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晚上在孟家看到祁曜的時候,許覓是很驚訝的,按理說今天所有的賓客就應該都回去了。

  他和祁斯銘坐在客廳里,像是和孟協凱討論什麼,看到許覓進門,祁曜起身。

  「孟伯伯,您和爸爸先聊著,我找許覓說點事。」

  他大大方方的態度,讓人不會多想。

  祁斯銘知道他們之前的事,現在也沒覺得意外。

  「去吧,覓覓的朋友很少,你們同學幾年,想必挺熟悉,多聊會兒,我和你爸有很多事溝通。」

  

  孟協凱微笑著,眼中意味不明。

  等到祁曜和許覓離開,孟協凱斂笑,略嚴肅地看著祁斯銘:「S市什麼情況?祁氏的股份,都在那小子手裡了?」

  祁斯銘聞言苦笑,「我哪裡知道婉茹怎麼就悄悄對阿曜下手了,徹底激怒了老爺子,老爺子一生氣,股份可不就都給他了。」

  「呵,自己沒本事,別說得這麼可憐。你在祁氏經營這麼多年,沒點根基我可不信,說說吧,打什麼主意。」

  孟協凱冷笑著,抿一口茶,看著他。

  「最近和F國一家公司合作了個項目,被他們擺了一道,公司受損不小,董事會那幫傢伙早就對我不滿,抓住這個機會就要罷免我。」

  祁斯銘嘆了口氣,繼續:「老爺子就沒想過把祁氏留給我,那幫傢伙心裡清楚得很,我以往能坐住這個位置,是因為老爺子。阿曜發生意外,讓老爺子對我生了氣,不支持我了,他們就沒什麼忌憚。」

  「所以,你現在還待在董事長的位子,是沾了你兒子的光?」

  孟協凱順著說下去,笑意更冷。

  「祁斯銘,你當年是怎麼和我保證的?我給你資源,給你人脈,就是為了讓你跟個喪家犬一樣,來我面前說委屈,求同情?」

  頓了頓,孟協凱繼續道:「我孟協凱是什麼樣的人,你心裡清楚,沒點價值的人,死生自負。」

  被他說得很沒面子,祁斯銘臉色發黑,也不敢發火。

  緩了緩他用平穩的語調:「這一次是最後一次,你給我資金,我收購股份,祁氏就屬於我了,也屬於孟家。」

  「資金,多少的資金?你祁氏的股價你心裡總有個數吧?」

  孟協凱冷笑著,眼中帶諷刺。

  祁斯銘默了默,才道:「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祁曜手裡的股份,他不會交出來,現在支持我,不是羽翼未豐,暗中積蓄,就是真的還把我當父親。後者的概率,不會太高。」

  聞言,孟協凱冷笑著審視他,像是在估量他的價值,「給你資金也不是不可以,就看你願意做嗎?」

  祁斯銘對上他的眼,不過一瞬就明白過來,眼中閃過掙扎,又被他壓下去。

  看他沉默這麼久,孟協凱提醒他:「我不勉強,只是你的手可未必乾淨。」

  想起當年,祁斯銘沉默了一會兒,眼底的掙扎徹底消失,帶著妥協意味的:「好。」

  他知道,一旦踏出這一步,就再也不能回頭,錯了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

  自覺地跟著許覓到了他的房間,祁曜站在門口躊躇了一會兒,朝著許覓靠近。

  知道他跟了過來,許覓沒阻止,就是想看看他還想做什麼?

  逃避過往,會被過往困住,許覓想,也許直面祁曜,和他再多相處一下,就能真的忘了那份可笑的感情。

  被他清亮的眸子直視著,祁曜有些慌神,僵直地站在那,嘴唇蠕動幾下,沒說出話來。

  許覓也不著急,坐在那靜靜看他。

  過了將近一分鐘,祁曜攤開握緊的手,掌心粘膩,耳根熱熱的。

  「許覓,對不起,我之前誤會你了。」

  這句話說得很快,說完祁曜腦子都是空白的。

  許覓眼睫動了動,一時沒反應過來。

  祁曜這是在道歉?這是祁曜嗎?

