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在他踏上第一層台階之後，周遭環境驀然一變。
天色由明轉暗，一切事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下去，萬物銷聲。到了最後，宛若置身在混沌年間，天梯也染上了斑駁的色彩。
伴隨著林知之的邁進，他體內的靈氣在每一次抬腳接觸到都會被吸去一些，待他走到第一重天台時，已經消去了三分之一。
林知之沒有立即進入第二重，而是蹲下身，用指尖輕觸方才的台階。在感受到那冰冷觸感的同時，他察覺到靈氣隨著指尖進入了台階。他閉上眼，用神念去試探，只是這台階如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剎那間將那縷神念吞噬殆盡。
林家小少爺並不死心，他直覺這台階中隱藏著一些東西，於是他這一次將手掌貼在了第一重台階上，主動用靈氣席捲而去，台階也來者不拒，頃刻間將這靈氣一掃而空。
他在這層待了很久，用來揣摩這一點。在試了許多次後，林知之終於捕捉到了這幾次吞噬中的共性。
在有著身體接觸之後，天梯台階中會出現一縷吞噬之力，吸走那部分的靈力。
這只是第一重，是不是可以推測，接下來的幾重里，這吞噬之力會逐漸加大？
林知之在神識中烙印下這股神通的氣息，進入了第二重。果不其然，這一次的靈力流逝速度更大。第一重不過吸取三分之一，而第二重直接就沒了三分之二。
到了第三重，更是在最後幾步，已經面臨靈氣枯竭之境，憑藉肉身強橫，才成功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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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前三重天梯，林知之走的很慢。
以他天靈根之資，加上完美築基，這前幾重根本不是問題。可林知之硬是在三重天台上停留許久，用來感悟那層層遞進的吞噬之力。為此，在本應該輕鬆渡過的前三重天，他已經歷經了許多次靈氣枯竭的痛苦。所幸他的靈氣漩渦龐大，回復的速度要快上常人不少。
剛入第四重天，林知之只覺全身一沉，吞噬之力急劇增加，竟是已經吸取盡他的所有靈氣。
少年眉心築基塔一現，乾澀作痛的經脈得到滋潤。說來也奇怪，那吞噬之力感受到了築基塔的氣息，便不再爭奪，萬分乾脆地將靈力回吐。
「完美築基，可直入六重天。」一個蒼老肅穆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下一秒，林知之腳下斗轉星移，直接出現在了六重天的台階上，強行跳級。
林知之死魚臉，站在空無一人的台階上，對那料想是天梯之靈的生物道：「……能放我回去嗎？」
他的感悟活生生地少了兩層QAQ！
回應他的只有風聲。
他又組織了一下語言：「前輩，我輩修道之人，講究的便是腳踏實地。在下想一步一步走上來，而非像現在這樣，還望前輩成全。」
少年面色誠懇，眼神無辜，膚色雪白，瞧上去如同懇求夫子講解經典的好學生，十分惹人憐愛。若是他求的是真人，怕是就連再心硬的人也會答應他的任何要求。
但是那個聲音卻沒有回應。林知之無奈之下，也只得悲痛地進入第六重天梯。一進去，只覺背上多了一個重物，壓得少年踉蹌了兩步，才沒有摔倒。
在這重天內，築基塔也護不住靈力，他幾近於凡人。好在經過淬體後，他的金身雛形已成，勉強能夠抗住威壓。但是身上的重物卻是會隨著時間的增加而漸長，叫他舉步維艱。
林知之緩慢地前進。這樣的威壓的確讓他很難受，但同樣也代表著那股吞噬之力更加明顯。這般近乎被掏空的狀態，反而更容易感受到這股本源。
