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整片山河都如同炸裂一般。

  大地開始劇烈顫抖,山川倒塌、海水倒流,無盡的血色淹沒了蒼穹,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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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漫天猩紅中,卻有一點寒光驟起。

  那點劍光起初很弱,很快卻勢如破竹般自橫而生,迅速將那血色撕開一道道口子。

  無窮無盡的刀芒與劍氣在半空中相撞,靈氣爆裂,耀眼的靈力餘波照亮世間,氣勢滔天。

  玄華右手掌心一翻,體內靈氣澎湃而出,黑白相間的道圖在長劍之上隱隱成形——蘊含著世界本源之力的古老劍陣瞬間將蒼侖淹沒其中!滄桑的守護之劍夾在劍陣中心,呼嘯而去。

  那一時刻,仿佛有萬千英靈縈繞於其上,如同天帝旨令,即將弒魔。

  與此同時,蒼侖周身氣血沖天而起,滾滾紅雲好似血色之雷,交織著魔界的天地法則覆蓋了劍紋。

  兩者相遇——

  這股氣韻之浩大,令在場之人無不毛孔倒立,感受到強烈的生死危機。

  震耳欲聾的響聲傳來,羅仙劍宗內冰雪萬年不化的內峰向下傾斜——伴隨著弟子們的尖叫聲,以山腰為界限,半坐山峰徹底坍塌。

  而這只不過是因為它與這乾坤劍陣的小小一方擦肩而過。

  這宛若末日般的景象在人界各個地方上演。

  無論是修士還是凡人,都只能無能為力地看著眼前這日月陷落,萬物湮滅,感受到生命在逐漸的消逝。

  「砰——」

  蘊含著死意的冥氣如同星河夜空,凝固住天空,扭轉了日夜,黑暗在剎那間降臨人界。

  蒼侖是對這些生命毫不在乎的——身為魔尊,他對生命有一種近乎本能般的漠視——更勿論如今他的情緒正處於失常的狀態。

  他竭力想讓自己忘掉來這裡的原因,以及那個來自別人的吻——可還是不行。

  他嫉妒。

  他嫉妒到幾乎發瘋。

  這種陌生的情緒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滾燙了起來——伴隨著體內靈氣的一次次激盪,蒼侖腦海中那些缺失已久的記憶越漸清晰。

  又來了。

  男人彎了彎唇角,自虐般地想到。

  每一次都是這樣——當他情緒不穩,或者夢中醒來的時候,這些該死的片段就會斷斷續續地出現。可當他真正要去搜尋,串聯它們時,總有朦朧的迷霧將完整的記憶遮蓋,令他如水中撈月一般,做著無用功。

  在這些回憶浮出水面的同時,玄華也沒有乾等著,屬於道尊的龐大靈氣遮天蔽日包圍住蒼侖,聲勢極為浩大,甚至超越了大地龜裂之勢。

  而位於風暴中央的蒼侖,卻顯得極為安靜。男人微微低頭,酒紅色的長髮遮住了他的側臉,忽略他留著血液的雙手和武器,瞧上去卻有著不合時宜的沉思模樣。

  直到那一聲聲劍鳴被攔截在他的血色圓罩之外,消磨之際發出了輕微的爆裂聲——聽在蒼侖耳中卻是響如驚雷,將他從那些虛妄的過去之中驚醒。

  在蒼侖的周身,無數的劍符如蜘蛛網一般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鎖定了他的生機,整片大地都在激烈的顫抖著。

  魔尊大人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書寫了一道奇異的符文,在最後一筆上留下了重重的血線。這血線宛如人體的肌理,勾勒出人體的形狀,在半空中燃燒了起來。

  在這道符文形成的瞬間,一道璀璨的銀色光芒射進了蒼侖的瞳孔中。男人的視線仿佛直接穿過了乾坤劍陣,筆直地朝玄華所在的方位看去——下一秒,蒼侖的身影竟直接從原地消失,令那漫天劍影撲了個空,形成了劇烈的衝擊波,在空中爆發出驚人的動靜!

