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許家人過年的習慣和陸家大抵相同,因為兩家人的長輩都定居在國外,所以每年過年小輩們都會飛過去陪長輩們一段時間。

  而許家更特殊的是,許家的寶貝長孫許弈從小也一直生活在國外,由爺爺奶奶親自撫養長大。

  去國外過年那段時間是許燃一年裡比較開心的日子了,因為她可以見到哥哥了,她小時候也是在國外長大的,一直到六歲才被一心撲在事業上的父母接回國內,所以說她等於是被哥哥帶大的,兩兄妹的感情很深厚。

  距離除夕還剩三天的時候,程慧文下了班特地回了家,將春節的行程安排告訴了許燃,今年他們會在爺爺奶奶里呆到開學前才回來。

  孟檸知道程慧文沒算上自己,畢竟程慧文給她報的高二數學輔導班初十開始就要上課了。

  她隱約記得原文裡描述過原主剛被接回許家那年,也就是去年,她跟著他們去了國外,原主的爺爺奶奶似乎都不喜歡這個孫女。

  尤其是她的奶奶,已經將嫌棄擺在了明面上,成天說她沒有教養,原主的脾氣沖,奶奶說一句,她要頂一句,最後奶奶被她氣得差點過年進醫院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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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子看老婆子被欺負了,不樂意了,鐵青著臉放話說,以後再把這種不孝子孫帶來,你們誰也不必來了。

  原主的哥哥許弈和許燃一樣,不喜歡這個便宜妹妹,只不過許弈的不喜歡是沒有感情,他本身就和許聞聲一樣,是一個薄情的人。

  他對許燃的照顧還是源於小時候他帶過她一段時間,再加上這個妹妹每年都會在國外待一段時間,是和她長期相處才積累出來的微弱感情。

  而他和孟檸一直沒有接觸,去年的時候,又發現這個妹妹是個壞脾氣沒教養的刺頭,當然不會再搭理孟檸。

  晚上,孟檸寫完今天的作業,覺得有點餓了,準備下樓去廚房讓人給她煮點夜宵。

  她剛打開房間門,就聽到二樓的陽台方向傳來許燃的聲音。

  許燃正在和許弈打電話,「哥哥,你大四畢業後會回國工作嗎?」

  孟檸對人家兄妹的事情不太關心,她正想快速下樓,突然從許燃嘴裡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哥,你怎麼突然提起孟檸了?」

  孟檸的腳步頓了一下。

  許燃:「她過得很好啊,你為啥突然關心起她來了?哦,我知道了。哥,你放心啦,爸媽今年肯定不會帶她過去了,去年她都快把奶奶氣吐血了,爺爺最後都發火了,媽媽就是再心軟也不會再幹這麼糊塗的事情了。」

  孟檸眼睫低低地垂下來,她轉身回了房間,背抵在門上,發著呆。

  她突然想起了原主遺書上的幾句話——

  我一點也不喜歡這個世界,我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這裡沒有人愛我,沒有人在意我,他們看重的都是我僅有的價值……如果有一天我對他們來說一點用也沒有了,我會不會再被他們親手丟回那個噩夢一般的地方?

  我不想再回去了,我不想再過著那樣悲慘的生活了,我寧願去死。

  老天你憑什麼要這麼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給我這樣的命運?

  為什麼我不是許燃,為什麼我不是其他任何一個人,為什麼我要是孟檸?

  老天,我恨你,我恨這裡每一個人,我更恨我自己。

  ……如果以前我勇敢一點,我是不是早就脫離了這一切?

