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溫邇坐在辦公桌前,他看著那張被裁剪塑封好的插圖,有些回不過神。

  「我看過了這次的事件報告。」

  蒲影合上期刊,整理好桌面:「可以判定,是一次有預謀的數據盜取。」

  他知道溫邇的來意。

  這次事件的定性對總研究所負責人來說,不止關係到責任歸屬,更關係到後續的處理方案。

  數據盜取損毀的性質很嚴重,科學部聯合安全部門調查,在得到正式結果前,調查組都不會離開總研究所。

  如果被判定為瀆職,溫邇很可能會失去所長和負責人的職務。

  在這種時候,任何人都會感到不安和緊張,並試圖利用某些更直接的方式,來提前獲取內部信息。

  比如……走後門。

  前往,不再錯過更新

  蒲影已經遇到了很多這樣的人,他不意外溫邇會來:「調查還沒有正式開始,我所知的信息不足,無法給你更多的答覆。」

  「但也請溫所長相信,在裁定中,我們會保證足夠客觀的態度。」

  蒲影:「按照規定,我們不應當和總研究所的人員有私下接觸,也請溫所長配合……」

  蒲影停下話頭:「溫所長?」

  溫邇堪堪回過神,抬起視線。

  蒲影:「有什麼問題嗎?」

  溫邇不自覺地虛捏了下掌心。

  他甚至沒能分得出精力,像每次一樣因為蒲影這種公事公辦的漠然態度不舒服。

  他根本沒注意聽蒲影說了什麼,那張照片始終在他的眼前晃。

  晃得他靜不下心。

  他太熟悉照片裡的人影了。

  即使駱燃現在已經和照片裡幾乎完全不一樣,在溫邇不知道多少次站在監控器後,遠距離監視著駱燃進入電子風暴的時候,依然會在強磁場扭曲的時空里看到當初那個駱燃的影子。

  ……可蒲影為什麼會特意保存駱燃的照片?

  蒲影認識駱燃?他和駱燃是什麼關係,他知不知道自己在用駱燃做什麼?

  蒲影究竟知道不知道……自己為了救他,正在做多瘋狂的事?

