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憶
容漓回頭看了季盞白一眼,季盞白有些奇怪,這個人明明是是黑髮黑眸,而書里描寫的容漓是白髮紅眸,這怎麼看也不是一個人啊!
但容漓眉間的硃砂痣,又很符合他心裡想的那個人,看著孩子們手裡聚起法術朝著容漓轟去,季盞白身體裡突然產生一股力量,他吼了一聲,定身術自動解開,強大的靈力奔涌而出,直衝幾個孩子的面門。
孩子們轟然倒下,季盞白愣愣的看著周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趁著幾個孩子暈倒,他趕緊跑過去拉起容漓,抱在懷裡胡亂選了個方向就跑。
容漓怔怔的望著季盞白的臉出神,這個人原來不是傻子!
不是傻子還願意救他……
真的有這種人存在嗎?
季盞白跑了很久,直到氣喘吁吁,這在往常他是想都不敢想,因為他的身體很弱,不可能跑這麼遠,早就累暈了。
也好在容漓比較輕,季盞白把容漓放下,半蹲下身子,認真盯著他的臉:「你叫容漓?」
容漓點頭:「你不認識我?」
季盞白還沒回答,容漓繼續道:「多謝你救我,不過今後還是離我越遠越好,雖然你很厲害,但今天只有他們幾個,若再多來些人,你也會跟我一樣,無法反抗。」
容漓的聲音稚嫩,說出來的話卻完全不像個五六歲的孩子。
「為什麼不反抗?」季盞白問道。
容漓抬起臉,視線轉向遠處:「反抗得來的不過是更多的拳打腳踢。」
為了少挨些揍,還不如不反抗。
季盞白心中一疼,已經確認面前的這個孩子就是他所知道的那個容漓,他輕輕把容漓抱進懷裡:「沒事了,現在都沒事了。」
季盞白一邊抱著容漓,一邊拍著他的背,在季盞白的認知里,小孩子都是這麼哄的,可容漓的心智跟五六歲的小孩完全不一樣,但這確實第一次有人肯離他這麼近,還抱著哄他,用那麼溫柔的語氣。
從出生那天起,他就已經被拋棄了,他有母親,可是母親從不關心他,甚至是漠視他,只有父親來的時候,母親才會多隨著父親多看他兩眼。
容漓知道,母親得了病,他不知道是什麼病,但母親經常打他,打的他遍體鱗傷,之後又抱著他說對不起,哭成個淚人,如此復復,容漓只覺得心冷,無論身處在何地,他都感覺周圍如冰窟一樣。
可這個人的懷抱卻無比溫暖,讓他不想放開。
季盞白用袖子給容漓擦了擦臉,沒了泥土的遮擋之後,容漓的五官才顯現出來,那是一張非常精緻的臉,白皙到沒有任何瑕疵,因為瘦弱,顯得眼睛非常大,季盞白心酸的差點溢出眼淚,容漓這個樣子,實在太令人心疼。
容漓笑了笑,也伸手拍了一下季盞白的背:「嗯,我沒事。」
季盞白:「……」
他怎麼感覺完全反過來了,明明是他在安慰容漓不是嗎?
正在季盞白感覺容漓可愛,想揉一揉容漓的臉蛋的時候,突然驚醒了過來,原來是做夢!
季盞白心裡一萬個媽賣批,做夢就不能讓他摸兩下再醒嗎?
什麼破夢!