  這股動靜令四散開來開啟護宗大陣,維持天地秩序,讓其不至於崩塌的其餘正派修士們均只覺五臟六腑一陣翻騰,有些弟子直接不支到底,七竅流血。他們抬頭看向半空中,只見在煙霧逐漸散去後,空中只有玄華一人,再也不見蒼侖的影子。

  「這是怎麼回事?這魔族孽頭,自知不敵道尊大人,所以自行遁去了麼?」一名迂腐的中年修士疑惑道。

  在他身邊,一直分神關注著兩人鬥法的羅仙劍宗太上長老不由得皺起眉頭,露出一絲疑惑之色,沒有出聲回應。

  約十秒鐘後,太上長老厲聲喝道:「大人!小心身後!」

  玄華不動聲色,那柄傷痕累累的無名劍早在太上長老開口前,已向虛空中的一點刺去。

  半空中傳來一聲悶哼,一道黑色身影顯出了身形——卻明顯不是蒼侖,甚至不像個人類。

  那影子周身魔氣繚繞,身有兩頭六臂,眼珠如同銅鈴一般怒目圓睜,巨大的嘴巴里露著猙獰可怖的利齒,帶有腐蝕性的濃煙從它的鼻孔中噴吐出來,聲聲嘶吼,響徹天際。

  赫然是一隻來自魔界的高階魔獸。

  與此同時,在玄華的身後傳來一陣破風颯颯之聲,噬靈刀勢如破竹般地破開了玄華周身的防禦靈氣,朝著他的心口襲去!

  無名長劍身隨意動,長劍一震,一道銀色光芒猶如月下星河,先是將那魔獸束縛在原地,隨後以極快的速度裂破長空,恰巧抵在了噬靈刀的必經之路上——

  然而蒼侖單手一握,這刀上詭異的浮現出了奇特的文字,看模樣正是先前魔尊大人銘刻在空中的那道符文。就在這符文出現的瞬間,噬靈刀的身影再度消失,來到了玄華的左後方,一下子刺穿了他的左肩!

  屬於道尊的鮮血在紫色外衫上瀰漫開來,猶如一朵血色之花。

  「這、這是什麼魔界妖術!能讓大人上當的,絕不會是尋常的隱身決——」太上長老焦急道。

  他身邊精於瞬移靈決的飄泉真君也暫停了手中的靈氣運給,盯著遠處的蒼侖分析道:「或許那並不是術法——但凡是法決,定會有靈氣波動,再厲害的修士也無法免俗。道尊大人生於混沌,仙胎靈韻,對道法的掌握堪稱人界至尊,只要有靈氣,他定然能察覺。能偷襲到大人,許是……空間之力?」

  他的這個猜測普一出口,便讓太上長老瞳孔縮緊:「你說的沒錯,能做到這點的,也只有此界的空間之力了……」

  魔尊本就掌握著魔界的空間之力,可打開空間之門任意穿梭,若是蒼侖當真通過神秘手段掌握了人界的空間之力——那人界可就當真大難臨頭了。

  思及此,幾人愈加擔憂地看著上方的局勢,眼也不眨。

  在底下眾人驚呼出聲的同時,玄華本人俊美的臉上卻仍舊是毫無表情,連一絲痛苦的神色都沒有,他屈指一彈,一道凌厲無雙的光芒彈開了那把還試圖進攻的噬靈刀。

  蒼侖倒也沒有趁勝追擊,而是嘲笑道:「怎麼,當初你在魔界時那般囂張,如今在人界,卻倒弱了幾籌。」

  玄華連一絲回應都吝於給,瞥了一眼那逐漸掙脫束縛的魔獸,長袖一揮,指掐法決,一道紫黑色的光芒瀰漫開來。

  「吼——」

  一聲龍吟響徹天地。

  伴隨著這聲音,一條光芒萬丈的紫金巨龍驟然出現,蜿蜒盤踞在天地之間,奪去了日月光輝,朝著魔獸一聲長嘯,動魄驚心。

  屬於洪荒龍族的古老龍威一時之間壓過了天地間的一切,只除卻那將它召喚出來的主人——玄華猶如九天之上的仙界至尊,以五爪金龍為坐騎,縱橫天地。

  那巨大的魔獸仰天怒吼一聲,四周原本被蒸騰的魔氣再度侵襲起這方世界,魔爪用力一揮,瞬間摧毀了龐大的山嶽。隨後而來的五爪金龍長尾一甩,極其靈活地與魔獸纏鬥起來。

  而玄華與蒼侖兩人,也再度交上了手——這一次,卻是有著不死不休之勢。

  半空中這兩位至尊的鬥法不僅關係著個人的安危,更是有關這人界的生死存亡,是以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系玄華。

