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唐先生已經為二位買過單了……
倪夢和葉思凝第一次來這麼貴的餐廳用餐，倪夢有意放慢自己的感官，一點點打量著這裡的一切。
侍者先上了兩杯檸檬水，然後讓她們選A套餐里的自由組合的部分，倪夢偏好吃蟹，選了一隻深海蟹，葉思凝喜歡吃蝦，選了一隻澳洲小龍蝦。
菜單打出來之後，侍者請她們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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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夢跟葉思凝兩人一邊喝檸檬水，一邊吃開胃的涼拌蛤蜊跟海帶。
葉思凝繼續做美甲那會兒的話題，她笑眯眯告訴倪夢：「我這五個月已經賺了這個數了。」
她比了個七。
倪夢驚詫道：「七位數？」
葉思凝笑說：「不是啦，是七十萬，公司還要分成嘛。」
「那也很多了。」
倪夢琢磨著，葉思凝剛入圈不久，性子也比較隨性，不是那種為了名利能夠拿身體去拼命的人，就這樣也收入頗豐，不愧是名利場，娛樂圈來錢太快了。
倪夢很快又想到，沒有錢是好掙的，她問葉思凝：「之前跟你同劇組的那個女演員，還在買通稿黑你嗎？」
葉思凝表情滯了一下，仿佛想不起來是哪一號人，一會兒才記起來，神色也鬆弛下來，道：「哦，那個，嗑|藥出事兒了，好像沒太看到了。」
葉思凝很早就不喜歡為別人的事情唏噓，她繼續好奇地跟倪夢討論：「我這么小的藝人都能賺平常人五年、十年都賺不到的錢，你說你的唐老闆得多有錢啊。」
提及唐烏林，倪夢捏起了桌面上的金屬餐具，這家店的老闆好像很喜歡黃銅色，連磨砂的刀叉也是黃銅色的，別說，還挺有質感的，有點像唐烏林愛穿的睡衣，絲滑低調中微有一絲高級感，薄薄地貼在他身上，灑脫又不失矜貴。
倪夢慢慢吞吞答葉思凝的話：「不知道他多有錢……不過我媽媽早些年在他家做事的時候，他家就已經住很大的房子了。」
毋庸置疑，唐家現在肯定更有錢，財富是會積累更多的財富，財富讓人跟人的距離越來越大。
葉思凝欣賞著她的新指甲，說：「他是童星出道，十幾年前家庭條件就遠超我們，現在早跟我們都不是一個階級的。」
她目光一轉，定格在倪夢身上，仔仔細細上上下下打量兩個來回，忽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半認真半調侃：「夢夢，你和他朝夕相處，千萬要小心他把你拆骨入腹占你便宜啊！」
倪夢瞳孔緊縮，她很快低下頭，端起檸檬水抿了一口，說：「為什麼不是我占他便宜呢？」
葉思凝捧腹大笑，「那也要你敢吶。我還不知道你，就算是他破天荒主動了，你怕不是也嚇得驚慌失措、四處逃竄，哈哈夢夢小綿羊，小奶貓……」
倪夢抿了抿粉色的唇。
她以前也覺得她不敢，但是……她就是敢了。
但這話她也沒敢和葉思凝說。
葉思凝突然挑眉看向倪夢，眯眼笑著湊過去，好奇地問：「我記得，你說你高中的時候，粉過他？」
倪夢點頭。
她和葉思凝大學一起追星，兩個人都是顏控，而且對偶像有非常強的道德要求，因此聽聞一點負面的風吹草動，就移情別戀，幾乎天天換牆頭。
在一起追星的日子，倪夢告訴過葉思凝，她粉過最長的時間的人，就是唐烏林。
準確地說，倪夢不是粉唐烏林，而是喜歡唐烏林。
她認識唐烏林，遠遠早於高中的時候。
倪夢十歲那年，跟著媽媽一起，去過唐家。
她第一次見唐烏林，就是在唐家的琴房。
十二歲的唐烏林坐在一百二十歲的施坦威面前，彈奏一首她很久之後才知道名稱的曲子。
他的手，像歡騰跳躍的蝴蝶，在窗外打進來的一束陽光下，仿佛罩著一層乳白的煙霧，若隱若現，仙氣飄飄。
