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心態崩
徐同宇在和別人交談的時候，視線時不時地落在寧舟身上。
寧舟和他有恩怨沒錯，但他覺得寧舟不是傻子，畢竟現在他是寧舟的前輩，寧舟一個剛簽經紀公司的新人如果聰明點的話，都要過來巴結一下前輩，和前輩拉拉關係。
徐同宇等了許久，寧舟都沒過來找他，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徐同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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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人待在角落裡，倚靠在牆上，手臂遮擋在雙眼前，只露出精緻的下巴和淡粉的雙唇。
明明是最簡單的姿勢，可寧舟看起來就像是在拍時尚大片。
緘默、沉靜。
陷入另外一個境界，好似和他們有著天然的壁壘。
徐同宇和寧舟大學同班兩年，自然知道寧舟這樣的姿態代表著什麼，他在入戲，等他放下手臂，寧舟馬上消失，而劇本中的人物便活過來了。
這是寧舟的天賦。
所以寧舟在學校就算再標新立異再惹是生非，教授們還是把他當成得意門生，只要有機會就會優先考慮寧舟。
教授們的眼裡只有寧舟，寧舟輕輕鬆鬆就能拿到其他人想要的。
誰又能看到他的努力呢？
徐同宇閉了閉眼，把眼中仿若實質的嫉妒給掩蓋下去，掛上無懈可擊的笑容朝寧舟走去。
他不能讓寧舟入戲，這個角色只能是他的！
「寧舟！」徐同宇故作驚訝地喊道：「你怎麼也來了？」
寧舟沒理他，兀自沉默在自己的情緒里。
徐同宇又向前走了幾步，伸手攔住寧舟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樣子。
其實落在寧舟肩膀上的手卻偷偷掐著，卯足了勁。
寧舟終於放下手，聲音里毫無波動，「放手。」
徐同宇見自己目的達到了，笑著鬆開手，餘光瞄到遠處的走廊有人走來，正是這次負責《此後餘生向暖》試鏡的負責人。
他看到其中有一個熟悉的聲影，眼眸眯了眯，計上心頭。
徐同宇略顯興奮地說道：「沒想到我還有機會同你再次競爭一個角色，我還以為錯過去年的《青春頌》的同台競爭，我們再也沒機會公平競爭了。」
徐同宇這話剛說完，試鏡的負責人正好走到他們身邊，把徐同宇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負責人裡面就有這次擔綱《餘生》的導演，也是《青春頌》的導演於飛。
徐同宇仿佛剛看到負責人一樣，馬上站好，一一和負責人們打招呼。
「於導，王老師，張副導。」
王一清和張副導和徐同宇點頭示意，並沒有其他表示。
於飛拍拍徐同宇的肩膀，笑呵呵道：「小徐啊，好好加油，我看好你。」
為了顯示自己不厚此薄彼，於飛也想給寧舟一點鼓勵，可看向寧舟的時候，腦子卻一片空白，只覺得少年長得精緻帥氣，卻想不起寧舟是誰。
徐同宇恰是「貼心」的提醒，「於導，這是我同學寧舟，去年還試鏡過《青春頌》呢。」
寧舟這個名字於飛有印象，《青春頌》之前為他特意去影視學院試鏡呢。
結果呢？
於飛嘴角的笑意一下子就凝住了，「寧舟啊……就是去年讓我們劇組苦等的大牌？」
他還特意強調了大牌兩個字，諷刺的意味明顯。
一個還是大二的學生，半腳都沒踏入娛樂圈，就敢耍大牌，呵，也不知道是誰給的臉。
徐同宇著急為寧舟解釋，「於導，去年寧舟他不是故意遲到的，是因為……」
「不用說了。」於飛根本就不聽徐同宇解釋，越過徐同宇走進會議室。
張副導笑呵呵地跟著進去了。
倒是王一清的視線在寧舟的身上停留了一會兒。
寧舟朝他點點頭，模樣乖巧得不行。
王一清最後什麼話也沒說，第三個走進會議室。
待會議室的門關上，徐同宇才轉身對寧舟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又聳聳肩，幸災樂禍地表情全都寫在臉上。
寧舟忽然伸手抓住徐同宇的衣領，沒等徐同宇反應過來，他就被寧舟摜到牆上。
徐同宇對上寧舟兇狠的雙眸，腦中不由浮現出寧舟打架的樣子，又凶又狠，仿佛不要命了一般。
他一下子慫了，話都說不利索了，「寧……寧舟你要是敢打我，我就讓……讓你混不下去！」
「你就這麼怕我？」寧舟嗤笑，在徐同宇耳邊輕聲說道。他的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又泛著嗜血的紅，清晰地折射出徐同宇的恐懼。