林家小少爺萬分艱難地前行，這種肩扛整個世界的感覺當真不好受。他沉下心來用心去領會台階上的吞噬之力。良久後，他睜開雙眼，手掌在左肩上一拍，有一股細小輕微的吞噬之力減輕了其上的力度。
……原來是這麼用的。
林知之想。他就猜到以仙人的手段，想壓住修真者體內的靈力還不容易？為何要如此明顯，從台階下手，必然是想給試煉者一個機會。一個悟出吞噬法則的機會，以此來應對接下來越來越重的壓力。
領會出這一點，林知之更加賣力地去參悟。他本就悟性絕佳，又悟出了第一縷吞噬之力，接下來很快，他就幾近將肩膀上的壓力吞噬為體內靈力，來到了七重天。
七重天是一個迷。
雖在千年歲月中也有人闖過，但立即就被仙王殿收走，沒能留下隻字片語有關七重天的描述。
現如今，林知之來到了這七重天，卻沒有發現台階。
第七重天梯很乾淨，一眼望去能看得到底的那種，但就是沒有台階。
所以……這是要創出自己的道麼？
怪不得是一座分水嶺，哪裡有人才築基和結丹就自創道法的？那是世俗界小說里才有的事。頂級功法對實力提升幫助極大，常有人為了搶奪它不惜背叛師門，六親不認。若是創法如此簡單，他們還去搶作甚？
只有那些化神境的大修士們，才能走出自己的道。要讓一個築基期的修士去創道，還是太難了。
林家小少爺托腮想了半天，視線盯住自己的手，一道靈氣在他指尖纏繞。
能夠走到這裡，若是現在放棄，也已經足夠震撼了。但是他的性子卻容不得他就這麼放棄。
知難而退？怎麼可能。況且想必這裡要的道，也不是真正的，成熟的道，而是一個雛形。
林知之趁此機會，乾脆將自己從小至今的功法一一看來，從雷霆，到劍修，到方才的吞噬之力……融合於心。
少年指尖的光芒，泛著淡淡的藍光，化作一條雷龍，親熱地在他指尖磨蹭。林知之撓了撓它的下巴，它便歡快舔了一口那白皙的指尖。
林知之眼神一變，那雷龍威猛地鱗片上浮現了點點黑斑。他分了一些靈氣過去，被黑斑形成的漩渦一口吞噬。
劍修，雷霆都是凌厲之道，進攻性強烈，而吞噬之力作為天地本源之一，可攻可守，若能將這三者結合而創道，讓雷霆形成吞噬之劍——
林知之隱約摸到了一些門路。
林家小少爺資質佳，悟性高，幾乎沒有什麼缺點，但他還實在太小了。
弱冠之年的築基期，天才少年，終究少了一些閱歷。那些個能夠成功的築基期，哪一個不是已經成百上千歲，經歷了無數次失敗才能成功？
他朦朧的想法，在空中形成了三級台階，隨後顫抖，崩塌，將少年挪出了九重天梯。
仙王島的原始石碑之上，雲霧繚繞間，石碑上的字開始顫抖起來。
負責觀察石碑排名的弟子來了精神：看來又有人去闖天梯了，不知道這次會排行第幾？
一行蝌蚪般的小字悄然出現在了石碑前列，擠進兩個名字之間，石碑恢復了安靜。
那弟子先從石碑下方看起，一個個掃過，接著是中間——
看來這次的築基期還很不錯？不知是哪個門派的核心弟子。
那弟子好奇地抬頭看向石碑中上段，雙眼射出一道精光，穿過了雲霧間，將石碑看的清晰。
還是沒有！莫非會在前段麼——？
他猛然跳起來，帶倒了椅子也全然不顧，運氣看去，只見在原始石碑第九名，出現了一個新名字：[林知之，築基期，止步七重天。]
原始石碑第九，這是什麼概念？！築基期的七重天，這尼瑪是能比擬老祖的大人物啊！
他在一枚玉符上刻下信息，急匆匆地將消息傳了出去。
***
羅仙劍宗。
自那外門弟子築基第一人進入天梯後，長老和弟子們便暫停了授課，等待鐘聲再度響起。
沒過多久，又傳來一聲長鳴，代表著那弟子已經走過了一重天。
內門中那名長老，閻咖真人點了點頭，取出長宗捲軸，預備在內門弟子中再加一人。
外門講課堂中的授課長老捻著鬍鬚，教導下面的弟子們：「同樣是外門弟子，人家已經註定要進內門了，你們也要好好努力啊！」
「哼，不過是一重天，若是田盷師兄，定然能進入第三重！」一名弟子不服氣地搬出了他心中的外門第一。
