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孟檸怔了幾秒,朝姜焰走了幾步,關心地問道:「姜焰,你沒事吧?」
「沒事。」
少年沒有回頭,他背對著她,嗓音低而啞。
被她看到了他背地裡的另一面,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他知道,這樣的自己,只會將她推得越來越遠。
孟檸輕輕開口,嗓音和平常一樣,像是溫柔的晚風,像是羽毛一樣落在他的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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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地和他商量,「那我……能不能看看你?」
姜焰眼睫低低地覆下來,薄唇微抿著,默了片刻,他僵硬地轉過身來。
他有多害怕,會從少女眼裡看出一絲一毫排斥和厭惡的情緒。
然而少女明亮的眼眸里盛著的還是溫暖的星光,好看過世間所有風景,分外讓人喜歡。
此刻正值黃昏,巷子裡的光線朦朧且黯淡,孟檸一眨不眨地盯著姜焰冷白清雋的臉看。
幸好沒有受傷。
頓了頓,她又靠近了一些,踮起腳尖,抬手輕輕地撥了撥少年掩蓋住額角的碎發,露出他光潔的額頭和深邃的眉眼。
同樣沒有一點傷口,少女徹底鬆了一口氣。
姜焰聞到孟檸身上清淡的果香氣息,身體越來越僵硬,心跳聲也一點一點加劇,少年眸里的濃重墨色不斷地翻滾著。
他覺得自己就快要克制不住對她的喜歡了。
姜焰想拿開她的手,卻又沒有辦法抗拒她的接近與觸碰。
他很慶幸,剛剛沒有來得及將煙點燃,現在身上一點沒有煙味,氣息是乾乾淨淨的。
孟檸還想多和姜焰待一會兒,但是今天晚上許聞聲和程慧文都會回來吃晚飯,她知道許聞聲不喜歡她,之前她見過他一次,他看她的臉色真的很差,所以她今天不敢回去太遲。
想了想,她彎了彎唇,軟聲道:「姜焰,你把手伸出來。」
姜焰知道自己拒絕不了她,便放任自己,緩緩伸出手,攤開手掌心。
他的肌膚雪白,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紋路乾淨而利落。
孟檸從書包里翻出幾根上次栗姒送她的棒棒糖,她一直放在書包里,偶爾看書的時候會拿出一根咬著,現在也沒剩下多少了。
她認真地在書包夾層里搜颳了一番,沒有漏下任何一根,最終翻出了六根。
少女抬起手,微涼的指尖擦過少年的掌心,她將所有棒棒糖都放在了他手上,輕輕地說道:「姜焰,作為交換,你把剛剛放進口袋裡的東西給我,好不好?」
姜焰垂著眼,細長的睫毛在下眼瞼落下一片陰影,他臉上神情看不真切。
隔了幾秒,他從口袋裡拿出打火機,放到少女攤開的掌心上面。
孟檸眼疾手快,她立刻將打火機揣進了自己口袋,藏起來之後,她又低下頭,一眨不眨地看著姜焰的校服口袋。
一股頹敗感從心底升起,清雋少年自暴自棄一般,又將煙盒拿出來給了她。
孟檸的要求完全得到了滿足,眉眼也彎了起來,像是高懸在鴉青色夜幕兩盞如水的小月亮,溫柔而動人。
「那我先走啦,張叔還在等我。」
她朝他揮了揮手,轉身往巷子口走了幾步之後,又折了回來。
孟檸嘆了一口氣,說道:「姜焰,抽菸對身體不好,你以前答應過我要照顧好自己的,所以,以後別抽了呀。」
姜焰走出巷子口,看著少女纖細單薄的身影消失在車上。
頓了頓,他垂眸靜靜地看著掌心裡躺著的幾根棒棒糖。
沒有要報復你,能不能喜歡我?