  孟檸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對原主感同身受。

  在這裡,她沒有家人,程慧文雖然對她很好,但是偶爾那溫柔的眸光里,會出現生疏和戒備。

  至於許燃和許弈,他們倆從來沒有將她當做自己的親妹妹。

  孟檸想起了姜焰,好像只有他,看起來很討厭她,其實只有他對她好,只有他答應她會將她當成家人。

  可他現在好像也不想要她了。

  她就知道他記仇,她就知道他一定是因為她才提前搬出了許家。

  他一定是以為自己在做戲,一定是懶得陪她逢場作戲了。

  上次打完電話,到現在,她每天忙忙碌碌的,再也沒有聯繫過他,而他如她意料之中,也沒主動聯繫過她。

  頓了頓,孟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老天已經給了她一次新生的機會,給了她一次長命百歲的機會,她沒資格像原主那樣怨恨老天不公。

  她想到原主的同班同學,想到她的前桌總是在火箭班面前護著她。

  還有每次姜焰凶完她,還是耐心地給她講題,甚至比她都要了解她的身體。

  孟檸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幸運了。

  除夕那一天,孟檸給管家、司機還有家裡的所有保姆都放了兩天假,她一個人呆在偌大而空寂的別墅裡面,拼命壓抑著對父母和哥哥的思念。

  張文餘下午回老家之前,他已經提前給君瑞酒店打過電話,讓酒店從今晚開始,接下來幾天每天都要派人給二小姐送餐來。

  他前腳走了,孟檸後腳就打電話讓酒店今天晚上不要送餐過來了。

  除夕夜,她不想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家吃年夜飯,她還不如自己去外面,至少店裡還會有不少人,她看著也熱鬧一些。

  陽光很好,孟檸在花園裡盪了一會鞦韆,被陽光曬得有些倦意。

  她進了別墅,剛想上樓回自己房間睡一會兒,路過一樓以前姜焰的房間,腳步頓了一下。

  不知道他現在一個人在外面過得怎麼樣。

  孟檸睡醒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她站在陽台的落地窗前朝遠處眺望,整個別墅區燈火通明,只有她這裡漆黑一片,一盞燈都沒開。

  她回到床邊,打開燈,換了程慧文上次給她買的紅色羽絨服。

  對著鏡子扎頭髮的時候,孟檸看著鏡子裡映出的自己,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前段時間她太忙了,壓根都沒注意到,她的臉頰比之前圓潤了一點,膚色也白皙了好多,和上輩子自己的模樣開始有重合的地方了。

  孟檸沒想那麼多,她紮好頭髮,下了樓,正要推開別墅門的時候,感覺到門後面好像有什麼東西擋住了,她稍稍用力,將門推開了一條縫。

  少女低頭看了一眼,一個正方形的紙箱躍入了眼帘。

  孟檸趕緊偏頭朝四周看了一眼,沒有看到一個人影,她彎腰將紙箱抱了起來,很輕,基本不費什麼力。

  她咳嗽了一聲,點亮了別墅門前的聲控燈,小心翼翼地打開懷裡的紙箱。

  裡面是兩個毛絨絨的貓咪玩偶,一黑一白,十分可愛討喜。

  孟檸抬手摸了一下黑色的那個,觸感果然很柔軟,不愧是那家射擊店的鎮店之寶。

  她眼圈有些紅,吸了吸鼻子,她將兩個玩偶拿起來,又朝紙箱裡面看了一眼。

  箱底上還有一張紙條。

  孟檸將玩偶放下,將它拿了起來——【新年快樂】

  只有簡單的四個字,沒有署名。

  只是這清雋秀逸的字跡一下子就讓孟檸想起了它的主人。

  孟檸緊緊地攥著紙條,她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她定定地看著手機,直到電話接通,才迫不及待地將手機遞到耳邊。

  少女的聲音軟軟乎乎的,像是冬日裡溫熱的糖漿,「姜焰。」

  手機另一端的人沉默了幾秒,低磁微沉的清冽嗓音響了起來:「嗯。」

  孟檸聽不出他語氣里的情緒,只覺得他肯定猜到了,她會打電話過來。

  所以,她索性也不拐彎抹角了,「你送了我新年禮物,我還沒有想好要給你回什麼……」

  少年淡漠地打斷她:「不用回。」

  孟檸默了幾秒,說道:「不,我就要回,你現在有時間嗎?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姜焰沒回答,電話兩端一片寂靜,只有兩人淺淺的呼吸聲纏繞在一起。

