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交換
迎著寒風,戰船破浪前行。
托德坐在右側的船舷,看向身後越來越遠的暮西海岸,沉默不語。
哈金斯滑動著手中的船槳,喘著粗氣,向他問道:「我們大概要在島上逗留多久?」
托德從懷中掏出了記事本,看著上面的鉛筆印記,一邊思考一邊說道:「根據『黑顱』俘虜的供述,考慮到逗留間隔的時間,再加上春季逆流的因素,我們可能要在激流島上住兩天,才能動身返回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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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金斯伸出手拍了拍身下的木箱,點點頭示意明白。
一個小時後,戰船停靠在激流島的淺灘處。
哈金斯指揮著眾人將船體拉上了岸,又掀開了船艙的油布,開始檢查起板條箱中的玻璃。
托德則坐在淺灘的大石之上,打開了隨身攜帶的地圖,觀察起這個距離暮西海岸只有四公里的小島。從上空看下去,島嶼呈橢圓形,大小不超過四百畝。沿岸為砂石沖積形成的砂床,靠里處為茂密的森林。島嶼的正中央有一口活泉,泉水流經的地方,形成了一條川流不息的小河,激流島也因此得名。
合上地圖,托德將注意力放在了,哈金斯身邊的幫手身上。總共九人,男人稱呼他們為『可靠的熟人』。無論是划槳控帆,還是搬運貨物,這些人動作嫻熟,整齊劃一,沉默無話,任勞任怨。
這些人並不像是普通的民眾,真要說起來,托德認為他們更像是士兵。
說起來,哈金斯的身份到現在也是一個謎。
這個男人,無論行事還是說話,並不像一名混跡於市井之中的農夫。他的行為雖然時而粗魯,但卻有著嚴謹的邏輯性;他雖然對學術不感興趣,卻能看懂一些簡單的文字;他不喜歡打獵和聚會這些貴族的玩意兒,卻時時刻刻隨身攜帶著乾糧和武器。
不像是貴族、也不像是傭兵,托德初步推斷,對方很可能來自於軍隊。
為了弄清他的身份,托德曾經旁敲側擊打聽他的過去,這個高大男人的回覆,總是翻來覆去、毫無新意的那麼幾句話。
『我是一個很普通的信使,偶爾也去山裡打獵。』
『平時也幫修道院或是其他有需要的人,跑跑腿,賺一點外快。』
『我沒有家人,孤身一人也沒什麼不好。』
托德自然不大相信這些話,在他看來,這個男人身上一定有著故事,只是不願意提起罷了。當然,刨根問底的事情他做不出來,每次問到最後也只能無奈放棄。
讓他感到安心的是,哈金斯對他沒有任何惡意,甚至在日常生活中,還有些不著痕跡的照顧和維護。
將思緒拉回當下的形勢,托德開始思考起古董玻璃的計劃。
最初,制定這個計劃的目的在於達到三個目標。
一、在暮西海港建立屬於異種的根據地,徹底擺脫寄人籬下的局面。
二、想方設法從教會派和禁慾派的爭鬥旋渦中脫身出來,並盡力做到和兩派的關係不降至敵對。
三、如果可能的話,想辦法將神父保羅這個礙眼的傢伙趕走,或者讓他失去權力。
教會雖然同意將暮西海港交給托德,但這是以幫助侵占修道院為前提,無疑與第二點衝突,而且教會達到目的後,很可能會過河拆橋;如果他選擇置身事外,在兩派鬥爭中消極應對,最後肯定會被教會收回祝聖書和海港經營權。
所以,想要制定一個周詳的計劃,同時實現上述三個目標,無疑是極為困難的。但是這三個目標相輔相成,沒有達成其中的任意一個,都可能會造成無法預料的後果。
所以這個計劃的步驟詳細說來,就有如下數步。
第一步,利用前世的玻璃加工技術,製作出這個時代無法觸及的工藝級玻璃產品,並將這些玻璃偽造成泰羅帝國時期的文藝品。
第二步,掌握海盜南下的動態,研究北部群島的勢力情況。
第三步,與教會勢力保持良好的關係,以便日後在剿滅海盜時,能夠向其借兵。
第四步,讓哈金斯在村鎮之間,散布北部群島埋有泰羅寶藏的假消息。
第五步,配合教會軍隊剿滅海盜,保證航道安全,並繳獲戰船。
第六步,托德主動散布自己要北上的假消息,實際上是利用海盜戰船裝載玻璃,隱匿至距離大陸最近的島嶼——激流島上。
第七步,在等待一段時間後,托德將帶著滿載泰羅寶物的戰船,假裝發現了北部群島的寶藏,凱旋而歸。並通過造勢等方式,將教會的注意力由侵占修道院,轉到玻璃上面。
目前,計劃只執行到了第七步,三個目標基本上算成功了一半。
值得一提的是,在剿滅海盜時,由於錯估了『黑顱』部族的戰鬥實力,整個計劃險些徹底失敗,還好阿方索德卡沃力挽狂瀾,擺平了狂戰士薩克魯。
那麼,為什麼不將玻璃製作技術,直接獻給教會?
在托德看來,如果自己將玻璃製作技術,獻給了教會,最好的情況不過是獲得一份賞賜,最壞的情況是教會為了不讓玻璃工藝流傳開來,對自己這個沒有任何使用價值的發明者痛下殺手。
如果自己用泰羅寶藏的名義,向教會獻上寶物。沒有任何海軍力量,對北部島嶼一無所知的教會,將不得不依賴自己,幫助自己建設暮西海港,以獲取更多的玻璃製品。
但是,仔細想一想,好像有些地方還存在一些問題。
談到陰謀和計劃,托德在前世最大的努力,也不過是在大學裡那片方寸天地,為了職稱和論文,和系裡的對手們勾心鬥角,又何嘗遇到過如此複雜的情況;另一方面,作為一個理論性科研員,以前更多接觸的是實驗和論文,他也沒想到有有朝一日,還需要去親自製定和執行計劃。
坐在石頭上,又盤算了一遍計劃的可行性,最後想到腦仁發痛,托德都沒想出一個所以然來。
帶著這樣的感嘆,托德索性也懶得再去思考,轉而將注意力放在當前的事情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