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第六十五章(二更)
這場戰鬥的詳細錄像,在短短几天內傳遍了整個軍事學院。
在錄像里,超高速追蹤攝像頭分毫不差,清晰地追蹤到了時霽的所有操作。
哪怕再外行的人,也能看出那架僚機的可怕之處。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不只是飛行技巧和戰術意識。
即使在被兩個教官同時攻擊,做出最高難度、高風險的極限操作時,那架僚機的表現依然冷靜得讓人不自覺背後生寒。
對戰全程,時霽的飛行軌跡都完全穩定,沒有因為戰局的變化受到任何一點感染。
——不論模擬考核,還是真正的戰場,都不會有任何人願意和這樣的對手遇上。
直到現在,這些學員才終於理解了時霽這個「第一觀察手」的真正分量。
前些天因為時霽被機甲操作員丟來了後勤部,對他陰陽怪氣、冷嘲熱諷的那些人,都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又成了堆滿收信箱的組隊邀請。
……
盛熠險些被這些邀請氣炸了肺。
他和時霽的搭檔關係還沒有正式解除,在這時候發過來組隊邀請,對機甲操作員來說已經是等同於羞辱的赤|裸挑釁。
「忍耐一下。」
葉含鋒正在保養僚機,他擰緊了一個鬆動的螺母,放下扳手:「你的情況不一樣,他們的做法有些不合適,但沒有錯。」
盛熠錯愕抬頭。
他沒想到葉含鋒會說這種話,幾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
「你們兩個總要解除搭檔關係的。」
葉含鋒停下檢修,給盛熠解釋:「你擅長的是突擊型機甲,強調單兵作戰能力。對他來說,和你搭檔,會最大限度地拖垮他原本的實力。」
盛熠:「……」
葉含鋒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葉家是軍方的老牌世家,葉含鋒從小跟家人接受訓練,在軍隊裡長大,早就習慣了一切憑實力說話。
葉含鋒不會和其他人一樣嘲諷盛熠,不止是因為知道盛熠的出身,不願意針對軍方遺孤。
他願意平等對待盛熠,是因為他看得出,盛熠的短板在心態和配合上,如果能夠成長起來,盛熠也會成為很優秀的機甲操作員。
而現在時霽展現出的實力,贏得學院裡所有人的尊重和關注,更是理所應當的事。
「我和他不在一個層級,如果在戰場上遇到,只要一個照面,我的僚機就會被他直接擊毀。」
葉含鋒說:「如果我是機甲操作員,也會選擇提前和他聯繫接觸,免得他和你拆夥以後,被其他機甲搶先一步。」
盛熠想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葉含鋒的語氣很平淡,在盛熠聽來,卻反而比那些嘲諷更叫他難以忍受。
明明只是贏了一場考核,就好像全世界都站在了時霽那一邊。
盛熠咬緊牙關,他覺得自己像是被徹底背叛了,匪夷所思地盯著葉含鋒:「你怎麼會說這種話?你明明——」
葉含鋒不解:「我說得不對?」
盛熠張口結舌,剩下的話硬生生噎在喉嚨里,臉色漲紅。
……他反駁不出來。
畢竟在學院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時霽不會再和盛熠組隊了。
一架AI自動駕駛的機甲和時霽配合,都能達到這種威力,如果換成合適的機甲搭檔,又會強悍到什麼地步?
