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想和我約會嗎?請補訂章節作為禮物送給我吧!  「走得好,誰不走才奇怪。」

  W&P的員工扶著喻堂散步,說這一段的時候,語氣簡直大快人心:「不是咱們外人有成見……那種地方,沒了喻先生,還待下去幹什麼?」

  對工作室來說,隋駟根本算不上是個好老闆。

  倒不是個人能力不夠,隋駟的業務水平當然沒問題,可人太傲,心氣又高,別說在圈子裡交人脈,只要能不跟人莫名其妙結梁子,一個工作室的人都要對著黃曆念阿彌陀佛。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

  喻堂在的時候,有了什麼衝突摩擦,都靠他出面處理。人家願意賣喻特助的面子,不多做計較,有時候喻堂還免不了把自己賣出去,替人家白打上幾天工。

  如果喻堂有時間安頓好方方面面,和平離職,工作室或許不會動盪得這麼嚴重。偏偏現在喻堂因病離開工作室,居然還是被工作室主動辭退,只拿了份冷冰冰的開除通知。

  現在離職的人,有人是因為心寒,有人是因為原本就已經有了下家,只看在喻堂的份上才留著沒走。更多的人嘴上不說,心裡其實都不約而同地清楚一件事。

  喻堂在的時候,各方周旋八面補漏,實在掩蓋下了太多的問題。

  大批核心員工離職,僅僅只是這個工作室全面崩盤的開始。

  ……

  「不說這個了,惹喻先生不高興。」

  邊上的人說:「反正喻先生現在自由了,趁這個機會,正好休息休息,好好調養一下身體。」

  他看了看喻堂,笑著岔開話題:「這兩天不少人來探望喻先生,還帶了好多禮物和賀電……都讓醫生扣下了,說現在不准讓喻先生碰亂七八糟的東西。」

  另一個員工也想起來,連忙點點頭:「對,不說,叫他們自己去頭疼。」

  他們對隋駟的工作室沒有好感,但多多少少知道喻堂花在上面的心思,不想讓喻堂因為這個影響心情。

  說話的人扶著喻堂,停下腳步慢慢問:「喻先生,累不累?要不要歇一會兒?」

  他一個字沒變地耐心重複了三遍,喻堂終於慢慢有了反應,目光動了動,循著聲音微微側過頭。

  「那邊有長椅,喻先生。」

  扶著他的人影很和氣,既沒因為他的遲鈍生氣,也沒有因為他病得做不了事,就大發雷霆訓斥催促他。

  人影扶著喻堂的手臂,像是喻堂曾經夢見過很多次的、有正常交際和生活的人身邊的朋友那樣,搭上喻堂的肩膀,輕輕拍了兩下。

  「今天的天氣很好,又沒有事做。」

  人影語氣輕快,笑著跟他商量:「我們幫你打掩護,要晚點回去,多曬一會兒太陽嗎?」

  ……

  「系統。」俞堂雙手平放在腿上,坐在長椅上,一動不動地曬了十分鐘太陽,「我什麼時候能換個姿勢?」

  系統這兩天惡補心理學知識,嘩啦啦翻書:「急性期緩解大概需要三到五天,之後可以開始接受心理疏導,逐步恢復正常生活……」

  「翻個面也不行嗎?」俞堂犯愁,「我的左臉已經快比右臉黑了半個色號了。」

  系統閃著小紅燈,回去系統商城,拿十個泡泡糖給他換了一小罐防曬噴霧。

  人設的重新評估已經結束,他們的OOC閾值直接被從10調到75,後面還出現了一段未解鎖的灰色區域。

  俞堂推測,這段區域或許是在邏輯推演下生成,碰對了劇情就能解鎖的最終部分。

  不論怎麼說,能拿到這麼多OOC豁免權,已經是意外之喜。

  之前柯銘過生日的那天,隋駟硬要把那束花塞給他抱著。如果當時就有75的豁免權,他不僅能把花送給路邊素不相識的小姑娘,還能打一份借酒消愁的報告,找家通宵營業的酒吧high一整宿。

