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凌晨三時,整個夜色都安靜下來了,許覓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戴著黑色口罩,順著樓梯下去。祁曜留在房間,以防萬一。

  耳朵上掛了耳麥,連著對講機,可以和祁曜的手下通話。

  鄭剛帶著人躲在夜色對面的高樓里,用特殊的儀器觀測裡面的情況,並及時告知給許覓。

  按著記憶里的路線,許覓放輕了腳步,緩慢下樓。夜太深了,哪裡都是安安靜靜的,一點大動作就能驚動這裡的守衛人員。

  下到一樓,許覓蹲身觀察了一會兒,確認沒有其他人了,才繞到廚房後面,一道隱蔽的小門。

  因為這地方過於隱蔽,倒也沒特意安排人把守,因為只要人還在夜色,跑出了這裡,也跑不出大門,別人想混進來基本不可能,而且不熟悉的人也找不到這地方。許覓還是多虧了記性好。

  只是這道門是鎖著的,是那種高科技的十分精密的鎖,要輸入密碼,錯誤三次就會觸發警報。

  按照鄭剛的指示,許覓小心地把對講機上的攝像頭對準了鎖,等待掃描分析。

  安靜空曠的空間總容易讓人恐慌,雖然已經很晚了,也不排除有什麼突發事件,再有人過來。

  許覓一邊小心警惕著,一邊按照指示操作,額頭上汗珠滑落,手也被橡膠手套悶出了很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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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細微的「咔噠」一聲,鎖開了,正要拉開門進去,就聽背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許覓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左看右看,實在沒有躲的地方,只能站著等待。

