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萬劍窟。
看著鳳欽一溜煙跑走的背影,林知之也沒有叫住他的打算。
黑髮少年掃了一眼周圍零零散散的外宗弟子,抿了抿唇,尋了一處空隙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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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正是傍晚,來來往往的弟子極多,林知之和藍震等人本身又是極為耀眼的人——藍震靠家世,林知之靠臉——他們在這入門台階上的集合惹來了不少圍觀群眾。
林知之的加入在羅仙劍宗外門極為低調,平日裡也獨來獨往,門派內除卻在某些師妹口中流傳「新來了一名長相驚人的師兄」之外也沒有掀起多大的漣漪。可方才鳳欽與他一起歸來,鳳欽一怒之下攻擊了藍震的畫面卻被弟子們盡收眼底。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掀起了一部分討論的熱潮……
#咦新三角戀的誕生?#
#惡名遠揚的藍家少主妄圖欺負新入門的師弟,被師弟的道侶一把火燒的屁都不敢放——誒這個師弟長得好好看呀,不知道什麼時候入門的,有沒有人知道他的名諱#
#好像重點錯了……?嘛,不管,好看就是好看#
——這些蜚語流長在外宗弟子間流傳開來,林知之這時候還尚未曾聽聞。在清理完豚屬獸之後,他便帶著自覺已經完全掌握的基礎劍訣回去尋師尊。
玄華支著下巴坐在水鏡之前,看著小徒弟朝宮殿走來,心裡卻想著小鳳凰對林知之的感情——將兩人的相識經過在腦中迅速過了一遍,道尊大人薄唇輕啟,用大人成熟的看法給這段感情下了定義:小孩過家家。便將鳳欽拋之腦後,轉而讓水鏡放大了小徒弟修長的手,念頭一轉便回憶起他用雜貨鋪買的尋常鐵劍清除豚鼠獸時的樣子,只覺這劍與他萬分不稱。
道尊大人沉吟片刻,在林知之走進宮殿前及時切斷了水鏡直播,對正向入口走的小徒弟傳音道:「來後山。」
林知之依言來到後山,玄華正雙手覆在背後,長袍飄揚,看著眼前的紫竹林在清風的吹拂下竹葉浮動,令人心神寧定。
「師尊。」林知之停在狹小的入口,開口喚道。
玄華回過頭,揚手示意林知之走到面前來:「練好了?」
玄華這話說的沒頭沒尾,但林知之知曉自家師尊問的是基礎劍訣,他從乾坤戒中取出紫竹劍,挽了個劍花:「恩,給師尊看看?」
紫竹劍一出,面前的紫竹林宛若有靈,發出了沙沙地聲音,似在歡迎林知之歸來。
玄華聲音冷冽:「已至化境?」
林知之愣了愣,雖說心中膨脹,在師尊面前並不敢誇下海口:「弟子不敢妄言……」
玄華卻不滿意他的謙遜:「修仙一途,本就逆天而言,何談妄言?」
道尊一生逆天而行,歷九天玄雷而不退,迎難而上,百死不屈,憑的便是一股捨我其誰的信念。某些「木秀於林風雨必摧之」的韜光養晦之法被他全盤否定——他的弟子,就是要天下無雙!
