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妖靈。
謝魯的邀請很真摯。
經過方才的那一幕，他算是看出來了，自己和妹妹二人在這秘境中十分危險。雖為精英弟子，但畢竟涉世未深，一句話把自己坑了個半死，竟提醒了敵人要幹掉自己滅口——若不是林知之正巧路過，還不知會是什麼結局。
林知之沉吟片刻拒絕了對方：「我習慣一個人。」
在秘境中結伴多是因為實力不足的緣故，真正有能力的人不會想要成群結隊——很簡單，到時候真發現了寶物，如何分配？況且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層次總是殘差不齊的。
「真是太遺憾了……」謝魯摸了摸鼻子，忽略了自家妹妹在聽到少年回答後有些黯淡的眼神，鄭重抱拳道，「那就此同林兄弟別過。」
林知之隨意地點了點頭，運起馭風決離開了謝家兄妹，又開始獨自一人在秘境中闖蕩——不知是否運氣著實不佳，在接連兩日的搜尋中，除卻一些一般的靈草外，未曾碰見令人怦然心動的寶物——他也只能在趕路途中閒來無事，將溪水舀到花草上給之澆水（……）。倒是在第三日，他在靈猴山上發現了一汪猴妖釀的猴頭酒，在外界千金難求。若遇到有些嗜好飲酒的長老，怕是花費重金也願意來換的。
猴妖性烈又聰慧，林知之費了一番功夫才用調虎離山之計配合聲東擊西調走了大部分猴妖，現出身形打暈了留下來的部分，幾近無傷地獲得了猴頭酒。
老祖宗的智慧真是無窮的。
——林知之將猴頭酒放入乾坤戒中，看著倒地不起的猴妖，心中如此想道。
在臨走時，目前暫時化身為「野生動物保護大使」的黑髮少年很是貼心地將猴妖們搬到了相對來說睡的較為舒適的草坪上，這才離開。
又晃悠了幾日，就在林知之準備去往沼澤深處時，突然眼中詫異之色一閃而過，轉頭朝天邊看去。
在那裡，一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伴隨著一聲悠悠巨響，奪人眼球。
一般來說，這種異動，多半是寶物出世。
這響動幾乎震了天地，凡是在周圍的弟子都放棄了原定計劃，朝光柱處趕去。林知之也不能免俗，將用來開路的問仙劍放回去，也來到了那地方。
在黑髮少年到達的時候，那裡已經聚集了十來個人，看服飾四大門派都有——林家小少爺提心弔膽了一陣，幸好中間沒有蘇馭。
這裡是類似廣場的地方，從白玉台階上來，原先的宮殿早已化作廢墟，只有一屋檐牙上勾能依稀透出仙界之美。在廢墟兩側，兩根刻有游龍戲鳳的石柱佇立，各綁有粗大的鎖鏈，將一個大方丹爐高高吊起。
這金色光柱正是從裡面發出，十分壯觀。
有一名弟子朝那丹爐觀察了半天，盯著丹爐上的圖案沉聲揣測道：「煉妖爐……？」
此言一出，周圍人議論紛紛，林知之也瞳孔一縮。
他曾在林府典籍中看見過有關煉妖爐的記錄，是古仙的手段。將妖魂從身體中抽出，活生生地放入煉妖爐中灼燒，中途加入各類靈藥，以特殊手法煉製，待到妖魂湮滅後，便是一顆妖丹。
相傳，若是大妖之丹，吞食下去可漲一個大境界！
想到妖丹的種種好處，在場人都有些眼紅。
有穩重之士道：「此事怪哉，去年來的師兄從未提起過這煉妖爐的事——若真有妖丹，怕也被前人取走了，又怎麼留至今日待我們到來？我認為這是一個陷阱。」
也有人嗤之以鼻：「也許就今日出世了呢？」
更多的人都在觀望，在場幾大門派互相制衡，一時之間場面陷入了僵局。
「林兄弟！」清爽的少年嗓音由遠及近，謝魯笑著露出一口清爽的白牙，朝著林知之跑來，在他面前停下腳步，喜悅道，「沒想到你也在這裡。」
「看見這光柱，便來一探究竟。」林知之道。
謝玲跟在兄長身後，露了小半張臉，帶著少女特有的羞澀，對林知之道：「林兄，又見面了。」
林知之不冷不熱地點了點頭。
謝玲對少年的冷淡毫不在意，心中甚至隱隱認為這樣才更配他高高在上的外貌，若是像自己一樣熱情反倒不妥。
在打過招呼後，少女便安靜下來，只時不時拿眼偷看這位俊秀的少年。謝魯大大咧咧，看了一眼空中的煉妖爐，好奇地問：「林兄對這爐有何想法？」
「不好說。」林知之回答。
這爐太不合常理了。地方如此顯眼，若真有丹藥斷不會留至今日。
這時前方傳來一陣騷動，浩然門的一位弟子沉不住氣，上前一步，身浮至空中，對著那丹爐遙遙試探性地發出一道劍氣，毫無動靜。
在他正準備使出更多手段之際，煉妖爐驀地一震，金光消散，無力地垂落，猶如一方死爐。若不是親眼看著它沉寂，怕是在場多數人都會以為這丹爐一直如此。
那浩然門弟子眉頭緊鎖，湊近煉妖爐，試圖打開蓋子，但不管他如何努力，都無法撼動爐蓋，仿若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它鎖住。
