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感謝訂閱
阿桂托腮獨自坐在窗邊,望著院子裡綠意盎然的桂花樹,想著等桂花成熟時的光景。
這是剛種下的,三叔知道她喜歡,就遣人移了幾株名貴的桂花品種過來,讓種在她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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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最名貴的金桂,如今葉片都是碧綠青翠的,長勢十分喜人。
亦有丹桂,等成熟時會開出粉紅色的桂花,製成簪子或是頭花等其他首飾,都很漂亮;還有銀桂,適合烹茶煮酒。
以及四季桂。
四季桂與旁的桂花不同,雖香味沒有那般馥郁,卻四季常開。
如今就數它的枝葉蔥蘢,冒出了又小又細的一簇簇花苞,想必再過些時日,就要開花,到時院子裡都飄著淡淡的桂花香,想必十分怡人。
阿桂滿眼含笑地看著,要是等小同來她這院子的時候,見到這些桂花樹,定也跟她一樣喜歡。
正想著,聽到隔著院牆的不遠處傳來熙熙攘攘的聲音,聽方向,是今日要元愷要宴飲軍中將領的海昌園。
看來,是三叔領著他們進府了。
阿桂按著眉心,起身將窗牖合上,將那些煩擾的聲音全隔絕在屋外。
剛換了條軟凳坐著,蘆葉便急匆匆趕回來,一臉喜色道:「姑娘!好消息!大人來了!」
阿桂眸光微凝,又迅速黯淡,「三叔仍是不許他進府吧?」
「是。」蘆葉剛說完,看到阿桂垂下眼帘,連忙又說道,「但是大人素來有法子,姑娘您是知道的呀!今日他在將軍府門前,正好撞見將軍回府,還有一群年輕將領們......」
蘆葉把剛才發生的來龍去脈都說與了阿桂聽,一口氣說完,才想起來說道:「對了姑娘,大人現下就去海昌園喝酒了!之前將軍不是讓您也去嗎?您正好趁這時候去見見大人呀!」
阿桂咬著唇角,無奈道:「你還未回來之前,我便讓汀州去報信,說我頭疼腦熱身子不爽利,所以今日便不去了。」
她不知道方喻同會來,所以不願和那些將領們見面,因為三叔的意思,是要她從這些將領中選個如意郎君。
蘆葉愣了愣,沮喪道:「啊?那這樣的話,姑娘今日豈不是又見不著大人了?」
阿桂低頭想著,輕聲道:「見是要見的,就是不知道汀州她——」
「姑娘,我回來了。」說汀州,汀州就出現。
她提著裙擺,笑盈盈停在門口,「我的海昌園見到了大人,便自作主張沒提姑娘不去的事,只是稟了將軍,姑娘隨後便到。姑娘不會怪我吧?」
「自然不會,汀州,你做得很好。」阿桂眸光微亮,從妝奩里拿了支簪子賞給汀州,又開始挑挑揀揀,想選一隻更襯膚色的簪子戴上去見他。
有些時日未見,總覺得自個兒憔悴不少。
蘆葉和汀州也替阿桂高興,三人一塊討論琢磨著,最終選了一支半開的牡丹花簪,點上口脂和腮紅,便襯得肌膚如玉如雪,頰泛紅霞,唇若桃瓣,很顯氣色。
裙裳也選了一件牡丹雲紋的,胭脂色的襦裙,層層疊疊似一朵將要盛放的牡丹。
平日裡阿桂穿著都是清淡素雅的,如小家碧玉,溫婉動人。
像今日這樣盛裝打扮,蘆葉和汀州還是頭一回見,卻覺得比從前還要美,直讓人移不開眼。
不止是她們,當阿桂到海昌園的正廳時,同樣引起了一片吸氣之聲。
那些個年輕將領們,都沒想到大將軍還有如此貌美的侄女。
原本都是被按頭來的,誰也沒想過非要娶將軍的侄女如何如何,可現下見著,一個個卻都踴躍起來,恨不得打一架,然後贏了的那個衝到阿桂跟前去,大喊一聲「選我!」。
元愷也十分意外,以為阿桂會穿得和平時一樣過來,卻沒料到她居然這麼用心地打扮了一番。
不過順著阿桂的目光,瞄到方喻同那個臭小子以後,元愷心裡頓時明了,臉也迅速沉下來。
元愷招手道:「小阿桂,過來,來三叔這裡坐。」
阿桂福身應是,猶疑了一瞬,就走到了元愷身邊的那張紅木描金小几旁坐下,在上首,離方喻同最遠。
遙遙相望,方喻同今日穿的一身墨色織錦軟雲服,勾著要笑不笑的嘴角,端著玲瓏剔透的酒杯,顯得比平日裡消瘦了些,神色隱約間有些疲倦。
阿桂能瞧出來,他的心情似乎不大好,只是不知為何。
還未再細細打量,元愷就叫了僕從在阿桂的桌前擺了一道紗幔屏風,於是乎,她便再也看不清楚方喻同的神色。
只有一道朦朧的身影,挺拔端正地遠遠坐在那裡。
阿桂有些著急地看向元愷,攥著指尖道:「三叔,我——」
「阿桂,先聽我說。」元愷一擺手,打斷了阿桂的話,沉聲道,「方才這些將領們,你都瞧清楚了吧?」
「......尚、尚未。」阿桂秋水似的眸子垂下,糯軟嗓音聽上去似是有些嬌怯。
「哦?」元愷挑挑眉梢,見她的回應里似乎有意去瞧,便揮袖道,「既是這樣,那來人,將這屏風再挪開片刻,我家寶貝阿桂再瞅瞅。」
健壯有力的奴僕立刻又將屏風抬開,下首兩列將領都坐得筆直端正,漲得脖子通紅,憋著氣,挺著胸脯,雙手搭在膝上,表現得一個塞一個的上進努力。
阿桂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直至落在最末端,方喻同的身上。
唯獨他一人,在正襟危坐的將領中顯得與眾不同。
方喻同斜倚在軟靠上,手腕搭在右膝,正漫不經心地酌著酒。
直到她的目光看過去,他才迎上她的視線,眼尾微挑,神色幽深,清雋的面容比往日多了似乎幾分陰沉倦色。
他這好像是......在生她的氣?
