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胡說八道


  鍾建國噎了一下,不甘不願口是心非道:「那就,那就睡椅子。反正都睡一周了,也不差一天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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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膽小鬼。」二娃衝著鍾建國扮個鬼臉。

  鍾建國抬手朝他後腦勺一巴掌:「我和你娘之間的事,你少插嘴。」轉向宋招娣,「小宋老師,我再睡一晚?」

  宋招娣搖了搖頭,伸出三根手指:「三個月!」

  鍾建國臉色驟變,張嘴就想反駁,注意到宋招娣很認真,不像是跟他開玩笑,不敢置信:「幾件衣服你至於嗎?」

  「這次是陳大嫂和周淑芬,明兒劉嬸再拿一塊布,後天你們司令的妻子再拿一塊布,過幾天什麼魯政委,張政府的妻子也叫我做衣服,我是做還是不做?」宋招娣問,「趕明兒陳大嫂又想給林中做衣服,托我裁布料,我是拒絕還是不拒絕?」

  鍾建國噎住,心虛道:「不會這麼嚴重吧?」

  「你覺得呢?」宋招娣反問。

  鍾建國覺得宋招娣太誇張。可是以他對宋招娣的了解,這個時候越解釋,她只會越生氣:「我覺得有可能。」

  「然後呢?」宋招娣繼續問。

  鍾建國輕咳一聲:「睡三個月長椅。」

  「娘,你生氣了嗎?」鍾大娃怯怯地問。

  宋招娣:「叫你爸解釋給你們聽。」

  鍾建國坐下,沖幾個孩子招招手,眼睛看宋招娣,見宋招娣拿起針線筐里的鞋底開始納鞋底,不帶睜眼看他,頗為不在,把三娃抱到腿上,開始說:「你娘每天都得照看三娃,做飯,有時候還得給你們做衣服,補衣服,可以說非常非常累。

  「以後如果再有人拿著布來咱家,就跟他們說你娘沒時間。你們出去玩的時候,有人問你娘忙不忙,你們也要說你娘很忙。」

  「那你還叫林中回家拿布?」鍾大娃反問。

  鍾建國呼吸一窒,下意識看宋招娣,見她低著頭納鞋底,輕咳一聲:「爸爸當時沒想到,爸爸錯了,所以你娘罰我睡椅子。」

  「我,我答應馬振興,叫娘給他做衣服,我也錯了?」鍾大娃眨了一下眼,試探道,「我是不是也得睡椅子啊?爸爸。」

  鍾建國摸摸他的腦袋:「爸爸替你睡了。但是,沒有下次。」

  「沒有下次。」鍾大娃點了點頭,看了看鐘建國,又看看宋招娣,猶豫一會兒,跑到宋招娣跟前,小聲說,「娘,我錯了。」

  宋招娣的手停頓一下:「念你是初犯,我原諒你。」

  「謝謝娘。」鍾大娃一喜,「晚上吃什麼?」

  宋招娣抬起頭,微微一笑:「你爸說晚上他做飯。」

  「對,我做飯,想吃什麼都行,隨便點。」鍾建國不等幾個兒子開口,搶先道,「你娘做衣服累著了,讓你娘歇歇。」

  鍾大娃轉向宋招娣:「娘……」

  「我得給你做鞋。」宋招娣道,「要是沒幫別人做衣服,我早把你們的鞋做好了。」

  鍾大娃想說的話卡在喉嚨眼,抿抿嘴,轉向鍾建國:「爸爸會做什麼做什麼吧。」

  鍾建國頓時覺得呼吸不暢:「……我做飯有這麼難吃嗎?」

  「有的。」二娃脫口而出。

  鍾建國胸口堵得慌。

  活該!宋招娣擱心裡罵一句,就說:「我不甚餓,別做我的飯,我吃點菜就行了。」

  鍾建國的心不堵,開始累了:「你生我的氣,沒必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沒有。」宋招娣道,「我就是沒胃口。」