倪夢從不知道還有這麼大的房子可以專門布置一間琴房出來，也不知道施坦威三角鋼琴的價格是天價。
年幼的她，以為大家都一樣，都是十來歲的小朋友，所以她見到唐烏林喊了一聲：「哥哥，你好。」
她媽媽在樓下，連忙把她叫下去，倪夢下了樓梯，唐烏林站在二樓的樓梯旁邊，從上往下俯視著她。
倪夢抬頭數著盤旋而上的樓梯，一共二十二級，真高啊，高到硬生生把唐烏林抬到了天上去。
青春期的一段日子裡，倪夢會無端想起鋼琴前的小王子，萌動的春心因為那一次見面，有了切實的幻想對象。
倪夢不會去搜尋網絡上和唐烏林有關的消息，她只回憶鋼琴房裡的那個唐烏林，好像這不甚緊密且又短暫的私交，更能安慰她躁動的心。
在別人看來，她應該就是單純地粉唐烏林而已。
「你現在還粉嗎？」
葉思凝一本正經地問，她雖然入圈時間短，畢竟也算圈內人，她所在公司招人有一條鐵律，絕對不招粉圈的人。
其中緣故，不言而喻。
倪夢搖頭說：「早就不粉啦。」
高三那年壓力巨大，所有的一切都被她丟進了帶鎖的盒子。
上了大學，弟弟出生，又被診斷為自閉症，她更是把小時候喜歡的東西忘得乾乾淨淨。
小女生喜歡做夢，大人睜開眼就要把夢都忘掉，腳踏實地地生活。
她長大了，也不怎麼愛做夢了。
葉思凝聽到倪夢給的答案，莫名覺得心裡輕鬆了一些。
她笑開了說：「我知道，你現在喜歡汪燈嘛。我下周有個通告可以跟汪燈同台，要是有機會我幫你要個簽名。」
倪夢露出兩個小梨渦，「謝謝你，思凝。」
葉思凝嗔她一眼：「跟我還這麼客氣。」
「誒？怎麼還沒上菜？」
葉思凝看了一眼時間，從訂單打出來她就在關注時間，到現在都快十分鐘了，還沒上菜，這效率有些低。
餐廳是環狀的，中間布置著模擬海底的景觀，養著一群漂亮的海魚，其中有一條魚身長色艷，輕盈漂亮的尾巴在水中流動，游若絲絛。
景觀兩側是走道，倪夢和葉思凝的位置挺好的，可以很好地看到景觀，但卻看不清景觀兩側的走道。
一點白色的影子從景觀旁邊露出來，葉思凝看不清那人全貌，只瞥見白色的襯衫，就以為是這裡的服務生，剛剛高興地猜測著是服務員來上菜了，卻露出來一張討人厭的臉。
羅旺穿著件白襯衫，頭髮用髮膠定過型，腰間的皮帶上露出的奢侈品logo，人模狗樣地往這邊來，笑出一臉褶子地和倪夢打招呼：「倪夢，我還以為我看錯了，你真的在這兒？」
說完，眼神已往葉思凝身上瞟去。
某些男人仿佛自帶精準定位功能，總能第一時間鎖定美女所在。
葉思凝打小就是美人，身邊從不缺人追捧，像羅旺那種猥瑣的探究眼神，她見得多了，明亮的鳳眼裡，不由得泄露出明顯的輕蔑與不屑。
羅旺是情場老手，知道怎麼才能不當著兩個女人的面翻車。
他收回對葉思凝好奇的目光，只專心看著倪夢，好似心裡眼裡全是倪夢。
倪夢表情冷淡地應羅旺的話：「我在這兒和朋友吃飯。」
「哦，這樣啊。」
羅旺想順勢在倪夢身邊坐下，奈何倪夢與葉思凝對坐著，他根本沒有位置落腳。
羅旺覺得有些棘手，干站著不是事兒，他略緊張地搓著手，問倪夢：「我上個月給你發消息，你怎麼不理我？我公司一直在忙，還說今天就去找你的，正好就在這兒碰到你了，我跟你真是有緣。」
葉思凝冷笑道：「上個月的事這個月才想起來處理？你比美國總統還忙啊？」
葉思凝明顯難纏，但相親成不成，還得看倪夢。
羅旺沒管葉思凝，而是賠著笑跟倪夢解釋：「我是真的太忙了。」
倪夢覺得，她的態度在VX上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
她說過，他們不合適。
不拉黑羅旺，只是因為倪夢在工作室畫設計稿的時候，遇到過很多奇葩顧客，顧客自己說過的話轉頭就忘，還要倒打一耙，她後來就養成了保留證據的習慣，不光如此，證據還不能是截圖，否則人家可以說她P圖，必須是直接有效的證據，可以當場展示的那種。
羅旺要是有自知之明，今天就不該來打招呼。
顯然羅旺沒有。
葉思凝很不客氣地懟回去：「你忙著和你的正牌女友去迪士尼談戀愛了吧？」