為什麼?怪她來這裡麼?可不來怎麼能見到他?
目光往下壓,那隻墨色雙鶴香囊,他也並未掛上。
阿桂心頭微悸,輕蹙起眉尖,正要與他眼神示意,詢問他為何。
可三叔卻眼疾手快地招呼著幾個僕從將屏風又抬了回來,遮擋住兩人之間的視線。
「小阿桂,這回瞧仔細了吧?」元愷朗聲笑著,舉杯道,「來,都先敬我侄女一碗酒!報上名號和籍貫,還有那些喜好、習慣之類的,也可說說!」
他說得這樣直白,將領們又都心領神會地笑起來。
武將都笑得粗野豪邁,阿桂桌上杯盞跟著泛起微微漣漪。
將領們似是早就安排演習過。
從浦蒙開始,挨個上前,端著大碗或是酒罈,仰頭就喝,意氣風發。
不過說起話來,卻不如吃酒那般利索。
有些緊張害羞的,甚至磕絆結巴了半晌,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最終被其他將領一腳踢下,無奈地望著屏風之後,阿桂的倩影空嘆息。
這些將領都是三叔的得力手下,又是三叔的一片心意,阿桂也不好當眾駁了三叔的面子。
所以她都一一應聲回過,態度客氣疏離,可那把糯軟輕緩的嗓音,卻叫人聽得骨頭都酥了。
方喻同坐在最下首,隨著一個個將領過去敬酒,他的臉色也越來越沉,眸底漸漸泛起化不開的戾色。
原本這些將領都在針對他,雖討不到好,但也樂此不疲。
不過阿桂出現之後,大家仿佛都看不見他,而是攢足了勁兒去阿桂那出風頭。
所以方喻同獨自飲酒,喝了一盅又一盅。
這酒敬了一輪,在場的青年翹楚,就只剩方喻同沒去敬酒。
不過他不算軍中將領,算不得數,在場也沒人覺得他能娶阿桂。
於是浦蒙提了個酒罈子,再次走到正中,拱手道:「將軍,不如接著敬?看誰能撐到最後,誰才有資格迎娶阿桂姑娘!」
有些酒量好的將領自然應和,但也有些連忙搖頭,拒絕道:「憑什麼要比酒量?怎麼不比別的?」
浦蒙環視一圈,還未說話,卻見方喻同緩緩起身,端著一玲瓏小巧的酒杯,走上前道:「我還沒敬呢,怎就商量起第二輪的事兒了?」
他這話一出,大家都鬨笑起來。
笑他自不量力。
浦蒙就在方喻同身側,睥睨著他握在手心裡的酒杯,又拋了拋自個兒手裡的酒罈子,哂笑道:「方大人,你們文官,就是這酒量?這一小杯一小杯的喝,估計等你喝完,阿桂姑娘孩子都有了!」
滿堂又笑起來,都噓聲讓方喻同趕緊下去,可別再在這丟臉。
方喻同也跟著笑了笑,染墨似的眸子掃了一圈,舉杯道:「不如比比?」
浦蒙警惕地看著他,「你又要耍什麼陰謀詭計?」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何須陰謀詭計?」方喻同冷笑一聲,伸手奪過浦蒙手裡的酒罈子,起開紅布包,仰頭灌酒喝下,喉結滾動,有透明的酒液順著他弧度好看的下頜滑下,但更多的,都進了他的肚子裡。
起初,兩側的將領們還看得漫不經心,嗤笑著盤算他何時會倒下。
可很多,漸漸都安靜下來,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喝。
這、這壇酒可是最烈的酒,就連酒量最好的浦蒙,也不定能這麼快喝完。
這個方喻同,是在喝酒還是喝水?怎比他們這些武將還能喝?耍詐了吧!
最後一口。
方喻同忽然一頓,單手拎著酒罈,平視前方,朝阿桂遙遙一敬。
「對了,還忘了敬阿桂姑娘。杯淺意深,方某唯祝阿桂姑娘,早日覓得如意郎君。」他一字一頓地說罷,仰頭將剩下的酒,全都一飲而盡。
和著眸底洶湧深幽的波濤,一併咽進喉嚨,吞入腹中。
這酒,割喉灼心。
真烈,真辣,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