第二次夢到容漓,是琅琊峰出事之後,容漓被身邊的老奴背叛,把他送給了一個變態試毒,因為容漓體質特殊,什麼樣的毒都能慢慢吸收,直至消失,於是那變態就在容漓身上用各種各樣的毒,慢慢的,他發現每次容漓都能熬過來,而且還能免疫各種毒,不滿於此,開始用其他方法折磨容漓。
容漓在那個地方呆了整整五年,也是在這五年內性情大變,季盞白是在容漓被關起來的第二年,出現在溶洞之中。
當時容漓被鐵鏈緊緊鎖著,不能動彈,身上全是可怖的疤痕,都是毒液造成的,雙手腫的像是在水裡泡了三天,指甲全是黑色的,雖然容漓不怕毒,但他吸收那些毒素需要時間,身子也會出現各種各樣的狀況,比正常人還要難熬。
容漓小小的身體蜷縮著,嘴裡不斷地溢出痛苦的呻吟,季盞白想救容漓離開,卻不知從何下手,他伸手去解容漓身上的鐵鏈,卻撼動不了分毫。
容漓察覺到動靜,以為是有人送飯過來,那老變態雖一直拿他試藥,折磨他,卻並不想他死,所以每日三餐都定時給他送過來,沒想到睜眼見到的是季盞白。
上次季盞白突然消失,他找遍了整個琅琊峰也沒找到,容漓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可是現在,這個人又出現了……
容漓靜靜的看著季盞白,沒有說話,季盞白抓耳撓腮,解了半天還是解不開,抬頭對上容漓的視線,季盞白有些詫異:「你醒了。」
「我一直都醒著。」容漓的聲音很小,他實在沒有力氣說話,能忍住身上的疼痛已然不易,容漓不想在季盞白面前出任何聲音,儘管這個人不會嘲笑他。
季盞白低頭繼續與鐵鏈奮戰:「這東西該怎麼弄開?我救你出去。」
「你解不開的。」容漓的目光一錯不錯的看著季盞白:「我不知道你是怎麼進來的,但你還是趕緊離開吧,若是被人發現,你就會變成跟我一樣。」
被鐵鏈綁起來拿來試毒,他曾親眼見過一些人被毒蜘蛛活活咬死,他自己也被許多蜘蛛、毒蛇咬過,各種各樣的毒物,有的他都叫不上來名字,容漓倒是希望自己能跟那些人一樣,死了也比現在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強。
「你若是想救我,倒不如殺了我。」
腹部傳來劇烈的疼痛,容漓的臉瞬間變的煞白,他狠狠地咬住唇,嘴裡發出小獸一般嗚咽的聲音,季盞白看著他難受,抓住容漓的手腕,心裡難受極了,他連個鐵鏈都解不開,真是沒用。
「堅持下去,容漓,堅持下去,不能放棄,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你要活著,你還要報仇不是嗎?」季盞白生怕容漓會堅持不住,一直跟容漓說話,也不管他聽不聽的見。
「啊……」
容漓開始掙扎,季盞白一把抱住容漓:「撐住,容漓,只有活下去,才有手刃仇人的機會,你想殺了那個變態吧?就算死,也得先把他殺了!」
容漓瘋狂起來掙扎的力氣很大,幾次想把季盞白甩出去,季盞白不管不顧的抱緊容漓,想給容漓力量。
不知道過了多久,容漓終於感覺沒那麼疼了,看著趴在自己面前累暈過去的季盞白,容漓心中柔軟,對,他一定要活下去,就算不是為了自己。
溶洞外傳來腳步聲,容漓慌亂的伸手去抓季盞白,想把季盞白藏起來,儘管他周圍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腳步聲來越進,容漓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這個人曾救過他,也是這世界上唯一對他好的人,容漓不想讓季盞白被抓,然後眼睜睜的看著季盞白跟那些人一樣,被活生生的折磨死,就在外面的人推開門的那一刻,季盞白突然消失。
雖不知道怎麼回事,容漓卻鬆了一口氣。
季盞白第三次見到容漓,是他剛從變態那裡逃出來,容漓趁老變態不注意,用自己的血,弄死了那個老變態,然後又用了兩天時間把鐵鏈解開,從溶洞中逃了出來,卻因為體力不支,不小心掉下懸崖,掛在一棵歪脖子樹上。
季盞白撈起渾身是血的容漓,照顧了他五六天,直到容漓甦醒。
容漓見到季盞白的那一刻心情無比複雜,他很感激季盞白,但季盞白太過神秘,每次都是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
「你醒了,喝點水吧。」季盞白遞給容漓一個葫蘆,裡面是他剛從外面打的水。
容漓輕輕頷首,身上的傷雖然疼,他卻感覺無比舒爽,那個老變態肯定沒想到自己會被一個試藥人殺死吧?只要想到那人臨死前的表情,容漓就忍不住翹起嘴角。
季盞白揉了揉容漓的頭:「知道你高興,不過你這次受傷嚴重,還好有那棵樹,要不然你就沒命了,我不知道這是在什麼地方,也說不準什麼時候會離開,接下來你自己一定要好好養傷,不要亂跑,外面可能會有妖怪,等你的傷徹底養好以後再計劃離開的事。」
「你要走?」容漓差點被水嗆到,他咳嗽了兩聲,季盞白連忙伸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喝水還這麼不小心。」
容漓顧不得傷口被扯到的痛,他抓住季盞白的胳膊:「你什麼時候走?」
「不知道。」季盞白沒有迴避容漓的眼神,在他看來,這只不過是場夢,既然是夢,不管他跟容漓在夢裡說了什麼,做了什麼,等夢醒了,也全都是一場空。
容漓咬唇,什麼叫不知道?
難道是怕他攔著不讓走,所以才說不知道?
容漓低下頭,緩緩閉上雙眼,等他再睜開眼時,季盞白已經消失了,容漓連他的名字都沒來得及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