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姜焰考完最後一門，他先陪孟檸回了南城，然後才動身去江城。
他答應孟檸，會在過年之前趕回來，今年，她和許弈都不去國外了，他們三個在一起過。
孟檸脖頸肌膚昨晚被姜焰種上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草莓印，她今天一天都裹著條圍巾，到了許家也沒拿下來。
她剛走進別墅，就看到許聞聲正從樓上下來。
看到孟檸，許聞聲的腳步頓住了，他神色複雜地看著她：「正好你回來了，我有點事需要和你談談。」
孟檸的手攥緊了衣角，她沒有說話。
去年下半年，許燃入獄之後，許氏集團因為社會輿論，受到了不小的衝擊，公司內部動盪不安，許聞聲和許弈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解決完所有的事情。
而許聞聲整個人也顯得滄桑了許多。
他和藹地看著面前的少女，一臉關切：「檸檸，你現在也不小了，該考慮考慮自己的人生大事了。」
去年本該是許聞聲大展宏圖，將許氏集團帶上一個新高度的一年，結果出了許燃的事情，之前他看中的地皮一塊也沒拿到不說，就連許氏還沒完成的海外項目都面臨停工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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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許氏整個流動資金鍊都快斷掉了，國內外在建的項目也都亟需新的資金注入，而目前能幫許氏挺過難關的就只剩世交陸家了。
焦頭爛額的許聞聲前兩天去陸家找陸明寒談了話。
沒想到老狐狸陸明寒這次意外地好說話，不知道是他自己的主意還是他兒子的主意，只提出了一個要求，就是這個寒假就讓孟檸和陸顏青訂婚，然後等兩個孩子到了年齡就結婚。
許聞聲不等孟檸開口，繼續說：「我和你媽已經為你物色好了一個合適的夫婿，陸家的少爺你之前也接觸過了，你是不是也覺得他很好？這樣吧，過幾天咱們兩家在一起吃個飯，商量一下你們訂婚的事宜。」
孟檸沒什麼表情地看著他：「我很感激許家養了我三年，所以欠你們的錢，我會還給你的，至於我的人生大事，你無權過問。」
果然他又養了一條白眼狼！
許聞聲氣得咳嗽起來，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度：「你拿什麼還？這三年你吃的用的穿的加在一起，你以為不靠許家，你自己找份破工作，你就能還得起了？」
孟檸平靜地開口：「我當然還得起。」
許聞聲冷笑一身：「老子今天就把話放在這了，這門婚事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頓了頓，他又說：「從下學期開始你也不用去念什麼破大學了，好好呆在家裡，學習怎麼相夫教子，學好了就去陸家……」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人直接打斷，「這門婚事我也不同意。」
許弈走過來，將孟檸牢牢地護在身後，他冷冷地看著許聞聲：「爸，你知道你剛剛在說什麼嗎？非法囚禁是要坐牢的。」
許聞聲咬了咬牙：「許弈，你又想為了她跟老子作對？老子不是告訴過你了，她不是你的親……」
許弈再次打斷他：「無論檸檸是不是您的女兒，她永遠都是我的親妹妹。你想讓她嫁到陸家去，就別怪我和您翻臉。」
說罷，他拎起孟檸手邊的行李箱，帶著她往外走。
「檸檸，聽哥哥的話，別多問，以後也別回這裡了，好嗎？」許弈摸了摸孟檸的頭髮，柔聲說。
孟檸知道許弈在不顧一切地保護她，她眼眶泛紅，輕輕地點頭：「嗯。」
她早就不想回這裡了，但是因為許弈，還有程慧文的關係，她還是回來了。
許聞聲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他狠狠地踹了一腳沙發，「好，好得很，不愧是我許聞聲的兒子。」
孟檸搬去了許弈在南城大學附近小區買的公寓住。
許弈過完年就要去國外準備畢業答辯了，因此他這段時間很忙，不僅要處理公司的一大堆事，還要寫論文。