  ——林知之自然也在其中,雖然他身邊的三人好似都不怎麼關心。

  在鳳欽等三人中,表面實力(……)以海皇最高,並且從身份上看,他也應當是最關心戰局的那個。可事實上,迦殊只大致掃了幾眼,便將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身邊的黑髮少年身上——只因為此刻正是他為對方撐起了一道防禦屏障。

  儘管在上方那二人的有意照拂下,戰場其實是被刻意遠離這裡的。但身邊這人是他,迦殊又怎敢冒著一絲風險。

  鳳欽的心思最單純,哪怕在經過一場生離死別後有了十足的成長,卻也是個貼心的好寶寶。他伸手握緊了林知之的手,希望能夠安慰到他。

  這兩人都有默契般地沒有打破寂靜,最後還是由最了解林知之的蘇馭開口。他搭上對方的肩膀,用力按下去,好聽的聲音猶如琴音般流淌:「知之,你在擔心他?」

  林知之這才收回視線,回看了身邊的蘇馭一眼,遲疑地點了點頭。

  蘇馭唇畔盪開一抹笑意,用手指碰了碰少年泛紅的耳垂,眸中露出幾許懷念之色,仿佛透過這個小細節看到了那些陽光照耀下,曾經青梅繞床竹馬來的小時光——也許這世界上,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比他更了解林知之。

  他了解對方的一切,了解對方的性格,也了解在他緊張的時候會有什麼跡象。

  在林知之敏感地往後一步,伸手要打開他之前,蘇馭及時收回手,溫柔道:「你不必擔心,玄華不會輸。」

  小鳳凰斜睨了蘇馭一眼,忍下想要替林知之打下那雙手的衝動。

  而林知之看了看上方的局勢——雖說在五爪金龍的出現後,師尊只用面對蒼侖一人,可由於先前受的傷還未養好便又添新傷,在魔尊那些堪稱詭異的攻擊之下,卻是稍微落於下風的。

  蘇馭嘆了口氣,語氣有些微妙:「因為你希望他贏。」

  林知之聞言怔了怔:「什麼?」

  ——就算他再希望師尊贏,以他目前的實力來看,也無法左右到戰局——無論他的潛力有多麼巨大,也無法改變他現在「無足輕重」的地位。

  ——當然,這個「無足輕重」不過是他本身的自以為。

  蘇馭沒有繼續接他的話,而是移開視線接著看向了雲端的那兩個身影,漂亮的淡色眸子裡思緒萬千:「你喜歡玄華?」

  林知之也在看那邊的戰局,聞言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

  蘇馭若有所思道:「也對,真喜歡他的話你也不會要與別人成親了。」

  他口中的那個「別人」——正宮小鳳凰:???

  前·好基友的口吻其實很平淡,一如既往地淡然中帶著一些令人信服的東西,可林知之愣是聽出了某種奇特的味道——比如「酸澀」之類的感情。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轉移話題,只聽天邊又一聲巨大的響動,整個天空半邊驚雷,半邊血影,涇渭分明。

  那魔獸與金龍猶自顫抖不休,金龍背上堅硬無比的鱗片被魔獸口中的腐蝕性魔物毒的鮮血淋漓,金龍的長尾用力一甩,破開雲層,擊碎了遠處的山峰,落石滾滾而下。而那高階魔獸一口吐掉對方的鱗片,又一下狠狠地擊中了金龍的龍角,死咬住不放。