  一隻大手拍上肩膀,很低的一聲:「是我。」

  祁曜在房間等了很久也不見許覓回來,實在放心不下,索性過來了,這個時間點也不會真有人去敲他的門。

  反應過來是誰,許覓繃緊的神經鬆了些,額頭冷汗冒出更多,用氣音問他:「怎麼突然過來了?」

  祁曜沒回答,上前一步拉開門,他手上也小心地戴了手套。

  裡面黑漆漆的,沒有一絲光亮,時不時地有低低的哭泣聲,還有尖銳的叫聲,不得不說,這道門隔音很好。

  快速進入地下室,許覓輕輕地把門帶上,沒有鎖。

  借著手機自帶的手電筒,許覓和祁曜穿行在走廊里,兩側是鐵籠子一樣的房間,裡面擺著簡易的木板床,空氣里瀰漫著難聞的氣息。

  那些姑娘頭髮衣衫都是凌亂的,臉上和露出的手也是髒兮兮的,有的還有傷痕,看到他們以為是夜色的人,一個個扒著籠子沖他們喊叫。

  「放我出去!啊啊啊!」

  「別打我了,別打我了,嗚嗚嗚。」

  「我不要,不要……」

  「嗚嗚嗚嗚我要回家……」

  「騙子!壞人!」

  ……

  有說華文的,還有很多說外國語言的,話里的意思,想來都差不多。

  許覓看著她們一陣心酸,有幾張熟面孔,十幾天前看著還是安安靜靜、白白淨淨的,已經被折磨成了這個樣子。

  祁曜不知什麼時候,大手放在了他肩膀上,帶著他往裡面走,他們需要找一些清醒的,把她們的證詞錄下來。

  在一個靜靜坐著的姑娘面前停下,許覓記得她叫小柔,才剛剛高中,小小的一個,抱著腿蜷縮在床上,看到他們了也沒什麼反應。

  她露在外面的,白皙的胳膊上都是青紫。

  那些人是怎麼對付不聽話的姑娘的,許覓親眼見識過。如果可以,他真的在路上就想把大家都放走,但是不行,除了她們,還有更多更多的女孩。

  哪怕不是為了報仇,許覓也沒辦法看著這種事不管,只是力量實在有限。

  「問問她吧,阿覓,她們都會沒事的。」

  祁曜輕聲安慰著,從進來這裡的那刻,他的心就像是被揪著,要是出了什麼意外,他的阿覓也會被這麼對待,甚至會更慘。當然,這些女孩子也很可憐,讓人不忍心看。

  深吸一口氣,許覓敲敲鐵籠子,發出聲響。

  「小柔,還記得我嗎?我是夏夏。」

  許覓摘下口罩,柔聲詢問,他用的假名是蘇夏。

  女孩子抬眼看過來,表情木木的。

  許覓柔聲繼續:「小柔,我是夏夏,我們聊聊天好嗎?」

  小柔反應了好久,才看著許覓露出一抹淺淺的笑,聲音沙啞的:「夏夏……」

  被關在這裡十幾天了,黑暗、飢餓和恐懼,讓這些女孩子意志一點點屈服,用不了幾天,就能被成功馴化。

  「對,我是夏夏,我們和以前一樣,聊聊天好嗎?」

  許覓微笑著,笑容很溫柔,很親和。

  小柔慢慢地下床,走到籠子邊,眼眶紅了,「夏夏,好可怕真的,他們好可怕,我要瘋了……嗚嗚嗚……」

  許覓伸手,從鐵柱的縫隙間伸進去,輕輕拍她的肩膀,微微哽咽著:「小柔,對不起,暫時沒辦法救你出去,我一定會努力的。」

  眼淚緩緩滑落,小柔又看了眼旁邊的陌生人,瑟縮了下。

  許覓繼續拍拍他,「他是我朋友,是好人。」

  「小柔先別哭,我們來錄一個視頻,我問你答好不好?」

  許覓柔聲說。

  小柔點點頭,無聲地流淚。

  許覓收回手,拿手機正對著她,「先自我介紹吧,名字、年齡、身份……」

  「我是趙柔,今年十六歲,是華國A市人,正在A市第一中學念書,那天……」

  ……

  除了小柔,許覓還採訪了幾個女孩,他們進來這裡已經有一個小時了。

  最後把這裡的整體情況拍下來,許覓謹慎地給這些視頻做了雲端備份,又立馬給孟皆發了一份過去,才放心地收起手機。

  「我們走吧。」

  祁曜低聲道,進來這裡,他的情緒也低落了很多,他要走的這條路有多殘酷心裡一直知道,親眼看到了仇人做的,還是無法平靜。只恨自己不夠強大。

  許覓視線掃了一圈,最後和小柔對上,只說了兩個字:「堅持。」

  堅持住,他們一定會讓孟協凱付出代價,一定會讓她們平安回家。

  真的無法理解,明明有無盡的財富,還要去做傷天害理的事,這樣的錢,難道用起來更舒服嘛?或許,就是人類的貪婪吧,有貪婪,所以有罪惡,有利息,所以有包庇。

  不論是華國、M國還是更多的國家,整個國際社會都在強調保護人權,而恰恰最蔑視人權的,是那些上位者。

  許覓抬頭,眨眨眼,把眼淚憋了回去。

  黑暗、壓抑,這個地下室就是一個私設的牢籠。

  正在他們要走出去的時候,外面有腳步聲傳來,許覓沒有把門關嚴實,等下還要出去,隔音也不如關著的時候。

  許覓和祁曜對視一眼,快步跑到了門的兩側,把門鎖上。

  聽腳步聲,來的人並不多,一兩個的樣子。被發現了,應該也能逃脫。

  「哎老陳,大半夜的,你拉著我來這幹嘛?那些女的又不能碰,剛來還新鮮,現在一個個的又臭又髒,我是不想進去了。」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在門外邊響起。

  「腦子裡一天天想什麼!找你過來是檢查有沒有問題!這批貨可是高價活,出了問題,上頭來問,你負責?」

  老陳狠狠拍了下同伴的頭,和他一起往地下室走。

  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止祁曜和許覓,就是裡面的姑娘們,也屏住了呼吸。

  靠他們近的一個姑娘支支吾吾幾聲,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蹲下。」

  許覓立馬按她說的,蹲在了牆角,如果他們只是進來看看,不開燈,蹲著的確不會被發現。

  合同文本還沒拿到,現在不是暴露的時候,許覓暗暗祈禱著。

  「哎怎麼不對啊?這密碼,我記錯了?」

  老陳輸了一邊密碼,顯示錯誤,又認真輸入一遍還是沒開。

  「哎這不對啊?難道太晚了,我記憶出問題了?老葛,你試試?」

  老葛走過去,伸出手指正要按上去,猶豫了:「不是我說老陳,誰記錯你都不可能記錯啊?別是上頭誰改密碼了吧?我就不輸了,萬一錯了,這大半夜的,響警報多嚇人。這沒事,我們還要被批評。」

  老陳皺眉想了想,「算了,我明天問問,走吧睡覺。」

  門關上後就聽不到外面的動靜了,許覓忐忑不安地等待著,終於對講機里鄭剛說,他們都走了。

  許覓站起來,身形一晃,被祁曜迅速地扶住了,「沒事吧?」

  許覓搖搖頭,「你讓鄭剛做了什麼?」

  「改了個密碼而已,等下會改回來,放心,沒事。」

  祁曜笑著道,伸手揉揉他的頭髮。

  「很晚了,我們先離開這裡,剩下的再做打算。」

  許覓點點頭,對剛剛提醒他的姑娘說了聲謝謝。

  「我們還有機會離開這裡的,對嗎?」

  姑娘聲音沙啞,烏黑的眼被淚水糊滿。

  許覓看著她,鄭重點頭,「你們一定要堅持住,快了。」

  孟協凱的罪惡不止這一項,只是這一項入手更容易,查探也相對容易,而且,對人權的踐踏,各國法律都是不允許的,更容易引起官方、社會輿論的關注,制裁也不會有異議。

  回到房間後,許覓和祁曜並排躺在床上,都累得不想說話。

  過了很久很久,祁曜突然開口:「上次,你幫我找到祁斯銘的罪證,也是這麼驚險嗎?」那時候,他一個人,也很害怕吧。

  許覓靜默了一會兒,「忘了。」

  當時只是想著把答應他的做完了,帶著一種合約精神去的,害怕還是比不上心裡,想起他時,想起斷的乾淨時的難受。

  祁曜伸出手,慢慢探過去,握住他的,語氣認真的:「對不起,我不該不信任你,還讓你去涉險。」

  誠然,許覓追求他、陪伴他,開始動機都是不純粹的,而在這個過程中,他並沒有損失,反而得到了很多的關懷和愛護。

  只是看了一個日記本,就不停地懷疑他,覺得他做什麼都是抱有目的的,這樣的想法過於武斷了。而因為這個,因為他的仇人之子的身份,再度遷怒他,讓他因此去做危險的事。

  祁曜現在想想,他以前對許覓實在是算不上好,就這樣,許覓還是喜歡上他了。他的阿覓,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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