  鍾建國張了張嘴,叫二娃看著三娃:「我去摘點菜。」

  「爸爸,生菜就可以啦。」鍾大娃對鍾建國的手藝沒信心,由著他亂做,不如讓他做以前做過的菜。

  鍾建國聽大娃這麼一說,便知道大娃在想什麼,頓時胸悶氣短,非常後悔給宋招娣找事。

  四月份的翁洲島夜晚溫度有十三四度,鍾建國晚上睡覺的時候腳懸空在外面,被子漏風也不會著涼。

  正因如此,宋招娣才敢把一名現役軍人趕去睡長椅。

  鍾家的長椅是由一條一條木頭連接而成,木條和木條之間有很大空隙,導致鍾建國即便在椅子上面鋪條薄被,一夜醒來,胳膊、腿上和後背上也全是一條一條的睡痕。

  這幾天天氣熱,可是鍾建國怕戰友看到他身上的痕跡,就一直穿褲長褂。

  翌日醒來,鍾建國望著緊閉的房門,怕他真得再睡三個月長椅,思索片刻,套上短袖,跑去營區。

  宋招娣醒來發現鍾建國不在,以為鍾建國生氣了,不擱家裡吃早飯,去營區吃食堂。

  鍾建國抵達部隊訓練區,的確直奔食堂。

  昨兒執勤的軍官看到鍾建國十分意外,離老遠就問:「鍾團長昨兒沒回家?」

  「回家了。」鍾建國道,「家裡這會兒還沒開始做飯,我待會兒有點急事,吃好飯去處理事情。」

  正在吃飯的馬中華睨了他一眼,看著鍾建國去打飯,忍不住跟他的政委說:「你有沒有覺得鍾建國怪怪的?」

  對方往鍾建國的方向看一眼:「沒覺得。鍾團長以前也經常來食堂吃飯,很正常啊。」

  「他的第一個媳婦還活著的時候,鍾團長是經常來食堂吃飯。有時候還從食堂打飯帶回家。」馬中華小聲說,「自從娶了這一個,一個月也難來一次。

  「聽我家振興那小子說小宋老師做飯特別好吃,鍾團長放著家裡的飯菜不吃,跟咱們一起吃大鍋飯,你還覺得正常?」

  對方笑了笑,見鍾建國打飯回來,沖鍾建國喊一聲:「這邊,鍾團長。」隨即,小聲說,「想知道什麼自己問,我可不會幫你問。」

  馬中華咽下嘴裡的飯,待鍾建國坐下,就問:「鍾團長,你家今兒怎麼吃這麼晚?」

  「以前吃的也不早。」鍾建國瞥他一眼,興致不高,神色淡淡的。

  馬中華看一下手錶,七點四十,平時鐘家這個時候已經吃飯了,畢竟孩子得上學,宋招娣也得去上課,「鍾團長,不會是跟小宋老師吵架了吧?」

  「飯堵不住你的嘴?」鍾建國瞪一眼他,佯裝生氣,端著飯就走。

  馬中華下意識伸手拉住他:「開玩笑,開——鍾團長,你胳膊上是什麼?」

  鍾建國心中一動,故作平靜:「沒什麼。」

  「坐下,坐下。」馬中華按住鍾建國,不許他溜走。

  鍾建國入伍那一年,剛好趕上馬中華提干,兩人軍銜一模一樣,當時馬中華已當了快七年兵。以致於馬中華對新兵蛋子鍾建國印象特別深,就覺得他憑什麼一來就跟自己平起平坐。

  軍銜取消之前,兩人軍銜一樣,可是第二年鍾建國就成了團長,工資也比他高,馬中華心裡很不痛快。

  任命誰當團長這件事是軍區首長決定的事,馬中華不痛快也不敢鬧。平時就希望鍾建國倒霉,團長被撤,換他上去。

  鍾建國這個人,每天訓練區家屬院兩點一線,老老實實安安分分,小錯沒有大錯不犯,偶爾還能立個功。

  馬中華別提多生氣,就覺得老天爺偏心眼。

  白樺橫死街頭,撇下三個孩子,馬中華偷偷樂了好幾天。後來碰到鍾建國帶宋招娣回來,看到宋招娣又黑又土,也曾擱心裡嘲笑過鍾建國,你也有今天啊!