  上一次聽他說對不起,還是從研究所回來,在視頻里,遠沒有面對面的刺激大。那會兒的道歉,更像是無奈的妥協,今天這個,沒看錯的話,祁曜在緊張。

  「怎麼突然說這個?」

  除了意外,許覓沒有太多的感覺,遲來的東西,總是變了味的,就像過期的草莓蛋糕,奶油都是苦的酸的。

  他的確該說對不起,無論是誰,一腔真心都不該被誤解,被冷漠以待。人生而有被尊重的權利。

  「我,我今天想了很多,發現我以前都誤會你了,你陪我治腿,幫我找藥,不是為了利用我,從我身上得到好處。」

  有些話開了頭,再說下去就不是很難了,祁曜說得慢了很多,清晰了很多。

  黑亮的眸子直直地盯著許覓,期待他的反應。

  「然後呢?」

  許覓默了下,微笑著問。

  半年了啊,現在才想明白,是不是太遲了?只要他願意,稍微多想想,也不是到現在。

  祁曜真的在意嗎?道歉是真的認為自己錯了,還是……

  沒等許覓繼續想下去,祁曜露了點笑,像是欣喜,又夾雜著不安。

  「是因為,你喜歡我。其實,我也……」

  「祁曜,是每個對你好的人,你都會喜歡上嗎?」

  不知道為什麼,不想讓他說下去,不想聽他說那三個字。

  明明,以前聽到,哪怕不安,內心深處是藏著點歡喜的。

  也許,是因為感情不是商品吧,他不想祁曜因為想起了他的好,重新喜歡他,或者是因為愧疚而醒悟。這樣的感情不夠純粹,也不夠堅固,他不想再碰觸,也不敢再期待。

  即將說出口的表白被打斷,祁曜的笑凝在了臉上,被他的問題弄得心中一驚。

  「你對每一個朋友、合作者,都是這麼盡心盡力、全心付出?許覓,你真善良。」

  多麼相似啊。

  原來,許覓很在意很在意他的懷疑,所以記得清清楚楚。

  「對不起許覓,不是這樣,我只會喜歡上你。」

  祁曜苦笑著,堅持把話說完了,再不說,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勇氣說出口。

  起碼要讓許覓知道,他也喜歡他,讓他感受到誠意,他才會回頭。

  沒關係,不管多久,他都願意,他願意為了許覓,用上自己所有的耐心。

  許覓笑容更深,笑出了聲音,「呵呵呵,是嗎?可惜啊,喜歡我的人多了,不少你這一個。你的喜歡我已經不需要了。」

  那笑很燦爛,很美,像初升的太陽,染出一片橙紅的朝霞。他的眼睛很亮,水波瀲灩,在燈光照耀下,如星辰灑落其間。

  和那天早晨,雪地里許覓看著他過來時,一樣。

  而他吐出的話語,絲毫不留情,和祁曜那時說出的一樣。

  原來被漠視、質疑真心,是這樣的感覺,像一根根細針刺進心臟,密密麻麻又持久的痛。

  祁曜臉色刷白,看著他的璀璨星眸,再說不出一句話。

  看著他深受打擊,失魂落魄的樣子,許覓也沒有覺得開心,反而覺得沒意思了。何必呢,字字句句的計較。

  真要計較,祁曜可能沒事,他自己要被氣出病來。

  祁曜是個什麼樣的人,他一開始就知道,也有心理準備。被他冷言冷語,也是自己願意的,怪他幹嘛。

  其實,真正忍不了的,是在意識到自己感情的時候,喜歡的人冷漠又惡語相向吧。

  許覓從小是孤兒,說實話,感情方面挺淡漠的,沒有多少可以用來揮霍的真心。平日裡看著和誰相處都好,其實只是不在意而已。

  真的用了心的,也就媽媽,安鈺,還有孟皆。曾經,祁曜也是一個,以後不會了。

  祁曜喉嚨乾澀,愣怔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艱難開口:「許覓,我錯了。」我需要你的喜歡啊。

  「對啊,你錯了,所以麻煩你。」頓了下,許覓認真地看著他,「麻煩你,做個合格的前任好嗎?」

  合格的前任,就應該像死了一樣,不再打擾。

  「可是,可是我們還有合作。」

  絞盡腦汁,祁曜也就想出這麼個理由。

  再想了想,「還有爺爺,爺爺讓我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說完,黑眸直直地望著許覓,不安、慌亂又期待。

  為什麼,半年而已,他的喜歡,許覓就不想要了?是太遲了嗎?可是許覓不是也還喜歡他?

  「一碼歸一碼,我們的關係可以是合作者,也僅僅是合作者,希望你不要打掃我的私生活。」

  許覓鄭重地說到,眸色認真。

  「像今天這種上門拜訪的事,最好不要再有了,對你對我都不好。」

  孟協凱的心機深不可測,被他看出點什麼,全盤完蛋。

  祁曜木木地點點頭,又說:「許覓,我可以不來這裡,也可以尊重你的私生活,但是讓我和你劃清界限,不行,不行。」他強調著。

  許覓揉了揉額頭,現在的祁曜,在他面前就像個任性的孩子。

  他相信他現在說的喜歡,不想放棄,都是真的。但是也真的不想接受了。

  上一次他的喜歡,足夠熾熱,但是結局呢?兩敗俱傷。他和祁曜,真的不適合談感情。

  遲來的喜歡,也是過期的草莓蛋糕,香甜不在。

  看他不回話,祁曜靠近些,執著地看著他,好像多看一會兒,許覓就能變個說法。

  「祁曜,你是成年人了,別太任性。」許覓無奈道,「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我們再也沒有可能。」

  這句話,祁曜對自己說過很多次,每一次認為說服自己了,許覓的臉,他的笑,他的聲音,就會出現在腦海里提醒他,他忘不了他。

  再也沒有可能,應該是再也沒有可能放開他。

  至少,許覓現在還是喜歡他的。對的,他還喜歡他,會回來的。

  「許覓,我不會放棄。」

  祁曜漆黑的眼眸直直地望著許覓,其間像有光芒躍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