更多的人也同樣湊近煉妖爐，各出手段想獲得其中的丹藥，可一直未有動靜——有人妄圖連爐一起端走，掏出武器想要斬斷鎖鏈，卻一陣伐砍，連丁點痕跡都未曾留下。
捆仙索。
林知之的腦海中浮現了這個詞。相傳那是仙界的刑罰之物，若真是此神器，別說他們了，連長老來都沒個卵用。
隨著時間的推移，在場之人幾乎都上去試過能否打開爐子。就連謝魯兄妹都上去過了，林知之卻始終未動。
「主人，我聞到了仙的味道……」這是劍靈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的聲音——自從通過引雷煉製後，劍靈便能夠直接與林知之進行神識溝通，方便了不少，「在那個爐子裡，有一個靈魂。」
林知之面色不變：「靈魂？」
「恩，一個很虛弱的靈魂。」劍靈回答，「我能夠感覺到它還活著。」
黑髮少年將目光移向了煉妖爐，仿佛能夠透過爐子看進爐中那片灰燼之下的東西。
一個驕傲而頑強的妖靈。
經歷了漫長時間的灼燒，終於在天浮秘境陷落後，熬到了煉妖爐失去能量，沒有失去理智煉化為丹。
林知之掀起唇角，心中對爐中的妖靈升起了佩服之意，對劍靈道：「你可否與它溝通？」
煉妖爐哪怕失去了靈力，依舊是妖靈克星。這好不容易堅持下來的妖靈若是一直待在裡面，很快也會因生機泯滅而消失——都到了這裡，林知之不介意幫它一把。
劍靈垮下臉，口氣忿忿：「我與他同是靈體，可以是可以，但是主人不會想收了它吧——我才不要另一個『我』來跟我爭主人！早知道不告訴主人了……」
「……你問它，願不願意跟我走。」林知之選擇性地忽視了劍靈的某些話。
「我不要qvq。」劍靈搖頭。
「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林知之威脅道。
——一開始他也為自家這很愛給自己加戲的劍靈煩惱，但後來相處久了也就發現了它的弱點：要強硬，這傢伙就吃這一套。
抖m劍靈扭捏了半天，終於在主人愛的鞭策（？）之下勉強答應同妖靈溝通，將林知之的話送入妖靈耳畔。
在那古老的煉妖爐中，一片灰燼之下，虛弱無比的妖靈在長達千年的時光中第一次聽見了肯同他交流的聲音：「我家主人問你，你要不要跟他走？」
這妖靈年紀也不大，只是天賦驚人，當初被古仙抓來時正值青壯年，傲氣正盛，聽見劍靈的話，哪怕自己意識幾近模糊，能回答的只靠殘留意志，也從牙縫中擠出回應：「滾！」
劍靈氣憤地轉達：「主人，他讓你滾，咱滾吧，不理他了。」
林知之：「……」
想救這種性子桀驁的妖靈神馬的，最煩了。
同樣驕傲又怕麻煩的林家小少爺沉思片刻，決定再給妖靈一個機會，對劍靈道：「你將我的話轉述過去……」
妖靈的耳邊這次響起了另一個聲音，一個清冷又動聽的聲音對它問道：「你想活下去麼？」
油盡燈枯的妖靈只覺這個聲音比方才那個溫柔太多，像溫柔的水澆在灰燼里——它用盡力氣翻了個身，將自己的身體朝著天空，自言自語般地回應：「想……」
如果不想活下去，它便不會每日忍受著灼燒之痛。
「那你便要配合我。」
那個聲音道。
妖靈本該拒絕的，但不知為何，它答應了。
或許是真的活下去，或許是意識模糊了，也或許是那個人的聲音真的太好聽。
妖靈不懂外界發生了什麼，只知在頭頂微微被揭開一條縫的時候，有光亮透進來，自己順著那光明飄入了一個人的戒指中。
重見天日。
……
煉妖爐雖然天生克制妖靈，但失去了主人的靈氣供應，也不過是個仙家之爐。之前的弟子不過鍊氣九層，撼動不了實屬正常。
在聽到了妖靈的回答後，林知之便一躍而上，動了問仙劍——神劍其上雷光流轉，在主人意念一動下狠狠地劈在了丹爐之上。天劫之雷與仙同源，雷力轉換之下，這煉妖爐的蓋子竟真的被開出了微微一道口子——
妖靈也隨之漂了出來。
在不動聲色地將妖靈收走後，林知之刻意悶哼一聲，將只開了一條縫的煉妖爐蓋放下，自己則落回地面踉蹌幾步，一副因強行打開爐縫而受傷的樣子。
在外人看來，這黑髮少年雖離成功只差一步之遙，卻鎩羽而歸。
林知之捂著嘴，咳嗽幾聲，對一臉擔憂跑來的少女謝玲揮手：「沒事，只是可惜了，就差一點。」
少女心疼道：「沒事吧？這裡面也許壓根就沒什麼，不值得你這樣……」
林知之點點頭，對也露出擔心神色的謝魯說：「我先走一步。」
中途還夾雜著幾聲忍不住的咳嗽，讓謝魯忍不住道：「林兄弟可還好？我跟你一同——」
「不必。」林知之搖頭，轉身離開了這片廣場。
除卻謝魯二人之外的弟子，有些人重新把目光放回了煉妖爐，而某些陰測測的弟子則悄悄地跟在了林知之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