孟檸回到許家的時候,許聞聲和程慧文已經回來了,兩人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和許燃說話,原本氣氛十分融洽。
她剛走進來,許聞聲和許燃兩父女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殆盡。
孟檸驚詫於他們的變臉速度,更好奇自己到底是什麼洪水猛獸,能讓他們看到自己就不太高興qaq。
程慧文倒是挺高興的,溫柔地開口:「檸檸,回來了呀,快去洗手,準備吃晚飯。」
孟檸乖巧地點了點頭。
程慧文笑了笑,又吩咐傭人:「可以去喊弈弈了。」
話音未落,許弈已經下樓了,他故意當著孟檸的路,目光炯炯地盯著她看,「你今天怎麼回來的比平常晚這麼多?」
孟檸背對著許聞聲他們,她偷偷地瞪了許弈一眼,聲線依舊柔軟:「有東西落在了學校,路上回去取了一趟。」
許弈眉角挑了一下,準備先放過她。
他勾了勾唇,「快去洗手。」
孟檸磨了磨牙,小跑著上了樓,回到自己的房間。
許弈走到沙發上坐下來。
許燃咬了咬唇,手指漸漸收緊。
許聞聲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許弈。
他皺著眉,一臉嚴肅地開口:「許弈,你這個做哥哥的人,平時沒事的時候就多關心關心燃燃,其他不該你關心的人,你少關心。」
許弈頓了頓,他沒什麼表情地看著許聞聲,「檸檸也是您的女兒,是我的妹妹,我關心她理所應當。」
許聞聲臉色更差了,「許弈,你現在翅膀硬了是不是,老子的話都不聽了,非要和老子抬槓?」
許弈還沒來得及反駁他,程慧文已經狠狠地掐了許聞聲胳膊一把,「許聞聲,你難得回來一次,要是你想鬧得所有人都不開心,你現在就給我走。」
許聞聲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程慧文生氣,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許弈,說道:「真不知道那個野……到底給你們母子倆灌了多少**湯。」
程慧文深吸一口氣,「檸檸以前是不懂事,但是她現在已經長大了,她已經在一點一點變好了,許聞聲,你能不能不要再否定她,而是學著慢慢接受她?她也是我們的女兒,本來她這麼些年熬過來,就已經夠可憐了,她現在能這麼聽話和懂……」
許聞聲冷笑了一聲,打斷了她的話:「能有多聽話?燃燃一天到晚那麼忙,知道我們今天晚上要回來吃晚飯,一放學就回來了。而她呢?讓我們一家人在這乾等她,足足等了半個多小時,這就是你說的聽話?」
許弈平靜地看著許聞聲:「如果您覺得檸檸她無論如何都礙了您的眼,我明天就帶她離開許家。」
許聞聲聞言,氣得直接站了起來,聲音洪亮如鍾:「你敢?」
許弈笑了一下,眼底卻沒笑意,「您應該比母親更了解我,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我不敢做的事情。」
「許弈,我警告你,你不要仗著有老爺子給你撐腰,你就可以不把老子放在眼裡……」
許聞聲一邊說著,一邊撲過去想打許弈,巴掌剛抬起來,還沒挨到許弈的臉,就被程慧文攔住了。
程慧文狠狠地推開了他,「許聞聲,你是不是瘋了?你竟然敢打弈弈?你要是再這樣,我就帶著孩子們走,你一個人留在許家好了!」
許燃看著拼命維護孟檸的程慧文和許弈,她愣了幾秒。
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她覺得自己的母親和哥哥如此陌生。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孟檸。
是她,都是她,搶走了屬於自己的一切。
就連宋星辰也被這個小賤人迷得魂不守舍的。
許燃覺得自己快被內心深處的嫉妒之火燃燒殆盡了,她狠狠地咬了咬唇,疼痛感拉回了一點理智。
她站起來,拉著程慧文的衣袖,柔聲說道:「媽媽,爸爸剛剛就是被哥哥的話氣到了,沒想真打哥哥的,你不要生氣了。」
許聞聲也不想繼續鬧下去了,他怕再鬧下去,程慧文和許弈兩個人真帶著那個野種離開許家。
於是他順著台階就下了,「嗯,還是燃燃懂我。」
他惡狠狠地看向一邊站著的傭人,「還站著幹什麼,快去把那個野……二小姐喊下來吃飯啊!」
要不是看在這個野種以後還有點利用價值,他早就將她丟回那個鬼地方去了。
許家的這頓晚飯在一片沉默和各懷心思中草草結束了。