林知之其實也非那種畏畏縮縮之人,身為林家嫡子,心中的驕傲本就超過常人——只是在他的教育過程中,熟讀儒家經典的林父萬般叮囑要遵禮,林知之對著剛拜的師尊,總歸要裝下樣子。
如今聽玄華這般一說,心中那股傲氣也被激了起來,林知之手腕一抖,正欲將近日千錘百鍊,就差睡夢中夢到的基礎劍訣展示給師尊看看,卻被玄華一根手指抵在了紫竹劍前。
「師尊……?」林知之不解。
玄華聲音冷冽:「這劍,不配你。」
紫竹孤高亮節,卻柔韌內斂,與林知之並不相稱。而從林府領來的佩劍雖與他相處甚久,但終究只是凡品——這裡的凡品並不是指品階,要知道以林府的財力,給嫡子找來的,以品階論,再差也是上品靈器。可劍不同於一般靈器,以劍修的眼光看,劃分劍品種的只有一道:劍靈。
誕生過劍靈的劍,才是真正的神品靈劍,其餘只是好或差的凡品。若是劍修能得劍靈認主,這般誕生的本命之劍才堪稱神劍——心隨意動,等閒修士不敢輕易招惹。
看著小徒弟黑若點漆的雙眸,玄華單手奪過林知之手中的紫竹劍——本想直接丟棄,但不知怎地,他想起了第一次教小徒弟練劍時的情景——不近女色的道尊大人心中一漾,乾脆將這紫竹劍收入了乾坤戒中,隨後牽起了小徒弟的手,一道白光閃過,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整個過程中玄華未置一詞,將那一句欲脫口而出的話咽回心中:——「我的弟子,值得最好的。」
……
中天大陸幻海界西南角,群山之巔,風回雲散。
靈鳥飛鳶在高處盤旋,不時鳴叫幾聲。雲青欲雨,水澹生煙,卻被風一吹又清晰起來。
山景極美,但眾多修士可不是為了這美景特地前來。
一座平凡無奇的洞窟前,一架金色龍輦停留在其不遠處。龍輦上遮有羅帳,帳角懸鈴,隱約可見一人橫臥在龍輦之上,懷中抱著幾名絕色舞姬,仙樂妙舞,熱鬧非常。
另一邊,頭戴羽紗帽道士模樣的男子低頭不語,身邊跟著一名和他相貌相似的少年,兩人與那龍輦格格不入。
在他們遠處,一些零散的小修士圍在一道,畏於元嬰期修士的威懾,不敢做聲。
這些人不知等了多久,天邊幾道黑影閃過,兩男一女和身後的幾名子侄動作輕盈地跳下飛行靈器,其中的女子面如桃花,對龍輦上的男子道:「逍遙老祖,竟捨得放下你一教派的美人兒來這萬劍窟?」
被稱作逍遙老祖的男子放開懷中美人,懶洋洋地回道:「我為那不成器的兒子前來取劍,羅夫人,好久不見就這般挖苦於我,真叫人好生傷心。」
羅夫人咯咯嬌笑:「還不是老祖不肯讓妾身一親芳澤——」
那跟羅夫人一同前來的一名男子不滿地打斷他們,問起自己關心的事來:「逍遙老祖,你來此地多久了?」
逍遙老祖明白他想什麼,隔了一會才冷哼一聲:「已有七日,洞門未開。」
男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也不做聲,放出神識罩了全場,尤其以那陌生刀客為主,可神識還未觸及對方身上,就被一股猛烈的靈氣彈了回來。
羅夫人與另一男子眼神微動,不約而同得放出神識試探了道士,卻始終進不去他周身三尺之內。羅夫人收回神識,甜膩的笑容再度出現在了臉上:「相逢即是有緣,萬劍窟也沒有名額限制,便憑緣各自取之如何?」
在場幾人都是元嬰期的大修士,動起手來威勢龐大,誰都不想再引人來此,隱晦地達成了平衡。
除卻羅夫人鑽進了逍遙老祖的帳子,後來的那兩名男子眼睛一閉,盤膝打坐,只等三月一次的石扉開啟之日。