  溫邇看著那張照片,瞳底隱著的神色不斷變換。

  「……你在看這個?」

  蒲影察覺到他的視線:「溫所長認識這個人?」

  溫邇眼尾微微一跳。

  他很快控制好自己的情緒,笑了笑:「……只是想起些以前的事。」

  「你記得嗎?咱們小時候……你也喜歡照相。」

  溫邇說:「伯母給你買了個相機,你每天都抱著。」

  蒲影微微蹙了下眉。

  他不喜歡溫邇這樣理所當然地提起過往。

  那些過往對他而言都是全然陌生的,不論旁人再怎麼提起,旁敲側擊,單刀直入,他都沒有相關的記憶,也想不起任何感覺。

  他偶爾會覺得,他其實只是個當初那個「蒲影」被剝離了所有的生命力和情感後留下的一個影子,他其實知道他是個什麼東西。

  冰冷的、沒有心的怪物。

  「我不認識。」蒲影垂下視線,「我只知道他用來發表照片的名字是S.t。」

  蒲影:「期刊上說,這個名字的來源是storm。」

  溫邇清楚這個詞的意思。

  他不知道是鬆了口氣還是更緊張,沒再貿然開口,只應付著點了下頭。

  Storm,風暴。

  駱燃曾經是個專門拍攝極端天氣的風暴追逐者,照片在期刊上發表過不少,他們剛遇到的那一年,駱燃還興沖沖地給他展示過。

  這些期刊一向積壓來稿,拖上幾年也不奇怪,或許只是這期開了天窗,所以在舊稿件里挑了看得過去的來補位。

  蒲影的母親是個藝術家,對攝影很感興趣……蒲影會留下這張照片,或許也只是偶然間看到,想找攝影師詢問有沒有更多的作品。

  溫邇說服了自己,心裡稍定下來。

  他恢復了平時的理智,慢慢回想了一遍剛才蒲影說的話,已經察覺到蒲影並不喜歡這種在工作中夾帶私人關係的狀態。

  再提數據被盜的事,只會適得其反,何況……沒必要讓蒲影因為這件事對他生出成見。

  溫邇不想讓他們的氣氛太僵,看了看那本被合上的期刊:「你現在對地理感興趣了嗎?」

  「還好。」蒲影說。

  「如果你有興趣,隨時和我說,我也可以去了解。」

  溫邇的語氣很平和:「……蒲影。」

  蒲影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

  「你信也好,不信也沒關係……我今天的確不是來和你套關係。」

  溫邇說:「我只是太久沒見你了,想來看看你。」

  蒲影問:「看我?」

  溫邇迎上他的視線,頓了下,神色恢復自然:「如果打擾,我這就走。」

  溫邇站起身,自己朝門外走出去。

  蒲影依然靜坐著,直到他伸手去拉辦公室的門,才終於出聲:「等一下。」

  溫邇在門口停下來。

  蒲影垂著目光,身形不動。

  他的瞳底什麼都映不出,連陽光順著窗口淌進來,都折不出哪怕半點暖意。

  ……所有人都對他說,在他小時候,最照顧他的就是溫邇。

  溫家和蒲家是世交,兩家輪流掌舵財團,代代都有聯姻,家族子弟們從小長在一起。

  年齡相仿、身份對等的,大都從小就會定下來,一起上學,一起接受家族的培養,一起決定以後要走的路。

  祖父對他說,他失蹤後,在他們捉迷藏的那顆樹冠上探測到了殘餘的微量電子脈衝。

  只有被捲入電子風暴的人,才會在失蹤後留下那種脈衝。

  溫邇從大學起,就瘋狂地一頭扎進了電子風暴的研究里。

  也是因為溫邇在研究中發現,每個人在捲入電子風暴時引發的脈衝頻率都有細微的差異,才讓科學部得以完善了專門用於尋人的識別系統,讓蒲家把他找了回來。

  「蒲家找回我後,祖父沒有立刻告訴你。」

  蒲影說:「是因為我什麼都不記得,怕你覺得失望,受不住這種打擊。」

  溫邇知道蒲影會和自己解釋這個,並不意外,他轉回來看著蒲影,語氣溫和:「我知道。」

  ……溫邇的確受到了不輕的打擊。

  按照蒲家的打算,是先安排蒲影入職科學部,讓溫邇從官方文件里得到通知,有一個心理緩衝,再設法讓溫邇逐步接受「蒲影已經和過去完全不同」這件事。

  沒有人想到蒲影也會去那場宴會。

  連蒲家自己也沒能料到,所以沒能事先做好準備,就讓他們這樣倉促地在宴會上見了面。

  溫邇直接瘋了。

  「那天。」蒲影問,「你從宴會離開以後,做了什麼?」

  溫邇正要開口,被他問得一頓,停下話頭。

  ……他灌了很多酒,去找了駱燃,把駱燃當成了蒲影泄憤。

  駱燃想要逃回家,卻遇到了他特意安排的、去攔住駱父駱母寒暄的人,聽到了那段對話。