  孟檸又將小黑撈起來抱在懷裡,揉了揉它的腦袋,悶聲說:「我收回剛剛的問題,我知道你現在有時間,你在哪裡,我去找你可以嗎?」

  隔了片刻,孟檸聽到他低低喊了一聲自己的名字,「孟檸。」

  她覺得自己可能是幻聽了,竟然從他的語氣聽出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兒。

  孟檸:「嗯?」

  姜焰的聲線沉在夜色里,悅耳動聽:「朝前看。」

  少女懵懵地抬起頭朝不遠處的鐵門方向看過去。

  夜色浮出她心中那人的身形,姜焰正站在不遠處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少年清瘦頎長,冷白的膚色被夜色掩蓋,只有狹長的眼眸深處泛著一絲絲亮光。

  孟檸唇角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她緊緊地抱著小黑同學,小跑著來到花園門前,在姜焰面前停了下來。

  她的腳步聲點亮了門口的聲控壁燈,整個人像是攜帶著光而來。

  孟檸低低地喘著氣,聲音聽起來很輕快,「原來你還沒走啊。」

  少女的皮膚在光線的照耀下白得幾近透明,眉眼間的青澀也在慢慢褪去,他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她在一天天變化,只有那雙熟悉的鹿眼依舊清澈明亮,落滿了星光。

  姜焰緩緩移開視線,他知道自己不該再和她有任何牽扯。

  這樣他就可以永遠埋葬內心深處那些隱秘的、晦澀的和難以言明的情緒。

  但這對貓咪玩偶,放在他那裡已經很久了。

  從期末考試結束到今天,他一直沒有找到機會給她。

  本來他已經快走出許家花園了,聽到她的聲音被電流裹挾著,從電話那一端傳到他的耳邊,他終究還是從黑暗處走了出來。

  冬夜的風清冷刺骨,一陣一陣的吹過。

  在他徹底清醒想要反悔之前,少女柔軟的嗓音再度響起來:「姜焰,你想出去吃東西還是在家吃?」

  姜焰回過神來,聽到她的話,黑眸里的情緒翻滾了一瞬。

  家嗎?

  這裡或許現在是她的家,但是從來不是他的家。

  少年清雋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淡淡道:「你決定。」

  孟檸覺得聽話的姜焰同學真的好可愛啊。

  她抱緊了懷裡的小黑貓玩偶,彎唇笑了起來:「那我們就在家吃吧,就我們兩個人。我們快進去吧,外面好冷呀。」

  姜焰一言不發地跟在纖瘦的少女身後。

  將人拐進屋子之後,孟檸忽然驚醒,她上午的時候,好像給家裡所有傭人都放假了???

  孟檸知道上午傭人才出去採購了一波蔬菜和肉,廚房的冰箱現在肯定是滿滿當當的。

  但問題來了,她……不會做飯啊。

  她將手裡的兩隻貓咪玩偶放在沙發上,緩緩地轉過身,眨巴著眼睛,無辜地看著姜焰:「那……什麼,姜焰,你會做飯嗎?」

  姜焰沉默了幾秒,平靜地回:「理論上會。」

  孟檸的眼睛頓時又亮了。

  果然是書里高智商、無所不能的大反派啊!

  為了給姜焰打下手,孟檸將外套脫了下來,她將毛衣的袖子往上折了幾道。

  沒等姜焰一起,她先進了廚房,她掃了一眼流理台角落掛鉤上掛著的圍裙。

  孟檸走過去,踮起腳尖,伸長胳膊想拿兩個乾淨的圍裙下來。

  結果她試了好幾次,都沒能將圍裙拿下來。

  家裡的女傭那麼高的嗎?

  她們都是綠巨人變得嗎?