怕到一聽說他要來試鏡《餘生》，就急匆匆地趕回學校威脅他，怕到千方百計在導演面前給他上眼藥。
徐同宇吞了吞口水，想要為自己辯駁，卻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空氣中好想凝聚著一股壓迫感，讓他呼吸困難，胸腔起伏。
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似的，要不是寧舟按著，他都要癱倒在地上。
這邊的動靜早已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但是沒有人過來勸解，那些前來試鏡的藝人還巴不得寧舟和徐同宇打起來，這樣就少了兩個競爭對手了。
工作人員和徐同宇的助理自然不可能繼續看熱鬧下去，正想上前把寧舟拉開，寧舟就已經放開徐同宇。
放開徐同宇之後，寧舟整個人靠在牆上，雙眼赤紅，眼神渙散空茫，許久之後才恢復清明。
他站直身體，立馬和工作人員道歉，他微微躬身道：「對不起，剛剛入戲太深了。」
這會兒，他琥珀色的貓眼裡洇著水汽，聲音綿軟中帶著些沙啞，面上還帶著愧疚之色。身上的鋒芒盡收，就像一隻順毛的貓，仿佛前一刻的暴戾兇狠都沒有過一般。
乖巧的和前一刻判若兩人。
入戲太深。
眾人恍然。
在場的藝人都是看過劇本的，自然知道主角失控的狀態是怎樣的，寧舟剛剛表現出來的狀態簡直就是劇本中的人物活過來了。
原來少年之前安靜的倚在角落裡是在醞釀情緒入戲，徐同宇在寧舟入戲的時候去打擾人，被壓在牆上打都不奇怪。
入戲於演員而言是一種十分玄妙的狀態，身體是自己的又不是自己的，情緒是跟著角色走的，就算本人也無法控制會做出什麼事來。
想要入戲並不簡單，但寧舟做到了。
前一刻還覺得寧舟魯莽不值一提的人，現在都重新開始審視寧舟，眼中都帶上了凝重之色。
至於被寧舟放開後就癱軟在地上的徐同宇，除了他的助理上前攙扶他之外，沒有人再理會他。
徐同宇被助理扶著離開。
目睹了一切韓琦走了過來，她剛剛大可過來阻止這一場鬧劇的發生，但她卻沒動，她想看看寧舟的應變能力。
寧舟的處理方式讓她很滿意，沒有衝動的和徐同宇打起來，還秀了一回肌肉。
不過讓她在意的是於飛的事。
她問寧舟：「你和於導到底怎麼回事？」
寧舟：「就你聽到的那樣。」
多說無益。
「你知不知道於導最注重時間？最痛恨沒時間觀念的人？」韓琦皺眉道。
不僅如此，於飛這個人還剛愎自用，小心眼。在他眼裡根本沒有什麼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這種事發生，他認為你是一個什麼人就是一個什麼人，眼底還容不得一粒沙子。
寧舟已經被於飛拉入黑名單，待會兒進去於飛估計連試鏡的機會都不給，寧舟還怎麼可能拿下這個角色？
韓琦：「算了算了，你盡力就好。」
寧舟未置可否。
兩分鐘後，試鏡開始，一共七個試鏡的藝人，寧舟是最後一個。
第一個是徐同宇，他在會議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進門之前還扭頭看了寧舟一眼，頗為志得意滿。
再轉身時，徐同宇便謙虛恭敬。
他先和負責人打招呼，有些緊張的等待老師們給他出題。
王一清是一個中年人，為人看起來很和善，但只有和他工作過的人才知道他有多麼固執。
「徐同宇是吧，你的《青春頌》我看到過了，演得不錯。」王一清聲音溫和，讓人不自覺地放鬆。
徐同宇喜形於色，但還不忘拍於飛馬屁，「是導演拍的好。」
於飛在一旁呵呵的笑，對徐同宇很滿意。
時間有限，寒暄了幾句後，王一清指了劇本里的一個片段給徐同宇演。
徐同宇看到這個片段喜形於色，這是劇中主角失去控制的一段戲，極其考驗演員的爆發力，徐同宇在家反反覆覆的演了好多場，還找公司的前輩指導過。
他有信心把這場戲演好。
徐同宇自信滿滿地開始醞釀情緒，結果閉上眼，腦中浮現出的卻不是自己預演了很久的畫面，而是一雙深不見底的嗜血眼眸，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感情，卻好似藏著一頭巨獸，張著血盆大口想要將他吞吃入腹。
顫抖，恐懼。
徐同宇被寧舟影響了，他想不起來自己要怎麼演了，只要一想起這個角色，腦中浮現出的都是寧舟瘋狂的模樣。
他看到自己被巨獸吞吃了。
徐同宇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迅速睜開雙眼，眼中儘是惶恐。
他的心態崩了，再也無法進入這個角色。
這場他信心滿滿勢在必得的試鏡毀了。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