更不用說樓上還有個小討厭鬼陸顏竹，陸顏青也在南城大學讀書，他同樣在這裡買了公寓，而陸顏竹就讀的國際中學離這邊也很近，她也跟著住在了這邊。
小討厭鬼每次見到他都要跟他抬槓，真是令人頭疼。
不過他想，這倒方便了孟檸和陸顏竹兩個小姑娘寒假一起玩。
孟檸搬過來的第二天，陸顏竹就跑過來找她了。
兩人出去逛了一天的街，累得精疲力盡。
門鈴響了，她們倒在沙發上，誰也不肯去開。
陸顏竹振振有詞：「肯定是壞叔叔，他自己帶了鑰匙，還想使喚咱們，他太壞了。」
孟檸也覺得是許弈，她抱著枕頭點了點頭。
陸顏青撥通了陸顏竹的電話：「小竹子，是我，快開門，我來接你回陸宅。」
「哥哥！」
陸顏竹眼睛亮了量，她一骨碌爬起來，拖鞋也沒顧得上穿，就衝過去，拉開門，整個人跳到了陸顏青身上。
門打開後，孟檸跟著站起了身。
陸顏青蹲下來，替陸顏竹穿好鞋子，柔聲說：「哥哥有點話想和你檸姐姐說，你在門外等我一會兒好不好？」
陸顏竹眨眨眼，「那你快點，我餓了。」
「好。」
陸顏青關上門，他緩緩朝孟檸走過來，目光觸及到少女脖頸間戴著的圍巾，眸色暗了幾分。
孟檸警惕地看著他。
陸顏青桃花眼微挑，漆黑幽深的眼底卻一絲笑意也沒有，他低聲說：「孟檸，和我訂婚吧。」
「就算我們以後真的結了婚，你還是可以和姜焰在一起，只不過到時候陸家的東西也會是你一個人的。」
孟檸問，「你瘋了嗎？」
陸顏青突然輕輕笑了一聲，「你知道嗎？正是因為我沒瘋，所以我才給了你們這麼好的一個選擇。」
他突然俯身，猝不及防地拿走了孟檸脖子上的圍巾。
看到她雪白肌膚上露出來的紅痕時，陸顏青眼裡閃過陰鷙的光。
隔了幾秒，他又恢復了平靜：「我當你的老公，他當你的情人，這樣多好。」
男人的神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孟檸蹙了蹙眉，她不知道陸顏青這輩子到底是喜歡她還是喜歡姜焰。
但能說出這種話來，他一定是有心理方面的疾病。
相比之下，還是他上輩子更正常一點。
少女還在發呆，陸顏青又將圍巾一圈一圈地纏繞在她的脖頸上，動作溫柔而繾綣：「考慮好了記得告訴我。」
孟檸想了想，覺得以後還是得少和陸顏竹來往才行，她實在不想再和她哥哥有什麼接觸了。
姜焰回南城的那天上午，孟檸去了一家高級手工戒指工坊，親手做了一枚戒指，她打算當做新年禮物送給他。
第一次做，儘管有師傅指導，她做得也很認真，但最後做出來的成品還是不夠漂亮。
想了想，少女又在戒指內壁一筆一划地刻下他和她的名字首字母。櫻桃&
下午，孟檸換了身前幾天逛街新買的漂亮衣服，去機場等姜焰。
他的身影剛出現在接機口，她就看到了他。
孟檸彎了彎唇，剛想走過去抱他，就看到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一個女生，擋在了他面前，聲音聽起來興奮極了：「帥哥，你是不是哪個男團的顏值擔當啊，能不能給我簽個名，留個……」
姜焰沒什麼表情，眸光微冷，看起來很不耐煩。
女生的話都沒說完，就被嚇跑了。
孟檸本來不太開心，現在又覺得有點好笑。
下一秒，她的視線與姜焰的在空中交匯，她立刻耷拉著嘴角，表現出一副「你女朋友吃醋了需要好好哄哄」的模樣。
姜焰眼底泛著柔光，他走過來，牽著她的手往停車場走。
孟檸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事情的走向，她讓他哄她，他拉著她往哪走呢？
他的車就停在了角落裡，姜焰將孟檸帶上了后座，他摘掉她的圍巾，看著她脖頸上他留下的印記變淡了幾分，喉結滾了滾。
看到他眸里流露出來的渴望，孟檸下意識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姜焰，我給你準備了新年禮物。」
「什麼禮物？」
姜焰垂著眼睫，視線又落到了少女嫣紅水潤的唇瓣上，他的嗓音微啞。
沒給少女開口說話的機會，他已經低頭吻了下來。
感受到少女的身體在他的懷裡一點一點地變軟之後，他輕輕地咬了咬她的耳垂，低低哄道：「告訴我，好不好？」
孟檸嗚咽了幾聲，寧死不屈，她軟著嗓子說道：「明天就是除夕了，明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姜焰意猶未盡，又抱著她親了一會兒，送她先回了家。