  金龍吃痛地怒吼一聲,以龍角為誘餌,位於腹部的第五隻爪子驟然伸出,一擊洞穿了對方的腹部,硬生生掏出了一個巨大的口子!同時堅硬的龍角貫穿了魔獸的頭顱,將其釘在半空之中。

  魔獸痛極而嚎,血液流水般從傷口處湧出,在金龍的攻勢下,踉蹌著後退,顯然已是不敵。

  而他們的主人那邊,戰局卻有些不同。

  蒼侖原先因跨界與玄華纏鬥而負傷,又為鎮壓蘇馭惹出來的祭壇之亂而耗費了些元氣,理應處於下風——可他既然敢單槍匹馬來到人界,在無數人族修士的面前,還包括了玄華這樣的大能一同坐鎮的情況下,本身就已經有著極強的氣魄,必然還有著相匹配的實力,亦或是後招。

  也許是用了什麼快速恢復元氣的魔教功法——這類功法通常有著極其強烈的後遺症,蒼侖手中的噬靈刀盪出一層又一層的虛影,引動著漫天的血雲魔霧之力,每一次攻擊,縱然落空,也都在空中激出極大的動靜。

  兩人所到之處,天地崩裂,魔氣靈氣相互交鋒,當真有種末日來臨之感。

  玄華生於上古混沌年間,一路以殺止殺,每場戰役都堪稱慘烈;而蒼侖生活在弱肉強食的魔界,更是幾乎每日都要接受來自其餘魔族的挑釁,甚至暗殺,才能坐穩這魔界之主的位子。

  這兩人分別代表人、魔兩界的頂尖戰力,獨一無二,打鬥起來也是格外的激烈,甚至無人可以插手。

  蒼侖愈打愈烈,有幾次甚至逼得玄華險象環生——而他肩膀上那道傷口未經任何處理,原本鮮紅的血液已經化為暗紅,凝固在了衣袍之上。

  與此同時,在地下的劍宗太上長老眉頭緊鎖,看著空中不容樂觀的局勢,咬了咬牙,同身邊的掌門耳語了幾句。

  隨後掌門天錄真人目露驚色,從護宗大陣中撤去自己的靈力,離開了這處弟子聚集的廣場,回到主峰的密室中,從中取出了一盤陣法。

  他用佩劍劃破自己的手腕,以劍宗掌門之血喚醒了創始者在飛升前遺留下來的羅盤法陣,號稱在危難之際具有仙人一招術法力量的上古困魔法陣——這幾千年來,羅仙劍宗從未動用過這種底蘊之物。

  天錄真人將羅盤往空中一甩,與太上長老一同輸入靈力,同時動用傳音之力,大聲喝道:「劍宗弟子聽令,將你們的一滴血液滴入這羅盤中,我們來助大人一臂之力!」

  太上長老第一個劃破手腕,滴入了自己精純的化神期鮮血,道韻點點,讓羅盤的吸引力更加巨大。

  在場凡是劍宗弟子,均乖乖聽令照做,林知之自然也並不免俗——他此時實力低微,能幫到師尊的,也僅有這些。

  在他同樣也劃破手腕後,卻沒有立刻拿出傷藥進行處理,反而是他身邊那三人看不下去,幾乎是同時地伸出手想要為他療傷——

  鳳欽近水樓台先得月,輕柔地拖住林知之的手肘,取出傷藥灑在傷口之上,看著它一點點縮小至消失,飽含心疼地埋怨道:「一滴血就行,何必放那麼多,讓我來放血就好。」

  明明只是一點連「傷」都算不上的小事——林家小少爺這一路走來,受過的風風雨雨何止這點——但鳳欽著急的樣子,簡直就像林知之方才做出了可怕的自殘之事,關切之意溢於言表。

  蘇馭因為地理劣勢,要比他慢上一拍,那手就停在了半空中,硬生生地收回至身側,垂眸看著鳳欽為林知之忙裡忙外——而這在拜入宗門前,都是屬於他的位置。

  明明對方此時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他卻覺得已經是那麼遙遠。

  咫尺天涯。

  至於迦殊也同樣默默地看著,突兀地冒出一句:「人族已經不再安全,知之你可願與我一同去海族?凡我所至之處,必護你周全。」

  林知之自幼生於人界,自然不可能應允,婉拒道:「多謝陛下好意,但是不必了。」

  迦殊堅持道:「什麼『陛下』,以你我的關係何必如此生疏?你喚我迦殊便好。」

  林知之:「……」

  ——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吧海皇陛下!