又過了半晌,只聽轟隆一聲,萬劍窟的石門無人操控又緩慢地向兩側打開。
逍遙老祖大笑一聲,將一名身材臃腫的錦衣少年往門前一推:「泳兒,去吧,不拿回凡品以上的佩劍不准回來見為父!」
同時那道士身邊的少年也邁開步子,人潮湧向了萬劍窟。
羅夫人看著自己最欣賞的子侄消失在了萬劍窟門口,回頭對逍遙老祖道:「老祖,不若我們打個賭如何?」
「羅夫人可是指誰的弟子拿回的靈劍等級最高?還是指闖過的關卡最甚?」
「還是老祖最懂妾身心意,靈劍等級縱然重要,但修士最看重的還是實力。泳兒少年俊才,不及三十便已經修煉到了鍊氣九層,妾身的桃花紅螺酒,可是一直為其備著。」
羅夫人是合歡宗的元嬰長老,一身媚功少有敵手。與她的媚功同樣有名的則是這桃花紅螺酒,以桃花同靈果紅螺為配料,酒氣香醇,光聞者皆能醉上一個時辰。僅是味道並不足以讓它出名,更令人嘖嘖稱奇的是它還有助人突破瓶頸的奇效,萬金難求。
逍遙老祖來了精神,大拇指在乾坤戒之上磨蹭了片刻,掏出一株靈草:「這百年齡的化神草是我剛從秘境摘來,便拿出來當這次的賭注吧,也不算辱了紅螺酒之名。羅夫人帶來的那名弟子,我觀其氣息修為並不比泳兒差,想必夫人費了不少心吧。」
「哪有,我那孩子實戰不行,哪有泳兒厲害。」
羅夫人身側的男子本將羅夫人視作未來道侶,用看情敵的眼光怒視著逍遙老祖,將一塊重物摔在龍輦之前,神色傲然地報導:「千年玄鐵。」
羅夫人故作驚訝地拍了拍豐滿的胸口:「孫兄當真慷慨,千年玄鐵這般稀奇之物也能拿出。」
孫兄目光立刻黏在了對方的波濤洶湧處:「不過一小塊千年玄鐵罷了,我煉器閣還拿得出。」
「……」
同一時刻,飛劍之上,玄華也在對林知之解釋道:「……萬劍窟是一處已存在近千年的劍靈試煉之地,能能到何樣的佩劍全憑你個人機緣。」
林知之雖出生名門,但也對萬劍窟這地方未曾聽聞。在好奇之下,他纏著玄華問了不少問題:「師尊,萬劍窟是哪裡?是怎麼樣的試煉?」
平日裡友人不問問題,只默默呆著,玄華都會嫌對方呼吸的聲音太大讓他滾,可林知之問東問西,玄華非但沒有將小徒弟從飛劍上丟下去,還帶了點耐心道:「一到便知。」
林知之「哦」了一聲,坐在飛劍之上不再吭聲。
玄華睜開左眼瞥了不說話的小徒弟,右手指尖在劍背上敲擊三下後,將指尖往林知之眉心一點,一段某位真人為自己弟子講解萬劍窟的影像在他面前成形:「萬劍老人是曾經的化神修士,一生以集劍為樂,立志獨創出能轟動仙界的神劍。他並非專業鑄劍師,這個目標難於登天。最終在他歷經大乘期雷劫,飛升仙界之時,靈感迸發,取天雷為引,汲日月為魂,反而造出了一柄獨一無二的神劍。」
「只可惜在最後關頭,那劍靈剛剛出世,萬劍老人還來不及溫養,就被接引天雷打散了形魂。萬劍老人萬念俱灰之下,放棄升仙,將畢生所得封於這座洞窟之中,待後人來取。經歷了漫長的時間流逝,神劍劍靈也逐漸恢復,開始尋覓主人。劍靈的尋主方式一看資質,二看實戰。它會記錄下每一個去過萬劍窟的人,挑選出未來的天驕之子與你較量。久而久之,這萬劍窟不僅成為了尋劍之地,更是檢驗弟子實力的象徵。」
這段影像結束後,林知之大致明白了萬劍窟的規則,有些感激地看了一眼閉目養神的玄華,自己也靜下心來盤膝打坐。
玄華的劍快過世間很多飛行靈寶,約半盞茶的功夫,玄華睜開雙眼,從劍背上站起身來,對林知之交代道:「堅守道心。」