  宋招娣是個大學生的消息傳遍整個家屬院,馬中華笑不出來了。

  到學校當老師還教初中英語,馬中華又忍不住羨慕嫉妒鍾建國。他兒子馬振興跟鍾大娃玩,馬中華從不阻止,但每次馬振興回到家,他都會問馬振興鍾家的事。

  鍾大娃很少帶小夥伴回家,也極少提起家裡的事,馬振興跟鍾大娃在一塊的時候也只顧得玩,能告訴他爸的,除了鍾家又做什麼好吃的,旁的一概沒有。

  馬中華不甘心,沒事就盯著鍾建國,想看鐘建國的笑話。今兒終於被他逮到,以防鍾建國跑走,就勾著他的肩膀,從背影看兩人關係極好:「昨兒晚上在椅子上睡一夜?」

  「沒有。」鍾建國瞥他一眼,這個老馬都當團長了,怎麼還是這個德行,看熱鬧不嫌事大。

  馬中華扯開他的上衣,後背上面的痕跡更嚴重,像被人用木板打過似的:「鍾團長,這叫沒有事?」

  鍾建國掰開他的手,把短袖塞褲子裡,皺著眉頭:「老馬你幹什麼?!」

  「鍾團長,真跟宋老師吵架了?」馬中華的政務看到鍾建國背上的痕跡也忍不住問,「因為什麼?要不要我媳婦去勸勸宋老師。」

  鍾建國冷冷道:「不用。老馬的媳婦少往我們家去兩次,什麼事都沒有。」

  「跟我媳婦有什麼關係?」馬中華見他又要走,趕緊拉住他,「鍾建國,今天你必須得把這話說清楚。」

  鍾建國放下筷子:「你要說是吧?行,咱們就說清楚。我媳婦每天不但得帶孩子,洗衣做飯,還得上課,老三鬧的時候都顧不上吃飯,你媳婦還拿著布叫我媳婦給你家倆孩子做衣服。

  「昨兒就是忙著給你家倆兒子做衣服,忘了備課。晚上十點多備好課準備睡覺,老三又醒了。不困,叫我媳婦陪他玩。我媳婦一氣之下,把我攆去睡長椅。你說跟你媳婦有沒有關係?」

  馬中華張了張嘴:「那,備課這麼大的事,宋老師都能給忘,是她記性不好,憑什麼怪我媳婦?鍾建國,你這個人不講道理啊。」

  「老馬,這麼說就是你不對了。」

  馬中華心中一凜,轉身看去,連忙起身:「師長?你家早上也沒做飯啊。」

  「我昨兒下午跟司令出去開會,連夜趕回來。」劉師長道,「從昨兒到現在連一口水都沒顧得喝。」

  鍾建國連忙搬張凳子:「師長,您快坐。」

  「老馬,我必須得批評你。」劉師長一直覺得鍾建國能娶到宋招娣,是鍾建國上輩子積了大德。這些天看著鍾家三個孩子吃的肥嘟嘟,穿的也比別人家的孩子精神,得空就跟段大嫂念叨,將來他兒媳婦有宋招娣一半賢惠,他就知足了。

  劉師長見不得鍾建國對宋招娣不好,更見不得別人說她,「你這樣說宋招娣同志,有點沒良心啊。老馬,就算宋招娣同志忘記備課,是她自己的原因。如果不給你家孩子做衣服,我想她一定不會忘記備課。」

  馬中華連連點頭:「師長說得對,是我沒想到,我,我趕明兒碰到宋老師,一定向她道歉。」

  劉師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歉就不必了。小宋是個大度的人,不會跟你計較。我批評你是因為你是團長,是士兵們的榜樣,凡事要以身作則。」