  他裝成什麼都忘了,去接駱燃——在駱燃的視角里,他或許的確是什麼都忘了。他喝了酒,醉得不清醒,所以做了些犯渾的事,醒來就不記得了,這很合理。

  駱燃被他輕而易舉地哄好了,領回家,成了蒲影的替身。

  ……

  蒲影當然不會知道這些事。

  蒲影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關心……現在的蒲影,就只是個沒有心的怪物。

  有一瞬間,溫邇幾乎想把這件事說出來,看看會不會讓蒲影有哪怕半點不滿或是牴觸的波動。

  溫邇垂下視線,盡力把瘋狂的念頭壓下去,重新調整好神色。

  「我喝了很多酒……」溫邇說,「喝了很多酒,又做了一些事。」

  溫邇問:「你呢?從宴會回去以後,你做了什麼?」

  蒲影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什麼也不會做。」

  溫邇早就知道:「對你來說,只是遇到了個莫名其妙的陌生人。」

  「不完全是。」蒲影說。

  溫邇笑了笑。

  他知道自己應當控制情緒,可駱燃的反常和事情接二連三的脫軌,都在不斷刺痛著他的神經,蒲影桌上那張駱燃的照片,把他推到了失控的邊緣。

  溫邇的語氣帶上了控制不住的嘲諷:「不完全是?」

  蒲影正要開口,迎上溫邇的視線,微微停頓。

  ……從宴會回去以後,蒲影把自己反鎖在書房裡,看了一天一夜屬於當初那個蒲影的日記、照片和影音資料。

  蒲影翻遍了每一點痕跡,試圖找到當初的自己,還給這些人。

  他只是沒能做到。

  蒲影原本想和溫邇解釋這件事,但他忽然不想說了。

  蒲影很熟悉溫邇這種視線。

  「你也覺得,我是個不完整的殘次品?」蒲影問。

  溫邇一窒。

  溫邇臉色微微變了,他一直以為自己把這種念頭隱藏的很好,從沒想過蒲影能看出來:「我——」

  蒲影點點頭:「我也這樣覺得。」

  「是我虧欠你。」蒲影說,「這次來之前,祖父和我說了我們兩個的事,如果沒有當初的意外,按照兩家的約定,我們原本應當在適齡時依法構成配偶關係。」

  「……蒲影。」

  溫邇愣了一刻,緩過神:「你不必這樣。」

  溫邇不想再談什麼殘次品的事,他急於讓這個話題過去,語速也比平時稍快。

  「宴會那次的事,是我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以後不會了。」

  溫邇:「你放心,我不會強迫你,我知道這對你來說——」

  蒲影:「這是我應當履行的義務。」

  溫邇:「……」

  「如果你想,等這次調查結束,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可以去領證。」

  蒲影:「我會學習家庭的規則,學習配偶的相處模式。」

  「我會學習……人的感情。」

  蒲影問:「你想嗎?」

  溫邇淺灰色的瞳孔微微縮了下。

  蒲影靜靜看著他。

  ……

  隔了許久,蒲影點點頭:「我知道了。」

  「蒲影。」溫邇倏地回過神,快步走回去,「你聽我說。」

  蒲影說出這些話並不奇怪,他只會通過邏輯思考。對蒲影來說,和人結成配偶這件事就和調任部門、接受工作一樣,無非也只是一件要做的事。

  可蒲影的神色,卻忽然讓他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強烈不安。

  「我不是不願意,你不要誤會。」

  「我只是不想在你還沒有康復的時候,就利用我們小時候的關係,來綁架你做出什麼選擇。」

  溫邇伸出手,握住蒲影的手臂,被掌心的冰冷刺得微微打了個激靈。

  「我要先治好你。」溫邇說,「你相信我,我就快找到辦法了,我能治好你的。」

  溫邇的語速很快,他的眼睛裡顯出某種奇異的、近於偏執的興奮:「研究已經有眉目了,你再等一等,我一定會讓你變回你原本該成為的樣子……」

  蒲影低聲重複:「我原本該成為的樣子。」

  溫邇用力攥著他的手臂,點了點頭:「對,你——」

  蒲影:「是由你來決定的嗎?」

  溫邇怔住。

  他從沒想過蒲影會問這個問題,他看著蒲影,眼裡有些難以置信:「……你說什麼?」

  蒲影垂下視線,看了看桌上放著的那張照片。

  真正的蒲影在六歲那年失蹤,二十年後,留給了蒲家和溫邇他這個不完整的殘次品。

  如果沒有被捲入電子風暴,真正的那個蒲影長大了,該是什麼樣?