不論時霽本人的意願,在展露出這樣冰山一角的強悍實力以後,他就在整個軍方掛了名,要不了多久,連現役部隊也會打破頭來搶他。
哪怕時霽真想不開,依然想要去扶貧一架成長期的突擊型機甲,老師和教官們也絕不可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不過,你其實也可以放心。」葉含鋒說,「那些人不會如願的。」
盛熠嗓音發啞:「什麼?」
「校方不會允許他和學員搭檔。」
葉含鋒說:「這樣太浪費了。即使在現役部隊裡,能夠完全跟得上他的戰鬥意識,實力足以和他搭檔的機甲操作員人選,也並不算很多。」
「我聽到的消息,校長正從有實戰經驗的部隊裡篩選……這次特戰隊的選訓,他會是最重點的關注目標,各方應該都在等著搶他。」
葉含鋒重新埋下頭去,他拆開僚機腹板,檢查裡面的線路:「我的建議,你最好也從現在開始物色新的觀察手,免得在開學評估時成績繼續下滑。畢竟到那個時候,時霽或許已經不在學校了……」
盛熠嘶聲打斷他:「夠了!」
葉含鋒抬起頭。
「你怎麼也變得和別人一樣?」盛熠眼底充血,他死死盯著葉含鋒,「我以為你不是這種人!看見他厲害了,威風了,就跑去捧他,處處替他說話……」
葉含鋒皺了皺眉。
他沒想到盛熠會這樣偏激,放下手裡的裝備,站起身:「你是這樣想的?」
盛熠滯住:「我——」
「別人針對你的時候,我不和別人一起,就是對的。」
葉含鋒說:「你針對時霽的時候,我不和你一起,就不行了。」
葉含鋒:「在過去,你也是這樣給時霽下定論的?」
盛熠被他問得說不出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恍惚站在原地。
葉含鋒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說,重新低下頭。
「不是——時霽不一樣!」
盛熠受不了這種眼神,他急得失了理智,用力扯住葉含鋒的手臂:「時霽根本就不是個真正的人類!他是那個仿生人實驗室的倖存者,我沒有污衊他!他就是個怪胎……」
葉含鋒蹙緊眉:「你說什麼?」
盛熠堪堪剎住話頭。
他站在葉含鋒忽然嚴厲起來的神色里,隱約覺得自己像是犯了什麼大錯,喉嚨不自覺動了下。
葉含鋒起身:「這話你還和誰說過?」
盛熠有些支吾:「我——」
葉含鋒單刀直入:「你和甘立飛他們幾個說過嗎?」
盛熠面紅耳赤地站在原地。
……那些人扯他出去偷著買酒喝,把他灌得半醉不醉,曾經從他口中試探出來過一點。
現在回想起來,在知道時霽其實是仿生人的試驗品以後,甘立飛明顯表現得鬆快了不少。
「這有什麼關係?」盛熠心頭有些忐忑,他死撐著不低頭,咬牙說,「就算別人知道了,也不會對他怎麼樣……」
葉含鋒打斷他:「你想沒想過,甘立飛為什麼敢對時霽下那麼狠的手?」
盛熠啞口無言。
「聯盟的法律里,沒有專門面向仿生人制定的。」
葉含鋒說:「他們會用這個給自己辯護,然後就會有更多人知道——軍方的高層會知道這件事。」
盛熠的喉嚨艱難地動了動:「那又怎麼樣?」
「你父親告訴了你仿生人實驗,沒告訴你這個嗎?」
葉含鋒說:「直到目前為止,軍方對仿生人試驗品的態度依然沒有定論,還在吵個沒完。」
葉含鋒的父親也是這場爭論的一方,他多少知道些大概:「在一部分人眼中,仿生人只是一項不合理的實驗成果,沒有監護方的仿生人,甚至具有危險性。」
葉含鋒:「他們支持把這些非法試驗品監管起來,用於科學研究和實驗。」
盛熠瞪圓了眼睛。
「你父親在蟲潮失蹤後,被判定為犧牲,時霽已經沒有監護方了。」
葉含鋒:「如果時霽沒有憑藉自己的實力,走到足夠被看到的地方,我甚至還會因為你的話,依然對他抱有成見。」
「這是我的失誤。」
葉含鋒看著他:「我以為你只是沒有合作意識,現在看來,你也沒有最基本的推理和思考能力。」
這話已經重得過了頭,盛熠像是被狠狠扇了個巴掌,鼻腔里都仿佛泛起了隱約的血腥氣。
他看著葉含鋒轉身離開,啞聲問:「你——你去幹什麼?」
「我去聯繫父親,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下級單位,願意接管他。」
葉含鋒說:「以免他在被你的朋友廢了一條腿後,又因為你的無心失言,被抓去關起來做實驗。」
盛熠張了張嘴,他急追了兩步,還想要辯駁,可什麼都說不出。
他忽然連憤怒的力氣也沒了。