原本程慧文和許聞聲選今天回來是找許燃商量她的十八歲生日宴細節,結果到最後,誰也沒想到會演變成那個樣子。
程慧文今天也沒有再商量細節的心思,吃過晚飯,她沒有知會許聞聲,就讓自己的助理開車過來接她走了。
她一走,許聞聲自然也不會再在家裡多留,便也跟著走了。
孟檸回到房間,寫完作業開始發呆。
樓下剛剛吵得天翻地覆,她其實在樓上聽到了。
她知道自己下去就是火上澆油,但她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麼許聞聲對她的態度這麼差、這麼惡劣。
她明明也是他的女兒,她也將原主身上所有的刺都收斂了。
許燃一點也不喜歡她,她能理解,畢竟親姐妹之間有隔閡很正常,她和許燃又不是在一塊長大的,沒有任何感情基礎可言。
頓了頓,她又想到許聞聲剛剛差點打許弈,便覺得許聞聲這樣對她也算正常。
許弈端著一盤草莓走了過來,他挑了一顆又大又紅的塞到孟檸嘴邊,「寫作業就好好寫作業,發什麼呆呢?」
孟檸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草莓,想到楊明遠說的競賽事情,簡單地和許弈說了說。
許弈放下盤子,「想參加就報名,哥哥永遠支持……」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道清脆的女聲就插了進來:「壞叔叔,檸姐姐,你們都在啊!」
「……」
許弈的臉色一下子就黑了下去。
孟檸彎了彎唇,站起身來,看向門邊,「陸顏竹小朋友,你怎麼又來了呀?」
!!!
陸顏竹氣鼓鼓地走過來:「我不是小朋友!」
孟檸一本正經地點頭:「嗯嗯嗯,我知道你不是。」
陸顏竹這才滿意,她嫌棄地看著許弈,「那個叔叔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我和檸姐姐有點悄悄話要說。」
許弈冷笑一聲:「有什麼悄悄話不能在我面前說?」
陸顏竹:「叔叔,你聽過一句話嗎?」
許弈挑眉:「什麼?」
陸顏竹眨眨眼:「人要臉樹要皮,女孩子之間的秘密不要聽。」
將人趕了出去,並將房門落了鎖,陸顏竹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小聲地說道:「檸姐姐,你把水晶吊燈關了唄,我們留個檯燈就好了。」
孟檸:「……」
這是要舉行什麼神秘的儀式嗎?
陸小朋友是誤入了什麼邪.教了嗎?
等關了燈,孟檸看到陸顏竹一把拉開了外套,從裡面掏了一本漫畫雜誌出來。
孟檸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就為了看一本漫畫,至於搞得這麼神秘嘛,小姑娘真可愛。
下一秒,看清漫畫封面上抱在一起正在熱吻的男女主角,她的笑容凝固住了。
孟檸還沒看過這些,她有點不自在,下意識地就移開了視線,「那個……你還小,看這些不好。」
陸顏竹死命地拽著孟檸在床邊坐了下來,「哎呀,我們班的女生都看過啊,這還是我同桌借給我的,她說看的時候代入自己喜歡的男生的臉,可刺激了,就是我沒有喜歡的男生……對了,檸姐姐,你有嗎?」
孟檸搖頭,「我也沒有。」
漫畫講的是個古代故事,男主出身皇家,卻不受寵,從小就被送到鄰國當質子,受盡了磨難,也一路披荊斬棘,最終統一了兩個國家。
少年男主總是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衣,身形挺拔,肩寬腰窄腿長,面上永遠冷淡疏離。
只有和女主在一起的時候,漆黑的眼底才會有些許笑意。
兩人接吻的那一幕——
原本高高在上不可褻瀆的少年,如今雪白的肌膚上染上了一層淡緋色,他握著女主腰肢的細長手指漸漸收緊,漆黑的眼底是異樣的熱意。
禁慾系的男主突然多了幾分色氣,換上一身鮮艷的紅衣,大概就是一個傾國傾城的妖孽。
孟檸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姜焰的臉,她想,他穿古裝的樣子,一定會比這本漫畫的男主角還要好看。
默了幾秒,她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在瞎想些什麼,大腦轟的一聲,血液不斷往上涌,瓷白的臉瞬間變得鮮艷欲滴。
她怎麼能對「家人」有這種非分之想。
孟檸覺得自己簡直是壞透了。
作者有話要說:嗚嗚嗚想看焰焰穿古風白衣也想看紅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