  蒲影得不出答案,也沒有要得出答案的願望,他只是今早在到辦公室的時候,接到了一份投遞錯了地方的《世界地理》期刊。

  那個投遞員冒冒失失,把期刊碰掉在了地上,他撿起來,正好看到翻開的那一頁。

  ……

  蒲影把視線從那張照片上收回來。

  「也可以。」蒲影說。

  溫邇臉色還有些蒼白,他沒緩過神,低聲問:「什麼?」

  蒲影沒有再開口。

  小時候是溫邇負責照顧他,他從電子風暴里出來,也是溫邇的研究讓他能順利回歸家族。

  溫邇要決定他該變成什麼樣,那也可以。

  蒲影起身,他把自己的手臂從溫邇手裡抽|出來,禮貌地示意送客,又把那張塑封好的照片仔細收好,重新翻開那本還沒來得及看完的《世界地理》。

  該談的事都已經談完,他不想再和溫邇說話了。

  -

  意識海里,俞堂關了在線直播的光屏。

  監控畫面的最後,溫邇其實並沒立刻離開辦公室。

  他已經覺察到了不安,幾次試圖和蒲影重新交流,再好好解釋清自己的意思,但都沒能成功。

  對蒲影來說,對話結束了就是結束了。

  「宿主,剛剛蒲影明明已經同意和溫邇結婚了,溫邇為什麼不答應?」

  系統不太理解:「溫邇不喜歡蒲影嗎?」

  俞堂:「喜歡。」

  系統閃著小紅燈,飄在他身邊。

  「溫邇對蒲影的好感度穩定在95以上,已經超過了三年。」

  俞堂調出光屏:「非常高。」

  ……甚至已經高到有些反常。

  即使是普通的戀人,也可能會因為爭吵、誤會、隔閡影響好感度。

  有些時候,甚至什麼事也沒發生,單單只是因為平淡的時間流逝,好感度也會不知不覺地慢慢下滑。

  可溫邇對蒲影的好感度卻從來沒低於過95。

  俞堂還有些印象,打開歷史記錄:「宴會上,溫邇和失去記憶的蒲影產生衝突的那十分鐘內,他對蒲影的好感度飆升到了100……應當是系統能探測的數值上限就只有100。」

  宴會之後,俞堂就被一身酒氣的溫邇懟在了地上,甚至還因為溫邇好感度大幅溢出,連他作為替身工具人的能量條也出現了短暫的波動。

  系統絞盡數據:「……好感度探測儀又壞了?」

  俞堂笑了笑,翻出剛從商城買回來的零食大禮包,分給了系統和小紅卡牌。

  好感度探測儀當然不會壞。

  溫邇不滿意駱燃,也不滿意現在的蒲影,但他也的確對「蒲影」有著近乎偏執的強烈好感。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俞堂說:「溫邇執著到病態,好感度持續在95以上的,是他自己構建出的那個『蒲影』。」