  「……宿主。」

  系統時常對它的宿主有些超出劇情的擔憂:「喻堂的身體經不起的。」

  「我知道。」俞堂有些惋惜,「就是想想。」

  穿書局是專業的,監察部很負責,重新評估會詳細針對人設的各個方面。

  在俞堂交出身體控制權、完全任由邏輯運算支配的那二十四小時裡,這具身體的健康狀況暴露出的整整三大頁問題,連繫統都被嚇了一跳。

  醫院恰好也在這個時候對喻堂進行了全面體檢,出來的結果送到W&P總部,Darren直接親自來了醫院一趟。

  他帶來了財團下屬的室內裝修設計師,配合專業康復師,按照喻堂的身體狀況和心理狀態,反覆修正,定製了一整套最適合居家辦公療養的內裝方案。

  「宿主,W&P為什麼會給你這麼好的待遇?」

  系統其實一直想問:「他們大財團對員工都這麼貼心嗎?」

  「不是。」俞堂想了想,「應該是因為我替他們解決了兩次嚴重公關危機。」

  這段劇情其實是角色交給系統託管以後發生的。

  被困在身體裡不能亂動的這段時間,俞堂閒著也是閒著,索性又把過去兩年的劇情錄像調出來,來回查篩了幾遍。

  為了給隋駟拿到推廣合作,喻堂給W&P打了多半年的白工。

  按照傳統劇情,其實無非是喻堂常往W&P的各個部門跑,幫忙跑跑腿、訂訂盒飯,不論怎麼受人家冷眼也笑著和和氣氣幫忙,終於靠誠懇打動了合作方,拿到了這份合作機會。

  但當初臨走前,編寫託管運行基礎數據的時候,俞堂沒忍住,一時手癢,給人設里加了點東西。

  「……您加了能力卡牌?」系統懂了,「天賦異稟?天資絕倫?」

  俞堂不太好意思:「天啊這個人好牛掰。」

  系統:「……」

  「這張卡還沒上線。」俞堂說,「他們說名字聽起來不是一個系列的,讓我改。」

  俞堂想不通:「不都是天字頭的嗎?」

  系統閃了閃小紅燈,回打折商城,買回來了本《學生實用漢語成語詞典》。

  俞堂看這個其實也犯困,他不太好意思辜負系統的心意,收下來,不動聲色塞進了庫存底下。

  ……當初實習的時候,俞堂畢竟年輕,還不太懂得收斂。

  少說有三、四本書,其實都被俞堂順手往人設里揣了這種私貨。直到數據波動引起了穿書局高層注意,他才被技術部門聯繫上,塞了個開發能力卡的權限。

  有得玩了,俞堂終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沒再瞎折騰那些工具人。

  但像這種被他修改過了的人設,雖然平時還會按部就班走劇情,在遇到「刀光劍影的商戰」、「生死存亡的危機」之類觸發點的時候,就會自動觸發能力卡。

  像喻堂,就是在幫W&P的市場營銷部門訂盒飯的時候,無意中聽員工焦頭爛額說起,W&P的某個子品牌被對家狙擊,正深陷輿論風波,股價已經跌了10個點。

  在能力卡的效果下,喻堂私下聯繫營銷部部長,用一周時間幫忙解決了這個問題,把股價拉回了那個子部門一年來的最高值。

  對這種資本雄厚得不可思議的老牌財團來說,最頭痛的,其實就是和現代社會的碰撞和融合。W&P在人才選拔上向來不看出身,遇到喻堂這種仿佛少林寺門口掃地僧的離奇設定,不心動反而才奇怪。