  「是是是。」馬中華連連點頭,「我會深刻的檢討自己。」

  鍾建國覺得差不多了,輕咳一聲:「師長,吃飯吧。」

  劉師長當著許多官兵批評馬中華,沒到半天就傳遍訓練區。

  傍晚,林團長回到家,跟家裡人嘮家常的時候,就忍不住說這件事,主要是說馬中華有點沒良心,他們家不能跟馬中華學。

  翌日,下午,大娃和二娃在學校,三娃睡覺了。宋招娣閒下來,就把韭菜全部割掉,打算做韭菜餡餃子。

  陳大嫂下班回來,看到大娃領著三娃在院子裡玩,便喊:「大娃,你媽呢?」

  「在包餃子。」大娃指著屋裡,「娘,林媽媽找你,快出來啦。」

  陳大嫂連忙從家裡走出來。

  宋招娣從屋裡出來,手上全是面,見陳大嫂剛到門口,也沒洗手就迎上去:「陳大嫂找我什麼事?」

  「沒事。」陳大嫂道,「聽我們家老林說,你為了給馬家的倆孩子做衣服忘記備課,我才想到你平時挺忙的,不應該找你給林中做衣服,想跟你說聲謝謝。」

  宋招娣楞了一下,該死的鐘建國,居然學會編謊話了:「你又不是經常找我給林中做衣服,就那麼一次,您別放在心上。

  「那天主要是事情有點多,三娃還跟著鬧,我忙著哄他才把備課的事忘了。不能全怪做衣服忙忘了。」

  「馬家要是不找你做衣服,你肯定不能忘。」陳大嫂道。

  宋招娣笑笑:「這事弄得大家都知道,馬振興的媽媽以後也不好意思找我。再說了,衣服簡單,馬振興的媽媽多看看也能做出來,也不需要再找我。嫂子,鍋里還等著下餃子,我不跟你說了哈。」

  「你忙,你忙。」陳大嫂揮揮手。

  鍾大娃看了看陳大嫂的背影,又看了看他娘,牽著三娃:「咱們回屋。」到屋裡就問,「娘,林中的媽媽什麼意思啊?」

  宋招娣嗤一聲:「鬼知道她想說什麼。」

  「大娃,二娃,家裡有人嗎?」

  宋招娣不禁翻個白眼:「真不禁念叨。」

  「是馬振興的媽媽欸。」大娃連忙說,「娘,我說你不在啊。」

  宋招娣:「咱家的門沒關,家裡肯定有人。」一邊往外走一邊說,「在家,家裡有人,進來吧。」

  周淑芬拎著籃子,看見宋招娣笑了笑,很不好意思:「聽我們家老馬說,你為了給兩個孩子做衣服,都忘了備課。宋老師,實在不好意思。」

  「沒事。」宋招娣嘆氣,「鍾建國那張大嘴巴,這麼點事怎麼弄得人盡皆知啊。」

  周淑芬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是我們家老馬逼著鍾團長說的。對了,家裡的黃瓜長大了,聽振興說大娃和二娃特別喜歡吃,我就給你們摘幾個。」說著話把籃子遞給宋招娣。

  宋招娣一看有七八根,吃驚:「怎麼這麼多?你家的黃瓜什麼時候種的?」

  「先種在盆里,後來天暖和了,才移到院子裡。」周淑芬道。

  宋招娣:「那我放屋裡,等我一下。」把黃瓜放廚房裡,想了想,挑十來個剛蒸熟還在鍋里沒來得及拿出來的蒸餃,裝滿滿一碗放在籃子裡,遞給周淑芬。

  周淑芬驚訝:「宋老師,你這是做什麼?我不能要。」

  「給孩子吃的,不是給你吃的。」宋招娣道,「我今天做的多。」

  周淑芬嘆了一口氣:「早知道你這麼客氣,我就不給你送黃瓜了。這叫什麼事麼,來了還拿你家的東西。」可是想到倆孩子喜歡吃宋招娣做的東西,周淑芬就沒還回去,「謝謝啊,宋老師。」

  「娘,我覺得馬振興的媽媽挺好的。」鍾大娃看著周淑芬走遠,特意跑去跟宋招娣說。

  宋招娣看著水嫩的大黃瓜:「是挺好的,待會兒給你們做一道驚天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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