羅旺一愣，倪夢的朋友怎麼知道這件事，那不就是說，倪夢也知道了。
難怪倪夢對他冷淡，原來是因為這個。
他就說，以他家的條件和倪夢相親，倪夢真的是高攀了，怎麼還敢對他甩臉子。
羅旺從容地向倪夢解釋：「倪夢，你誤會了，那不是我女朋友，是我之前的相親對象，當時和你不是還沒相上嗎，我礙於家裡的關係，就沒處理好跟她的關係，你放心，我現在已經都處理好了。這件事是我不對，我向你賠禮道歉。」
他掃了一眼倪夢這桌的訂單，上面寫著A套餐，最便宜的套餐，才三千塊而已。
他爸爸跟著一些老闆搞工程，有些家資，他一畢業家裡就給他買了輛保時捷MacanS，三千塊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羅旺咧嘴笑著大聲說：「這樣，你們這頓我買單，就當是我跟你賠禮道歉。」
這邊吵吵鬧鬧有一會兒了，周圍就餐的顧客聞聲打量了過來。
樓上。
唐烏林在羅旺走過來的時候，就跟倪夢餐位正樓上包房的顧客換了位置。
因為只有倪夢頭頂正上方的包房，才能把他們的對話全都聽清楚。
他大開著包間的門，冷笑了一下。
花區區三千塊就想撬走他的寶貝，打發叫花子也不是這麼打發的。
唐烏林叫來侍者，吩咐說：「讓廚房把我這兒的菜立刻換給15號桌的客人。」
侍者有些驚訝，唐烏林點的菜折後價格足足三十八萬八啊。
唐烏林指尖輕點一下桌面，眼含稀薄怒意，特地交代一句：「順便問問底下那位先生，能不能結帳。」
唐烏林好友忍不住笑罵一句：「烏林，你可真損。」
唐烏林懶懶往椅子上一靠。
這也能叫損。
廚房優先將唐烏林菜換給了倪夢這一桌。
羅旺看著侍者魚貫而來，一盤盤擺上阿拉斯加帝王蟹，藍龍蝦，還有鵝頸藤壺和貝隆生蚝，眼睛都直了。
侍者最後奉上一瓶帶年份的波爾多葡萄酒，恭恭敬敬地問倪夢和葉思凝：「請問兩位是現在開酒嗎？」
葉思凝：「？？？」
她眨著眼，狐疑的掃了一眼比她還吃驚的倪夢，很快反應過來，咬牙說：「開。」
估計是飯店上錯了菜，但是今天這頓飯，就算是錯了也得將錯就錯下去。
葉思凝笑意綻開，托腮問羅旺：「誒？你剛才說，這頓你請？」
侍者十分配合地欠身問羅旺：「先生，現在方便刷卡嗎？」
羅旺感覺倪夢這一頓飯不便宜啊，他臉色僵硬，抽著嘴角問侍者：「……這、這套餐多少錢？」
侍者體貼地把單子遞過去，笑著回答：「這不是套餐，是單點的菜和紅酒，折後三十八萬八。」
羅旺猛然拔高音量：「多少？！」
侍者笑容和音調都不變：「三十八萬八。」
好像在說遊戲幣一樣。
羅旺臉色漲成豬肝色，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三十八萬八，給倪夢做彩禮都嫌多了。
怎麼可能用來請倪夢吃一頓飯。
羅旺拿著訂單，仿佛握了燙手的山芋，接也不是，丟也不是。
周圍漸漸起了議論聲。
「嘁，暴發戶居然在這種地方充大頭，真搞笑。」
「消費不起就不要裝|逼，還『特麼我買單』，吐了。」
「哈哈哈哈那邊兩個小姐姐又美又富，這傻|逼踢到鐵板了吧。」
「撈男真噁心，拍照發微博避雷。」
羅旺聽到周圍的聲音，如芒在背，沒有任何一刻，他像現在這麼丟人。
葉思凝的輕快的聲音響起：「喂，這頓你還請不請啊？」
羅旺捏皺了訂單，後退了幾步之後，丟下皺巴不堪的訂單，在餐廳顧客眼神的奚落之下，落荒而逃。
餐廳里著實熱鬧了一陣，不過餐桌之間隔層做得好，很快大家又自顧用餐。
葉思凝這會兒才顧得上跟開酒的侍者溝通：「你好，我們點的是A套餐，沒點這些啊，請問你們後廚是不是上錯了？」
侍者微微一笑：「沒上錯，唐先生已經為二位買過單了。」
葉思凝：「？！」
我呆！
唐烏林買的單？
倪夢緩緩皺起了秀氣的眉頭，隨即緊張地捏住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