林知之嚴肅臉點頭。
在四大門派收徒那會他就因為道心不穩沒能通過幻境——真正的修仙者從不在相同的地方跌倒第二次。這次哪怕再有美人對他做什麼,也一定當個修真界柳下惠。
在萬劍窟和逍遙老祖等人呈現在面前之際,玄華頓了頓,給小徒弟補充了通過萬劍窟的秘訣:「莫忘基礎劍訣。」
林知之:「……」
——基礎劍訣神馬的,總覺得師尊下了很大一盤棋……
玄華的飛劍從天而降之時,逍遙老祖等人原本正在龍輦把酒言歡,賞美人舞姿妖嬈,最先反應過來的並非明面上實力最強橫的逍遙老祖,而是羅夫人。羅夫人眯起一雙桃花眼,打量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年齡稍長的男人面無表情,氣勢逼人,黑袍紫衫隨風而動,不將萬物放在眼中。而那少年模樣精緻,卻並不女氣,身著一襲白袍,衣角的劍紋透露了門派,神色淡然。
最讓羅夫人心驚的則是在她的神識之中這兩人是不存在的。
之前那道士只是無法接近,也許對方有什麼保護神識的法寶,而這兩人卻是完全無所察。
逍遙老祖和另外兩男子也隨之頓住動作,牢牢盯住了這兩人。
玄華將一切盡收眼底,卻毫不理睬,只對著林知之道:「去吧。」
林知之便從乾坤戒之中喚出家族佩劍,步履輕然地走入了這萬劍窟。
剛進去還有些光亮,但隨著越走越深,這小小洞穴便沒有了來源,只得依靠直覺前行。洞窟里寂靜非常,除了林知之一人的腳步聲,只有滴答滴答的水滴聲。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來到了一處岔口,岔口兩側每隔不遠都掛了一盞燭燈,隨著林知之的步伐前進,一盞盞點亮。待走到最深處的蒲團前,兩排燭火照亮了整個通道,一個機械化的聲音響起:「新的候選者,歡迎你。」
「根據一路的根骨測試,你是天靈根,資質上佳;容貌如玉,長相上佳……」
林知之:「……」
等會,那個容貌測試打哪兒來的?沒成想萬劍老人還特麼是個顏控?長相不帥連這種劍靈試煉都不能通過也忒慘了吧——
「將你的候選地位前調,接下來進入實戰,第一位挑戰者,當時35歲的武尊,境界:鍊氣期十層。」
武尊?!
隨著這三無聲音的響起,林知之只覺渾身一輕,宛如神識被吸到了一處比武場。那比武場對面,一名左臉上有道刀疤的中年男子在他面前逐漸成型。
不知為何,這男子臉上的刀疤總給林知之一股熟悉之感……
他還來不及細想,當男子身體徹底穩固下來之後,舉起拳頭,拳頭上隱約泛著金光,一拳向林知之處砸來!
林知之轉身一道凌雲步輕巧地閃開了,那拳頭將他原本站立之處砸的粉碎——令人奇怪的是,還傳來了一陣金玉相撞之聲。
這讓林知之恍然大悟,金玉碎身拳,武尊昊天的成名絕技。
他曾經見過昊天一次,那時昊天已成為元嬰期修士,以**強橫著稱。那次昊天同一名劍客比武,劍客的靈劍削鐵如泥,然而與昊天的拳頭相撞,先破碎的反而是這柄劍——那金玉碎身拳的完全體,與現在這個鍊氣期來闖萬劍窟的昊天施展出來的威力全然不同,但對同樣鍊氣期的林知之而言,同樣可怕。
因為這是日後一門無上武學的雛形。
林知之舔了舔飛濺到嘴角的灰塵,只覺興奮起來。
與年少時刻的大能們交手,這真是——
求也求不來的好機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