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墮落
瑞秋此時的大半張臉都隱藏在了陰影之中，然而酒醉的博羅格此時並未察覺到面前少年的異樣。
因而他並不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踏入深淵。
面對瑞秋的問題，他毫無保留的回答道。
「我已經查清楚了，這次我們行進的行程路線，知道的人不多！
除了參與護航的七艘船之外，只有索達吉，也就是你們的船知道，西弗十三號、還有艾爾七號兩艘船知道，因為你們的巡航路線都跟我們的行程有重合。
嗝！
所以，泄露行程的人一定就在這三艘船上！！一定錯不了的！！
瑞秋，你要相信我，我找出這個奸細絕不是為了推卸自己的責任，我是為了復仇，為了復仇！！」
說完博羅格激動的大吼了一聲，接著便趴在桌子上不動了。
緊接著周圍幾桌立刻傳來陣陣嘲笑聲，沒人把他的話當回事。
唯有坐在他對面的瑞秋聽完一語不發，臉上的表情一片淡漠，宛如一汪漆黑的深潭，叫人完全看不出其中隱藏的想法。
半晌之後，他先去和一同過來的朋友打了聲招呼，接著回來，主動扶起醉倒的博羅格，架著他去往他所住的海軍宿舍。
來到宿舍，將不省人事的船長博羅格交給他們的船員後，瑞秋裝作無意的和前來接人的船員攀談道。
「你們接下來有出勤任務嗎？」
那名前來接人的船員苦笑了一下，回道：「有啊，怎麼會沒有？三天後就要出航了。」
「這麼快？」
「可不是嗎，誰我們攤上了這麼個船長，現在港區里誰都煩他，估計上面也是受不了了才決定早早把他打發到海上去，可憐我們也要跟著一起遭罪。」
「那你們這次巡航估計要走很遠咯？」瑞秋繼續裝作很隨意的找話題聊。
一聊起這個，那名船員立刻開始倒苦水。
「可不是嗎，出發後我們要先往直陀港走，接著轉道西南，沿主航路東側一路向南，一直要走到航線中斷的喀什米爾島，接著才能返航。
這一趟保守估計起碼要一個半月才能回來，要路上遇到點情況，兩三個月都有可能。
哎，這絕對是我見過最長的日常巡航路線！坑爹吶」
直陀港、主航路東側、最南端到喀什米爾島——瑞秋默默記下了這幾個關鍵信息，隨即在腦海中將對方的行程路線快速拼湊了出來。
「是嗎，那你們真挺辛苦的。」
完了之後他謙和的笑了笑，和對方隨便又聊了幾句，給對方留下的印象相當和善。
之後他告辭離開。
在轉身的一瞬間，那些溫暖的笑容迅速從他臉上褪去，一如他剛加入海軍時的單純和懵懂。
人都是會變的。
尤其是在外部壓力巨大的情況下，一個人的轉變有時可以非常之快。
幾天之後，漂在海上的黑珍珠號收到一封來信。
穆對此頗為意外。
「咦？是瑞秋的信，這還沒到約定的聯絡時間，這小子竟然會主動寫信來聯絡我們？」
一旁的瑞爾斯瞬間豎起了耳朵，「那小子信里寫了什麼？」
看完信之後穆露出一個頗為玩味的笑容，一時沒有說話。
這把等在旁邊的瑞爾斯急的一陣抓耳撓腮。
這時同在甲板上的亞倫斜了他一眼，道：「你平常不都說自己從來不在意那小子死活的嗎？」
最近亞倫經常和瑞爾斯對練劍術，兩人的劍技都比較正統，屬於科班出身，相互之間多有映照，久而久之自然也就熟悉了起來。
「我——」
瑞爾斯立刻試圖挽回自己冷酷浪子的形象，卻又沒法真的放下對弟弟的關心，一時間弄的自己進退維谷，話都說不利索了，理所當然的遭到了周圍一眾船員的嘲笑。
「你們笑個屁啊！！」
一直等到他出夠了洋相，壞笑了一陣的穆這才公布了信中的內容。
「他求我們幫忙，去解決一艘巡航的軍艦，不是主力艦，五級艦而已。」
這個時候瑞爾斯或許是因為仍在收到剛剛嘲笑的餘波影響，當即擺出一副老大哥的姿態，老氣橫秋的訓斥道。
「哼！那個臭小鬼，知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立場？這才幾天竟然就開始使喚我們做事了，他到底還記不記得自己唯一的老哥還在這艘船上啊！」
亞倫打趣他道：「你在船長，趕緊寄點你身上零部件過去敲打敲打他？」
瑞爾斯當即縮了下脖子。
「敲打是絕對應該的，但寄零件就沒必要了吧……」
周圍眾人一起哈哈笑著起鬨。
「你剛剛不還說要叫他記得自己老哥在船上？不寄點東西回去，怎麼提醒他想起來？」
瑞爾斯這才發覺他這波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自己挖坑自己跳了……
待眾人鬧夠之後，穆愉快的笑了笑，給這事定性道。
「敲打沒必要，瑞秋找我們幫忙，是好事。」
「這小子這麼沒規矩還是好事？」瑞爾斯第一個反問道。
但誰都看得出來他其實才是最關心穆態度的那個人。
「當然。」
穆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難明的笑容。
「很多時候我們不怕客戶需求多，就怕客戶沒需求。他現在願意在約定日期以外的時間主動找我們幫忙，就代表他已經不抗拒藉助我們的力量來達成目的了，這可是好事，象徵著長久合作的大好事。」
穆前面說的關於客戶需求的理論瑞爾斯聽不懂，但他至少能聽懂後面那一半。
「那個臭小子……」
他小聲的咕噥了一句，一時間心情格外複雜。
當初瑞秋因為他的原因被逼無奈成為黑珍珠號打入梔子花海軍的臥底，瑞爾斯也曾感到過很難過，覺得自己拖累了弟弟，對他有所虧欠。
可如今，當他聽聞瑞秋已不再是被動受脅迫的為黑珍珠號做事，而是主動寫信過來尋求合作，瑞爾斯在消除了虧欠感的同時，卻又開始為弟弟如今迅速的「墮落」而感到擔憂。
總之無論事前事後，他心裡都不好過。
當真是操碎了心……
一旁看戲的眾人都在笑——就這他還敢說自己不在乎那個弟弟？
對此穆唯有笑笑，無話可說。
站在他的立場上，他當然是樂意見到瑞秋當下的「墮落」。
雖然在此之前瑞秋也有在很老實的給他們遞送消息，但人都是具備主觀能動性的，始終被動的配合，哪裡有主動的迎合來的刺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