  孟檸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她剛想跳起來再試最後一次,一道陰影擦著頭頂落下來,姜焰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轉過身來,少女瘦瘦小小一隻,被指尖已經觸上掛鉤的少年,圈在了流理台和他胸膛之間。

  以前除了和爸爸哥哥,孟檸和其他異性的距離從來沒有這麼近過,近到少年乾淨清冽的氣息鋪天蓋地落下來,不斷地鑽進鼻尖。

  近到她仿佛能聽清姜焰的心跳節拍,噗通噗通,一聲又一聲,無比清晰地砸在了她的耳畔。

  孟檸身體有些緊繃,她的心跳不自覺地漏跳了一個節拍。

  她咽了咽口水,定定地看著少年輪廓分明的清俊臉龐,直到他修長有力的胳膊抬起,將圍裙拿了下來,他往後退了一步,她身上的那種沒來由的緊繃感才消失。

  姜焰盯著少女發頂上的渦旋,拳頭握緊又鬆開,他喉結輕滾了一下,遞了一個圍裙給孟檸。

  孟檸立刻接過來,「謝謝。」

  她飛快地套上圍裙,拉開冰箱門,冷風吹到她的臉上,少女心裡剛剛升起的一抹不自然頓時消失於無形。

  孟檸看了看,冰箱裡果然應有盡有。

  她拿出一些她覺得姜焰喜歡吃的菜,放進水池裡開始洗,她迅速洗了幾個番茄出來,放進碗裡遞給姜焰:「你先做一道番茄炒蛋練練手。」

  姜焰僵了一下,卻還是將碗接了過來。

  他拿出西紅柿,放在砧板上,用刀利落地將西紅柿們切成了形狀不一的西紅柿塊們。

  正準備將西紅柿塊們放進鍋里的時候,被孟檸及時地阻止了。

  孟檸一言難盡地看著那個「鍋」,輕咳了一聲:「那個……好像是用來煲飯的。」

  說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今天這也是她有生之年第一次進廚房,她兩輩子都生在了富貴家……不對,剛剛那是原主的記憶嗎?

  頓了頓,她再次看向姜焰:「我剛剛看冰箱裡還有傭人包好沒吃的餃子,要不我來煮餃子吧?我記得有些地方的年夜飯就是要吃餃子的,寓意更歲交子。」

  餃子很快就煮好了,孟檸撈得也很麻溜兒,沒有一個餃子破了皮。

  她下了很多餃子,最後用了兩個特大號的碗才全部盛出來,尤其是姜焰那碗,堆得都快溢出來了。

  煮餃子之前,孟檸本來還想上網查一下教程,但身體自己就動起來了,煮水揭鍋一切都很熟練,她表現的就像一個經常做飯的人一樣。

  她不禁再次懷疑,是不是原主的記憶留在了這具身體,現在開始復甦了?

  以兩個人平時的飯量是吃不完這些餃子的,但今天,可能是他們都餓久了,又或者餃子很好吃,再或者是這個特殊的日子,兩個人最後都把餃子吃完了。

  孟檸半靠在沙發上,滿足地摸了摸小肚子,眉眼彎彎:「姜焰,你現在一個人住嗎?」

  姜焰:「嗯。」

  孟檸上一秒快樂的心情在這一秒煙消雲散,她皺了皺眉,輕聲問道:「那你平時都吃什麼?」

  他現在還在長身體,又不會做飯,一個人在外面住,會不會經常吃泡麵之類的東西?

  姜焰看了情緒莫名其妙低落下去的孟檸一眼,淡淡地回道:「在外面吃。」

  孟檸還是不太放心,「那你缺錢的話一定要……」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放在旁邊餐桌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而且還不是國內的號碼。

  孟檸遲疑了幾秒,劃開了接聽,她將手機放到耳邊:「餵?」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透過電流傳了過來:「我是許弈。」

  孟檸反應了十幾秒,終於想起來原主的親哥哥就叫作許弈。

  然後她就徹底愣住了。

  論許家對原主最沒感情的人,許聞聲可以排第一,許弈就可以排第二了。

  而和原主交集最少的只有許弈一個人了,一直到原主去世,兩人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孟檸還記得原文裡,原主去世的那一年,也就是明年,許弈還在國外大學讀大三,因為忙著一個科研項目,他連自己親妹妹的葬禮都沒有回國參加。

  所以他現在為什麼會給她打電話?是程慧文讓他打的嗎?