  小鳳凰替黑髮少年放下袖子,卻沒有鬆開牽著他的手,聞言代替林知之回答:「親疏有別,還是區別些好。」

  #翻譯:我家知之只叫我姓名就好了你們這群渣渣#

  迦殊挑了挑眉,刻意挑釁地曲解對方的意思:「你是覺得我與知之這般親密,應當叫的更加甜蜜些?」

  小鳳凰還想再與迦殊繼續爭辯,林知之安撫性地捏了捏他的手掌,目光徑直越過他,看向他目前最關心的戰場——

  出乎意料的,正對上另一雙眼睛。

  一雙漂亮又特殊的,酒紅色雙眸。

  在這片天地間,它只屬於獨一無二的一個人——蒼侖。

  林知之心驚之下,立刻看向師尊——那些血跡在紫衣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叫他不由得目露擔憂之色。

  而蒼侖一身玄衣,除卻嘴角的血跡外,大片鮮血融進底色,瞧上去遠遠沒有玄華那麼明顯。

  林知之的這一抹神色,卻是完完全全地落入了蒼侖眼底,令他自嘲地彎起嘴角,就連動作都遲緩了片刻。

  ——相較起林知之的不經意間對視,蒼侖可以說是「相當刻意」了。

  魔尊大人以血入道,對鮮血極為敏感,在林知之的血液進入羅盤前,就已經感受到了它的氣息——所以他克制不住地,就像飛蛾撲火的本能行為那般,往這兒看了一眼。

  縱然身在激烈的煉獄之中,他也無法忽視對方的存在。

  可是就那麼一眼,讓蒼侖墮入了痛苦的深淵。

  他的心無法自制地疼痛起來——在遇見林知之之前,他歷經輪迴,在不斷的轉世中去尋找一個身影;在遇見他之後,蒼侖無時無刻不嘗到了愛情的痛苦。

  擁有他的時候是甜蜜的,可在這之後,留下的只有無盡的痛苦和恐慌。

  就像他籌備了那麼久,甚至冒著巨大的風險將祭壇融入骨髓,一點點地攻破人界的空間之力的防衛,不都是為了帶他走?

  但是林知之並不想跟他走。

  因為他愛的是別人,是玄華——看,現在他的眼睛就只看著玄華,眼底絲毫沒有他蒼侖的影子。

  蒼侖能忍受的過**上的一切痛苦,也經歷過百世輪迴對精神的折磨,也始終未曾嘗過愛情的折磨。

  這樣巨大的痛苦來襲,讓他恍惚間都忘記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然而就是那麼短暫的停頓,或許連半秒鐘都不到的時間,蒼侖的停滯卻被玄華發現了。

  魔尊大人的戰袍隱沒在黑雲中,在那一瞬間,無數的劍影鎖定了他身上的靈氣運轉,完全無法躲避,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柄滄桑腐朽的殘劍在他的瞳孔中逐漸放大。

  在幾乎凝滯的時間裡,殘劍的劍身之上,那無數道的傷痕,已經凝固了幾千年的血液真真切切地印在了蒼侖的眼睛裡。同時蒼侖的眼角餘光也能看到,在他的左後方,那輪羅盤陣法懸浮在空中,極快地上升著,在感受到魔族的氣息後,化為一隻金色的巨大手掌,握成拳頭,伴著聲聲龍吟,相當於仙人一擊之力的拳頭也狠狠地朝他的後心轟去!

  這一切都印在了蒼侖的眼睛裡——

  但他腦海里想的,卻截然與這些無關。

  他能夠以一人之軀,戰一界之靈,但最終打敗他的,卻只有一個人。

  他在想那個人。

  隨後,一股肉眼可見的龐大靈力波紋自蒼侖所在的地方擴散而出,猶如日月星辰的重組,聲勢浩大,仿佛足以毀滅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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