孟檸刷卡進了公寓樓，她還在等電梯下來，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少女沒來由地就覺得心悸，剛想回頭看看，熟悉的刺激性氣味就鑽進了她的鼻尖。
失去意識前，她終於想起高二那年，她在巷子裡被人綁架，最後還差點被殺掉。
孟檸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冷，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是在海邊，風很大，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渾身沒什麼力氣，手和腳都被繩子綁著，外套也被人脫下來墊在了她的身下。
還想繼續打量周圍的環境，男人鬼魅般的聲音響了起來，沉在夜色里，顯得有些溫柔：「醒了？」
似乎還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
孟檸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扭頭看向身側的陸顏青。
「我已經用小竹子的手機給你哥哥發過消息了，我告訴他你今天會晚點回去……」頓了下，他露出非常遺憾的表情：「不過我們應該是回不去了。」
孟檸嗓子疼得厲害，她問：「你想做什麼？」
陸顏青低低笑了一聲，「我給過你生的選擇，但是你一直沒有答應我，所以我只好替你和姜焰選擇了另一個讓我更加滿意的選項。」
孟檸已經猜出了他說的另一個選項是什麼，她強迫自己冷靜，嗓音卻不受控地微顫：「陸顏青，你去看心理醫生吧，你現在回頭還有救。」
陸顏青定定地看了她幾秒，平靜地開口：「沒救了，我早就沒救了，從我十三歲那年有了上輩子的記憶開始，我就沒有救了。」
「你也早就有了上輩子的記憶，對不對？這輩子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和上輩子不一樣了，你的眼裡多了太多的生氣，因此你的眼睛變得很漂亮，很容易就讓人陷進去，所以姜焰這輩子喜歡上你，我也能理解。」
「檸檸。」
陸顏青第一次柔聲喊她的名字。
他在她身邊躺下來，指尖輕撫著她的臉頰，「上輩子你死的太早，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就當做是今天的睡前故事吧，我來講給你聽。」
孟檸側了側腦袋，躲過了他的手。
陸顏青不怒反笑，他說：「其實我現在這麼瘋狂都是和姜焰學的，你知道嗎，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上輩子一心求死的是你自己，最後我不過掐了你幾下，又按照你的要求替你綁好了繩子，站在一旁看著你很快失去生命罷了，結果他就將你的死算在了我頭上，然後拿了把刀深深地插進了我的胸膛。」
「不過那個時候我一點也不怪他，我反而很欣賞他，他讓我知道，與這個世間格格不入的人不止我一個人，還有他陪著我，只可惜我的保鏢沒聽我的吩咐還是報了警，等我醒過來，他已經被抓了起來，我想盡了辦法替他減刑。」
「他出獄之後，我發現他沒有那麼恨我了，我一開始很高興，我以為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和他的關係會慢慢好轉，然而我又錯了，他早就沒了感情這種東西，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麼而活，他將曾經欺辱過他的人全部報復了一遍之後，活著的唯一目標就剩下搞垮宋家了，那個時候我依舊是支持他的，只是後來我發現他真的瘋了，他開始背著國家和政府，偷偷讓公司員工去研究生化細菌，你說他是不是有病，他不僅想毀了你喜歡的人，還想毀了這個世界。」
「很快他自己也參與了研究，可能是他天賦異稟，有他參與進展快了很多，他得到了第一批菌種，要在宋家人身上試驗的前一天晚上，他好像夢到你了，不知道你在夢裡和他說了什麼，第二天他就在你墓前自殺了，我還記得那是一個大雪天，他遲遲沒有回來，我覺得奇怪，等我晚上去找他，他的屍體已經被大雪掩埋了。」