他依然想不通,自己究竟哪犯了錯,可又像是哪都錯得離譜。
就在一年前,他才考進軍事學院,在時霽的輔助下拿了新生里的第一名,還是所有人都羨慕的機甲天才。
盛熠愣愣站在原地。
他動彈不得,從未體會過的絕望寒意,順著他的脊背一絲絲緩慢爬了上來。
-
意識海里,系統也正密切關注,實時轉播著軍方因為這件事導致的分歧和爭吵。
「宿主,我們的第一項任務完成了!」
系統收到消息提醒,回放劇情:「葉含鋒和盛熠鬧掰了,他把知道的事匯報給了葉家……盛熠在這一連串的打擊下,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了。」
俞堂正在喝今天份的熱牛奶,他吃了塊餅乾,放下小瓷碗:「葉含鋒在做什麼?」
「在聯繫葉家,看能不能給時霽找一個接收單位。」系統查了查,「他的態度和原著里變了很多,沒有再一味聽信盛熠的話。」
系統忍不住小聲感慨:「……我們給劇情造成的變化,就只有讓小S7離開盛熠,打了一場很漂亮的仗。」
俞堂點了點頭:「這是很貼近自然界的規則,優勝劣汰,適者生存。」
系統問:「宿主,我們要教會小S7這個嗎?」
俞堂沒有說話。
光屏里,時霽正在餵善良的海豚。
他的傷已經全好了,正在水裡和海豚比誰搶小魚搶得快。海豚叼著他的衣服耍賴,時霽被蹭得癢了,忍不住笑起來。
系統輕輕落在俞堂的肩上。
……
軍事法庭上,甘立飛幾個人的確把時霽是仿生人的事捅了出來。
舊事重提,軍方又一次打的不可開交。
僚機專業的院長快氣瘋了,他沒想到盛熠連這種秘密也守不住,死死壓著火氣,盡全力四處斡旋,也想要找到一個能穩妥庇護時霽的接收單位。
「宿主,我們要稍微控制一下事態嗎?」
系統小聲說:「其實不難,那些執意要銷毀所有實驗品的,也是出於偏見。他們不理解也不相信,時霽和普通的人其實一樣……」
「不用。」俞堂說,「鬧得越大越好。」
系統:「為什麼?」
俞堂:「因為只有鬧大了,那段戰鬥的視頻,才可能被鬧到特戰隊負責人的郵箱裡。」
系統愣了愣。
俞堂:「人類的感情很脆弱,也很堅固。」
俞堂:「當你無比熟悉對方的時候,即使對方的名字不一樣,長相不一樣,性格不一樣,所有的部分都變得面目全非,也依然有辦法認出來。」
系統飛快做筆記,又小聲說:「小S7的長相好像沒有變化……」
「我知道。」
俞堂很沉穩:「這一段也不是我說的,是展學長昨天從一本書里看到,念給我聽的。」
俞堂:「我覺得很酷,就背下來了。」
系統:「……」
俞堂喝完了最後一點熱乎乎的甜牛奶,他放下小白瓷碗,伸手去擺弄展學長做的機甲手辦:「引用這段話的核心思想,是說莊域要認出他的部下,不需要靠長相。」
俞堂:「一段機甲戰鬥視頻就足夠了。」
在原著里,他們都沒能等到這個機會。
莊域沒有重新振作,墜落在了戰友們的幻覺里。時霽終其一生,也沒能擺脫盛熠的控制,重新綻放出自己的光彩。
他們沒來得及有任何交集,就成為了被「淘汰」的那一部分。
「優勝劣汰或許是對的。」
俞堂說:「但人之所以成為人,就是因為在這套自然界的法則之外,還有更多更重要的東西。」
俞堂:「如果在一套規則里,必須要學會優勝劣汰,才有資格活下去,那就是規則出了問題。」
系統小聲問:「……這也是展學長說得嗎?」
俞堂:「展時臨說的。」
系統瞪圓了攝像頭,它閃著小紅燈飛起來:「宿主,你想起——」
俞堂「噓」了一聲,指了指屏幕。
系統連忙看向光屏。
光屏里,一群人正爭得面紅耳赤。
對時霽的處理態度依然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派,僚機專業的聶院長氣得要命,死死壓著火氣,反覆保證一定會儘快給時霽找到接收單位。
盛天成失蹤了,學院的庇護不夠有力度,但只要有新的接收單位,暫時就沒人能再難為時霽……
有人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進來的人穿著特戰隊專屬的墨色軍裝,他剛剛授完勛,肩上有嶄新的高級校官標識,聯盟頂級功勳的一排勳章幾乎叫人眼花繚亂。
他全不在意這些,單手推開門,另一隻手上拿了塊戰術分析屏,徑直走進了會議室。
聶院長抬起頭。
他認出了來人,愣了愣,忍不住皺起花白的眉毛:「莊域……你來這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