辦公室竟布有隔絕陣法,房門一關,便和外面隔絕,估計即便發生打鬥也傳不出動靜。

  要是梅花舞和京兆尹有關聯,在梅花舞這個三品高手面前,自己再也走不出這個房門,甚至連跑路都不會有機會。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大意了,趙清風頓感後背發涼。

  「現在你可以說了!」梅花舞眉頭緊皺。越級匯報是官場大禁,而且還當面要求摒退直接上級!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甚至不需自己懲戒,班頭王橫都不會給他好果子吃。

  「京城有天魔!」趙清風雙眼緊盯著大齡剩女的臉色變化,將心提到了嗓子眼上,緩緩的說道:「屬下懷疑,和京兆尹府有關!」

  趙清風體內真氣瘋狂運轉,全身肌肉緊繃,要是這梅花舞和京兆尹有關聯,那怎麼也得拼上一拼,先保住小命再說。

  卻見梅花舞臉色微微一變,很快又恢復如常,嚴肅道:「身為快手,你知道謊報案情的後果嗎?」

  趙清風神色肅穆道:「重則流放充軍,輕則杖責二十!」

  梅花舞道:「那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與天魔有染,便是重罪,更何況事關京兆尹。天魔已絕跡二十多年,怎麼會突然出現?」

  基本確定梅花舞和京兆尹不是一路人!趙清風終於鬆了一口氣。便拿出卷檔,將案子的前因後果和包括案檔資料丟失、自己遇刺所有推測全部說了一遍。

  梅花舞臉色越來越凝重,似是有些急不可耐,但還是耐心聽趙清風把事情說完。

  「畢竟只是不到三十歲的丫頭片子!」見梅花舞微微有些急躁,趙清風心中竟然暗暗有些得意。

  哪知說完以後,梅花舞卻是一言不發,半晌都沒有反應。

  辦公室里,靜得可怕。

  好半天,趙清風又只得道,「衛正,根據資料記載,天魔喜殺戮,二十年前,京城一夜之間屍橫遍野,天子之城幾成廢城。我們要提前防備才是。」

  見梅花舞仍然沒有說話,趙清風又重新體味了一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哪怕曾經身居高位,再世重來,事到臨頭,卻也依然忐忑不安。

  有時候,上位只需沉默,或許人家只是走個神而已,下位者便會生出諸多解讀。

  又過了半晌,趙清風又接著道:「我個人性命事小,但京城百姓事關重大,這件事情,不得不引起重視。」

  怔了一怔,又道,「天魔已久不出現,據屬下所知,在現在整個監天司衙門中,知曉天魔氣息的快手已經不多了……」

  趙清風又只得小小提醒一下,小小的刷了一波存在感,略略顯示一下自身重要性。

  我都這麼大義凜然了,又這麼重要,你是不是該表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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