  半晌沒等到她回應,那端男人又柔聲問了一句:「還在嗎?」

  他熟悉的聲音,他熟悉的語氣,再次像突然落下的大雨,砸進了孟檸本來已經平靜的心湖,帶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孟檸突然哽咽著出了聲:「哥哥……」

  這次輪到對面的男人沉默了,良久,他再次開了口,嗓音有些啞,「別哭了。」

  許弈的語氣隱隱還藏著幾分欣喜的意味兒,不過沉浸在自己思緒裡面的孟檸沒有注意到,她只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失態了,下意識地對著電話說道:「我剛剛不是喊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不太友好地打斷了:「那你喊誰?現在誰在你身邊?同學嗎?男同學還是女同學?」

  ???

  孟檸:「……」

  孟檸覺得原主的這位親哥哥今天可能是吃錯藥了,既然他先不友好,那她也懶得應付他了,反正原主脾氣也不好。

  「我沒有喊誰,請問您給我打電話有什麼事嗎?沒事的話,我掛電話了。」

  她的哥哥永遠只有一個,他叫孟熠,而不是許弈。

  少女的聲音與話語盡數落在姜焰的耳朵里,聽起來,她就是在跟最親近的人鬧彆扭。

  原來她和許弈的關係已經這麼好了。

  看來她已經……不需要他這個假的家人存在了。

  不需要也就不會再主動聯繫他,也不會再試圖對他好,更不會再親近他了。

  心底唯一一塊柔軟的地方此刻已經結了冰,帶著他整個人,再次墜入了黑暗無光的荒原。

  姜焰站起身的時候,所有情緒都已經被他收斂掉了。

  他異常平靜地看著還在打電話的少女,低聲說道:「我走了。」

  沒等孟檸反應過來,他就拿著自己的外套,抬步快速地往別墅大門的方向走過去。

  他心裡本就清楚,奢想永遠只能是奢想,永遠不可能成真的。

  月亮不可能是他的,他的世界裡永遠不會有月亮。

  他明明知道,卻一而再再而三的飲鴆止渴。

  他做的一切都那麼可笑。

  又何必呢。

  孟檸本來餘光就一直盯著姜焰,不明所以地發現他要走,她立刻放下手機,追了出去。

  她在花園裡攔住了姜焰,擋在了他的面前。

  孟檸不知道他為什麼又突然生氣,難道是又想起了以前她對他做過的過分事情嗎。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道:「姜焰,你要不要在這裡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頓了一下,想到他的房間已經被許燃改成了朝陽的書房,她補充道:「你可以睡我的房間,今天是除夕夜,按照習俗,是要和家人一起守歲,而且我作為……」

  孟檸打量了一下姜焰的臉色,見他的臉色沒有變得更差,她很小聲地說了一句姐姐,才繼續說道:「紅包還沒給你。」

  姜焰緊握著拳,少年單薄的胸腔微微震動,眼眸里幽光浮動,勾了下唇:「我不是你的家人。」

  孟檸咬了咬唇,她抬起頭來,定定地看著他,聲音很輕:「姜焰……」

  少女身上只套著件白色毛衣,白皙的小臉已經被寒風吹得泛紅,可能是受不了寒,身體還微微輕顫著。

  姜焰將手裡的羽絨外套抖落開來,披在了她的身上。

  他彎腰,替她將拉鏈也拉了起來後,又將寬大的外套帽子給她戴上。

  「剛剛給你打電話的那個人才是。」

  孟檸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看著他的背影,一點一點走遠,最終消失在冰冷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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