  系統錯愕:「他還給自己想出來了個對象?!」

  俞堂:「……不要總學駱燃說話。」

  系統:「……」

  俞堂其實也只是推測。

  他這兩天都在翻《人類行為學》,如果他沒猜錯,溫邇應該是在這些年的執念里,通過記憶,勾勒出了一個長大後「蒲影」該有的樣子。

  溫邇對這個虛構出的蒲影近乎偏執,先是要求駱燃變成這樣,又希望現在的蒲影也能變成這樣。

  在原著的劇情線里,蒲影還沒有產生真正的情感,甚至根本沒來得及察覺到牴觸,就已經被帶進了溫邇的邏輯里。

  「在電子風暴里迷失太久的意識體,已經失去了作為『人』的本能,初期的引導至關重要。」

  俞堂說:「別人教什麼,他們就學什麼。」

  系統剝了個棒棒糖叼著,忍不住好奇:「宿主還遇到過其他迷失的意識體嗎?」

  俞堂沒回答,看了看沒手沒腳眼巴巴看著的小紅卡,翻出個橙子味的棒棒糖,剝開糖紙懟進去。

  系統猶豫了一會兒,又換了個問題:「宿主把《世界地理》期刊給蒲影,是要搶在溫邇前面引導他嗎?」

  俞堂點點頭:「對。」

  畢竟這一次的主線任務,第一條就是讓蒲影產生感情。

  這件事,不論蒲家還是溫邇都試過無數次。

  他們給蒲影看過去的影像記錄,帶蒲影去他曾經去過的地方,讓老傭人講小少爺當年的事。

  那些圖片和錄像,拼出了一個安靜沉穩、舉手投足都格外規矩的,被精心培養出的家族繼承人。

  系統閃了閃小紅燈:「的確是這樣啊。」

  這本書的流派分類有些古早,系統幫俞堂整理劇情,看過蒲影小時候的天才人設:「蒲影一直在接受家庭教師的輔導,三歲就會彈鋼琴,四歲就會下圍棋,五歲就會微積分……」

  俞堂點點頭:「那為什麼他失蹤的時候,是在別墅後面那棵兩層樓高的樹上?」

  系統愣了半天,沒能答上來。

  俞堂打開商城界面,看了看駱燃的卡牌。

  駱燃是蒲影被剝離出的一部分——這一部分絕不是憑空生成的。

  當年那個還沒意外掉進電子風暴的小蒲影,絕不會只是像家族長輩們記憶里的那樣,少年老成,乖巧穩重,從不闖禍胡鬧。

  蒲影墜入電子風暴的年齡是六歲,按照記錄,不算意外被剝離出來的駱燃,他在電子風暴扭曲出的空間裡停留了近二十年。

  還不算很長,沒有長到能湮滅乾淨所有執念。

  如果有什麼還能喚醒蒲影,那一定是駱燃——在原著里,蒲影甚至沒來得及見到駱燃,沒來得及了解到駱燃的存在。等他知道的時候,駱燃已經永遠消失在了那場風暴里。

  但這一次,駱父因為和兒子的關係緩和,終於鼓起勇氣,把那張照片送到了《世界地理》。

  這張照片被拍下來的時候,嘚瑟的小紅毛還沒變成小紅卡。

  駱燃費了大力氣,好不容易等到最合適的天氣,找好定點支上三腳架,設定成自動連拍模式,從三百來張照片裡選出了最帥氣逼人的一張。

  照片洗出來,駱燃興奮得一宿沒睡著覺,沉著冷靜地摸進書房,假裝不小心把照片端端正正掉在了駱父和駱母的書桌上。

  ……

  俞堂不信戳不中蒲影。

  「開啟對溫邇的即時監控。」

  俞堂說:「十五天假期用完了,我明天要回去探測電子風暴……溫邇正在被調查,他要想補全資料庫,所有的希望都在駱燃身上,一定會親自去現場。」

  系統有點擔心:「宿主會有危險嗎?」

  俞堂在意識海里活動了兩下手腕。

  系統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

  電子風暴不會對他產生傷害,但溫邇卻不一定。

  溫邇不能允許身邊的任何東西失控。

  這些天下來,所有事一而再再而三的脫軌,加上這次蒲影表現出的隱約反常,應當已經把溫邇刺激到了某個臨界點上,難保不會做出什麼意料之外的舉動。

  「不要緊。」

  俞堂打定了主意:「我們繼續用魔法打敗魔法。」

  俞堂伸手捂住小紅卡,不讓駱燃聽見:「PUA語錄整理好了嗎?」

  系統:「……好了。」

  「幫我準備一套衣服。」

  俞堂說:「嚴格按照蒲家繼承人的風格……按照溫邇臆想里,蒲影會穿的那個風格。」

  系統:「好。」

  系統問:「宿主是要徹底扮演蒲影嗎?」

  「對。」俞堂說,「他想把駱燃變成蒲影,我就給他一個蒲影。」

  溫邇追逐的是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幻象,他為了這個幻象瘋狂,自我沉浸,不擇手段,所有人都要被他卷進來,卷得粉身碎骨。

  他要求駱燃變成心目中蒲影該有的樣子,駱燃被他摧毀了,他又幡然醒悟。

  蒲影會去向駱燃的父母請求,想要代駱燃做他們的兒子,這不會僅僅只是他自己通過邏輯推演出來的解決方式。

  俞堂看了看蒲影的單人劇情線。

  溫邇不愛任何人,不愛自己能得到的任何東西,他只會愛上幻象。他得到了蒲影,所以蒲影的幻象也不再重要——直到駱燃死後,這個幻象徹底變成了駱燃。

  每個人都被他毀了。

  溫邇反而像是站在了制高點上,深情、犧牲、不顧一切。

  ……

  哪有這樣的好事。

  俞堂關掉光屏,放開被捂得暈暈乎乎打轉的小紅卡,剝了個荔枝味的棒棒糖,放進嘴裡。

  商城的效率一向很高,沒過幾分鐘,下單的商品就以數據形式匯聚,全部堆放在了意識海的系統倉庫。

  俞堂咬著棒棒糖,逐一拆開包裝。

  要讓溫邇徹底竹籃打水一場空,為他所做的事付出代價,就必須要搶在前面做好蒲影的啟蒙工作。

  俞堂有這個把握,他已經準備了一套完整周密的計劃。

  系統實在好奇,拉著小紅卡一起扒著倉庫門偷看:「宿主,宿主,你買了什麼?」

  俞堂:「《變態心理學》。」

  系統:「……」

  「沒買。」俞堂拍拍它,「蒲影非常牴觸一切心理學類書籍,我們要用迂迴的辦法。」

  系統問:「什麼迂迴的辦法?」

  俞堂:「《10天教你學攝影》,《攝影從入門到精通》,《攝影的實戰技巧》,《攝影專業高考輔導教程》……」

  俞堂翻了翻購物車:「一個中畫幅高端專業數碼單眼相機。」

  系統:「……宿主。」

  俞堂知道自己下手沒譜,提前反省:「相機買貴了,應該挑個便宜點的。」

  「沒關係,我們可以再去騙經驗點。」

  系統小紅燈閃得飛快,盡力跟上宿主的思路:「可我們要怎麼把這些東西給蒲影?」

  俞堂:「……」

  系統:「……」

  「等一下。」俞堂說,「我去生成一個臨時的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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