「臭小子，你以為天梯那麼容易登？第三重可期元嬰，現在哪一個敢說以後鐵定成為元嬰大能？你們站出來，我現在就同你們平輩相稱。」長老吹鬍子瞪眼。
那弟子頓時慫了。
就連築基都沒有達到，拿什麼去賭元嬰。
長老又等了許久，沒有傳來第二聲鐘響，他嘆息一聲：「看來是止步一重天了，那也不錯——」
話音剛落，第二聲鐘響綿長，讓長老愣了片刻，喜上眉梢：「好好好，第二重！我派又將多一位結丹真人！」
下面弟子譁然，眼神中有羨慕，有嫉妒，也有鬥志。
同樣是外門弟子，怎麼人家已經築基，並且預定內門了，他們還在鍊氣期？看來以後定要再更加努力一點——
長老滿意地看著少年們眼中燃燒著的東西。
修真者，最怕的就是失去了上進心。現在有那名弟子刺激這些人，不怕他們日後因自滿而停歇不前。
「好了，你們先自習，我要去內門見見這位弟子。」長老將手中的書冊一放，交代道。
他完全沒有想過，這少年會進入第三重。
因為這屆外門弟子中，沒有招到相當驚艷的人物。就連收徒大會的第一，都選擇了天隱派——為此鶴衛真人還被掌門批了一頓。能出現一人，進入第二重，已是意外之喜。
長老推開房門，走出了講課堂，御劍而行，飛向了內山。
「咚——」第三聲鐘聲姍姍來遲，讓長老腳下穩如泰山的劍都劍頭倒插，險些跌落下去。
這，這三重天？若是不隕落，那么元嬰可盼——
要知道，許多結丹境後期的大人物，都不敢說有把握凝結元嬰！真的太難了！一旦成就元嬰，便等於多了一條命！壽元激增一千年！元嬰長老，已經足以進入內室堂！
他倒抽一口涼氣，長劍劃破天際，沒入了內山第五峰。
伴隨第三聲的敲響，許多在自家洞府修煉的長老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們想收徒。
外門弟子都沒有師父，若是將這人搶到手，收一位將來可成就元嬰的弟子，那麼日後，說不定自己都有突破元嬰的機緣。
思及此，又是幾道長虹從各大山峰飛入了第五峰。
「閻咖，你知道那人是誰麼？」那位講課堂長老，止水真人將佩劍一收，筆直衝進房內問道。
閻咖真人也處於驚愕之中，聞言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不曾知曉。外門弟子在我的印象中，並沒有這般天賦的弟子。」
還有一句話他隱藏在了心中：若是有，我早就收了！
「那就奇怪了，真有隱藏的那麼深不成？或者，是魔道之人——？」止水長老腦洞大，瞬間聯想到了某些不好的事。
「待他出來，一見便可。」閻咖抬頭看向窗外，又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看來你們收徒的心又在蠢蠢欲動——別問了，不知道，現在打算去看。」
閻咖苦笑一聲，率先用話打斷了後來的那些老者想要詢問的意圖。
就在他們打算組隊前往第三峰時，第四聲鐘聲如一道驚雷，打響在他們耳畔。這一次，那些元嬰長老都睜開了閉關的眼睛。
隨後而來的還有第五聲，第六聲響徹天空。
劍宗掌門皺眉從滿桌的捲軸里抬起頭，走出了主峰。
長老們呆若木雞：什麼情況？這天梯怎麼變成大白菜了？！想上幾重上幾重？！成仙之姿都出現了？！會不會那鍾壞了？
閻咖再也坐不住了，當機立斷御劍前往第三峰。
無論是不是真的，先去一探再說！
「閻咖小兒，你站住！」因為過于震驚，被閻咖真人搶占先機的老者暴跳如雷，跟在身後緊追不捨。
浩浩蕩蕩的長虹大軍來到了第三峰。
在他們的面前，那古樸的大鐘敲響了清亮的第七聲。
引爆了劍宗。
……
當林知之出來後，第一眼看見的不是那名守陣弟子，也不過那極具標誌性的大鐘，而是無數張長老虎視眈眈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