  「預設好的技能卡,還是有點僵化了。」

  俞堂特意仔細回看了那段劇情,有些意猶未盡:「要是我自己來做,少說能再翻紅10個點……」

  系統實事求是:「要是您自己來做,您就要被監察部封號了。」

  俞堂:「……」

  「但現在我們有了上限75的OOC豁免值。」

  俞堂:「今天是治療的第三天,明天起,心理疏導就會介入,心理疏導好了,我就可以去專門定製的居家辦公療養別墅。」

  系統閃了半天小紅燈,被他說服了,給宿主的頭像點了二十個贊。

  俞堂挺滿意,把身體的控制交回去,打開邏輯推演狀態。

  這幾天,哪怕他想,喻堂的狀況也給不出任何非常規反應,反倒是用自動託管模式更方便。

  俞堂讓系統幫忙看著,自己回到意識海,翻開了W&P這兩年的財務報表。

  -

  他們已經在病房外待了半個多小時,暖洋洋的日光淡得差不多了,天色慢慢暗下來,風裡也隱約帶了些涼意。

  負責照顧喻堂的W&P員工很仔細,力道小心地扶著喻堂,幫他穿好外套,讓他坐回輪椅上。

  喻堂的肌張力已經降下來不少,身體不再那麼僵硬。他雖然還是不說話,也沒有多少表情,但已經對刺激有了基本反應,也慢慢開始恢復了自主進食。

  這幾天都住在特護病房裡,不需要永遠繃著根弦,不需要停不下來的忙碌,他被人照顧得仔細,氣色反而比之前在工作室的時候好了不少。

  「等喻先生好了,就和我們去部門聯誼。」

  替他整理衣物的員工蹲下來,扶著喻堂垂下來的手臂放好,替他在腿上蓋了條小毛毯:「上次我們發了獎金,就都想邀請你,可惜你沒時間。」

  喻堂微微動了動,眼睫輕顫了下。

  他還不能順利理解很多完整對話的意思,但已經聽得懂單個詞彙,有時還會有微弱的反應。

  這樣的進步已經很樂觀,按醫生的預估,只要找對了心理疏導的方法,最快只要一周到半個月,喻堂就能基本恢復,回到正常的生活工作節奏里。

  至於後面要多加預防、警惕復發,就只能再從環境上下功夫了。

  「想去嗎?」員工拍胸口保證,「下次出去玩,肯定約你一塊兒。」

  喻堂坐在輪椅上,他花了很大力氣,終於努力地、格外慢地眨了下眼睛。

  員工笑起來,扶著喻堂的手,和他擊了個掌。

  當初喻堂往W&P下屬部門跑的時候,員工們就都認識他。這種來總部磨鐵杵的人不少,像喻堂這麼有恆心又真誠的卻不多,一來二去,其實已經有不少人喜歡他。

  後來喻堂出手,幫W&P的子部門轉危為安,拯救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年終獎。

  這些友好的善意里,就又添上了由衷的感激、敬佩和崇拜。

  他們這些員工私下裡討論,到現在都想不明白,像喻先生這麼厲害的人,甘心大材小用委屈在一個小工作室里,那個影帝怎麼就一點也不知道珍惜。

  長期的高強度工作,喻堂的身體已經瀕臨崩潰邊緣,這樣生一場病,陰差陽錯能安心歇下來,反而未必真是壞事。

  喻堂回來時,Darren找來的專業心理諮詢師已經等在了病房。

  他現在的精力還弱,按照心理諮詢師的誘導和指令,自己一點點站起來,走回床邊坐下,又接過勺子,慢慢吃了一小盅蛋羹。

  「想喝粥嗎?」諮詢師一邊問,一邊專心看他的反應,「還有粥,是熱的,要喝嗎?」

  喻堂的眼睫顫了顫。

  他眼睛裡又像是有了霧,之前那一點光淡下去了,臉上沒有表情,動作越來越慢,捏著勺子的手停在碗邊。

  剛剛的那一勺蛋羹,被他含在嘴裡,沒有繼續咽下去。

  邊上的員工看得皺緊眉,他們知道輕重,不敢去打擾,悄悄問一旁的醫生:「必須這樣嗎?」

  員工低聲說:「喻先生明明不喜歡這個……」

  醫生拿著記錄儀,也專注看著喻堂的反應,擺了擺手,沒說話。

  諮詢師像是沒留意到喻堂的反常,他走到床邊,讓喻堂吐了那勺蛋羹,用清水漱過口,又給喻堂看了些照片。

  諮詢師坐在床邊,讓喻堂逐張看那些照片,繼續慢慢地同他說話。

  幾乎看不出回應的對話持續了十幾分鐘,在諮詢師嘗試著提起工作室時,喻堂終於慢慢垂下頭。

  他很安靜,不論別人說什麼都再沒有回應,只是望著牆角,像是在那裡有一處值得看上一整天的世界。

  諮詢師握住他的手臂,抬起來,隔了一會兒鬆開。

  喻堂的手上沒有一絲力道,墜下來,「啪」的一聲,摔在身旁防磕碰的護具上。

  負責照顧他的員工急得變了臉色,偏偏又知道這是治療過程,不敢打擾,焦灼地來回看著屋裡的人和等在屋外的聶馳。

  「不要了。」諮詢師俯身,輕聲問,「好嗎?」

  喻堂沒有動。

  他像是沒有任何反應,蒼白安靜得連呼吸也看不出,可眼睫下的霧氣卻越來越濃。

  隔了幾秒,這些水汽終於再斂不住,忽然溢出來。

  諮詢師扶著他,讓他背對著床外躺下,擺成蜷縮的姿勢,拿過被子替他蓋嚴,拉上窗簾。

  喻堂蜷在被築起來的小世界裡。

  他動不了,眼淚無聲地、洶湧地不斷向外洇。

  諮詢師直起身,示意專業陪護人員留守,向門外打了個手勢。

  ……

  「系統,系統。」

  俞堂剛看完財務報表,他才切換回身體控制,就被自己的眼淚嚇了一跳:「幫我看一下,我停不下來了。」