陸顏青眸里的光黯淡下來，他嘆了一口氣，低聲問道：「孟檸，你說他到底有多愛你？」
這些記憶壓在他身上真的太久了，陸顏青的情緒逐漸失控，「可是你上輩子到死之前喜歡的一直都是宋星辰，所以你這輩子為什麼不繼續喜歡他了，你為什麼要喜歡姜焰？是因為他早早地就有了錢嗎？如果你要錢的話，我也有，你跟我不行嗎？」
他溫柔地笑了笑：「我都說了我當你的老公，他當你的情人，我把陸家的東西都給你，我會和他一樣愛你，把你當成心肝寶貝來疼。」
孟檸剛想開口說話，陸顏青卻突然用力地掐住她的脖子，他輕聲呢喃道：「這輩子我好不容易喜歡上了你，我好不容易變得正常……」
他湊過去想要去吻她的唇。
孟檸偏頭去躲，最後他的吻只落在了她冰涼的臉頰上，她蹙了蹙眉。
看著她嫌棄的表情，陸顏青說：「或許當初我真的應該讓那個人販子殺了你……不過沒有關係，現在也來得及，我們三個人的墓地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就在臨安公墓，你上輩子沉睡的地方，希望我們從此能在這片大地下面長眠，誰都不會再醒來，誰都不會再受生活的折磨。」
聽到他說三個人，孟檸心猛地一跳。
陸顏竹的手機還在陸顏青身上，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三腳架固定好手機，又從後備箱翻出一把鋒利的刀之後，給姜焰撥了一個視頻通話。
孟檸心裡默默地祈求著，這則通話千萬被不要接起來。
然而就像是冥冥之中註定了一樣，她看到了姜焰的臉，看著他的眼睛一點一點地變得赤紅。
少年的身體都在顫，額角的青筋凸起，他在極力隱忍著。
他清俊的臉上早已沒了血色，唇色如霜，他看向她身邊的男人，「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放她走，否則……」
「否則以後你是不是要拿陸家和這個世界開刀？」
陸顏青勾了勾唇，「姜焰，你放心，這輩子我不會再給你這個機會，就讓我來拯救這個我們都不太喜歡的世界吧。」
他笑著拿起刀，在孟檸雪白的脖子上試了試，頓了頓，他掌心一用力，在她胳膊上重重地劃了一刀。
冰冷的刀刃劃破布料，鮮紅的血液很快染紅了少女一整片毛衣。
孟檸怕姜焰受不了，忍著痛，安慰他：「我沒事，姜焰。」
她活了好幾世，每一世都會受傷，她已經習慣了。
姜焰確實受不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讓他覺得絕望又崩潰，他快瘋了，只剩下本能地怒吼：「你到底要什麼！」
「用你的命換她的命。」
陸顏青看到姜焰這個樣子，竟然奇異地覺得滿足和快樂，他舔了舔唇瓣，「我要你現在拿把刀，像你上輩子捅進我胸膛里那樣，插進自己的心臟……」
孟檸也要瘋了，她說：「姜焰，他在騙你，你不要聽他的，他沒打算放過我，你聽我的，我們這輩子不在一起也沒關係，你好好活著，做一個好人，我下輩子再來找你，好不好？」
姜焰已經拿了把刀在手裡，他知道她在江城，他趕不過去了。
孟檸傷口一直在流血，她強撐著不讓自己暈過去，她拼命搖頭，「姜焰，你如果出什麼事，我下輩子絕對不會再愛你了。」
「磨蹭什麼？想要我放過她，就按照我說的去做。」
陸顏青冷笑，他這次將刀抵在了孟檸的脖子上，少女脆弱的肌膚立刻滲出血來。
他還在不斷地用力，孟檸卻渾然不覺，她聲嘶力竭地說：「姜焰，我求你了，你別信他啊……」
姜焰漆黑的眸里情緒如同湧起的風暴，沉沉浮浮，最後歸於平靜。
他溫柔地看著她，唇無聲地說：「哪有什麼下輩子，只要你能好好的，不愛我也沒關係。」
「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說到做到……」
刀尖深深刺進去的時候，孟檸仿佛失了明一樣，眼前一片模糊：「姜焰，不要！」
少女發出極其痛苦的嗚咽聲，下一刻，唇角帶著笑的陸顏青就已經放下刀，抱著她往海裡面跳去。
孟檸失血過多，意識很快就歸於一片虛無。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不方，是好結局，至於陸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