  「是停不下來,宿主。」系統閃著小紅燈,「你還要再哭十分鐘。」

  俞堂:「……」

  俞堂:「我會脫水嗎?」

  「水占成人體重的60%左右。」系統幫他查,「相對來說,男性含水量比女性高一些……」

  「我知道。」俞堂說,「我是問,我能堅強地不哭了嗎?」

  「不能的,宿主。」

  系統幫他問過了,有些為難:「這一項不受OOC豁免,但您現在恢復了一些行動能力,可以一邊哭一邊堅強地咬被角。」

  「……」俞堂把系統扒拉開,去商城買了張聽牆角的短時技能卡。

  心理諮詢師會問他這些,來測試喻堂的反應,無非是要確定之後心理疏導的方向。

  治療木僵,最常規的辦法其實是電痙攣治療,但喻堂的情況特殊,不可能採用這種辦法。

  要想達到最優的治療效果,就只能用些特殊的方案。

  俞堂把身體塞給系統負責哭,專心用技能卡聽了十分鐘牆角,回到意識海。

  「宿主!」系統正在修哭花了的屏幕,察覺到他回來,連忙閃著小紅燈湊過去:「有結果了嗎?他們要用什麼辦法?」

  俞堂點點頭:「有了。」

  系統等的很緊張:「什麼辦法?他們不會電宿主了,是不是?」

  「不會。」俞堂拉出OOC豁免條,「我知道後面的未解鎖的灰色區域是什麼了。」

  不得不說,這位心理諮詢師的確很專業,提出的思路明確有效,也很簡單易行。

  系統追問:「是什麼?」

  俞堂:「他們決定通過心理暗示,先讓我把隋駟忘了。」

  系統:「?」

  「心理暗示,一種心理治療手段。」

  俞堂給它解釋:「誘導我形成新的記憶,同時淡化以前的記憶。雖然不是永久有效,但手法得當,沒有刺激因素,可以持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可我們……畢竟還是要湊成主角CP的。」

  系統猶豫著打斷他:「我們要打出的結局,是主角攻受歷盡風波,修成正果,彼此結婚。」

  「只有宿主才能解決他們事業和生活的困局。」系統很擔心,「如果宿主把他們都忘了,影響最終結局怎麼辦?」

  俞堂問:「規定必須解決事業和生活的困局了嗎?」

  系統愣了下:「什麼?」

  「結婚。」俞堂翻出婚禮誓詞,照著念,「就是無論對方貧窮還是富有,疾病還是健康,美貌還是失色,順利還是失意,都願意永遠在一起。」

  「我們要達成的,只有最後一句。」

  俞堂:「讓他們在一起。」

  系統:「……」

  俞堂以前也沒有開拓這個方向的思路,他甚至還考慮過,等喻堂康復出院,入職W&P以後的劇情發展。

  隋駟的境況只會越來越糟糕,柯銘那邊還埋著好幾個雷,哪個引爆了星途都可能毀於一旦。如果有一天,隋駟用過往的情分來求他回去幫忙,拒絕的話會不會讓OOC值超過75%。

  但今天,這位心理諮詢師用另闢蹊徑治療思路,幫他打開了新的方向。

  「你想,即使他們貧窮、疾病、失色、失意。」俞堂說,「但他們還是歷盡風波,修成正果,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俞堂問:「有沒有更感人一點?」

  系統沒出聲,它已經被俞堂的邏輯繞了進去,屏幕上全是無助的小雪花點。

  俞堂最後核對了一遍穿書局的員工準則,打定主意,拍了拍系統:「更感人了。」

  系統閃了閃小紅燈。

  俞堂幫系統按了重啟,他收斂心神,接管回喻堂的身體,把最後一點淚意緩慢徹底地眨乾淨。

  他已經決定了接受治療,不僅接受,還會高度配合,迅速回到正常的生活節奏里。

  喻堂會回到完全正常的生活。

  下一次,隋駟再來見他的時候……喻堂已經認不得他了。

  這可太刺激了。

  作為工具人該提供的信息,他當晚就全給了隋駟,應當也沒有什麼遺漏。

  即使真忘了哪一條沒說,這些故事本身就有難以違逆的強大發展慣性,會自我修正劇情,讓主角攻受順利雲開月明修成正果。

  只要偏移不大,不論什麼變化,都會被潛移默化糾正回去。

  「我答應了,不糾纏他。」

  俞堂該做的都做了,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又被拉回來:「人家要和我離婚,我同意,要我消失,我也願意配合。」

  系統很為難,在他腦海里三長一短地閃,猶猶豫豫滴了一聲。

  「……」俞堂問:「出了什麼事?」

  「隋駟不想和你離婚了。」

  系統說:「也不想讓你消失了。」

  俞堂困惑:「他有病?」

  系統沒來得及回應,意識中的時間流速比現實里慢,可也畢竟有限。那些監測生命體徵的儀器都很靈敏,察覺到患者狀態的好轉,指示燈閃成一團。

  俞堂沒時間和系統再多說,打開輔助面板,找到了相應的狀態。

  穿書局的員工受過專業訓練,一秒入戲只是最基礎的技能。像他所在的這種工具人類型的部門,不用和人物共情,身體的疼痛不適也都會被屏蔽,要求已經比主角類部門低了不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