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又有誰要伏天下?


  有人看地,覺得仿佛腳下峰動?。

  也有人倏然看天,覺得朗朗晴天,陽光分明已?經盛極,怎麼方才似是更盛了些。

  恰巧路過迷霧林的人只覺得心神不寧,方才刮過自己肌膚的劍意竟然濃烈到如同教習演示劍法?時的全力一劍,又?好似還要更強一些。

  在太清峰後山竹林剛剛收了劍的虞寺睜眼再閉眼,丹田內有金丹飛旋,他輕輕嗅了嗅空氣中的劍味,眼神微頓,長劍重新出鞘,再揮劍,劍意愈濃。

  滿山白鶴亂飛,又?擾起一路鳥鳴,花葉亂顫,樹枝微抖,樹幹卻仿佛被劍意所壓,向著某個方向悄然齊倒,再緩緩回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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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琴聲亂又?弦斷,有人下筆寫符入劍意,也有人一爐丹成霞雲出。

  四峰峰主?豁然起身,有後山長老從入定?中睜眼,看著滿山滿峰劍意縱橫,再看那一劍如白虹貫空,將?那些劍意盡數斬碎,眼神複雜,心情更甚,手指卻忍不住遙遙描繪著那劍。

  千崖山上的三人怔然不語,髮絲亂舞,束髮的頭冠簪子盡碎。

  橘二?尾巴上的毛胡亂炸開,宛如一個橘黃色的雞毛撣子,如果?有人仔細盯著它看,便會看到橘二?爪子微伸,眼瞳微縮,金色的眼仁中似有薄紅閃爍。

  如此滿山沉默了許久,易醉才仿佛大夢初醒。

  「我練的是劍嗎?是對著空氣亂戳吧?」少?年剛才就滿心悶悶,這會兒見了這樣絕t一劍,這種悶氣竟然仿若要撐開他的胸膛,易醉深吸一口氣,不服氣又?服氣至極,抬手就想抽劍。

  「不好,攔住他!」程洛岑心底,老頭殘魂卻倏然喊了一聲:「他要結丹!」

  程洛岑手比心更快,一把按住了易醉的手:「師兄。」

  易醉的劍意從指縫滲出:「你攔著我做什麼?」

  他境界比程洛岑高,此刻更是劍意銳利,竟然直接割破了程洛岑的手,但程洛岑卻並未因此鬆開:「師兄,入定?自觀。」

  「你放開我。」易醉怒道:「我觀不觀,關?你什麼事?!」

  這邊兩人對峙,堪稱劍拔弩張,另一邊黃梨卻突然扔了鋤頭,大笑三聲:「鋤頭好啊!鋤頭妙啊!我黃梨的這一畝三分地啊!」

  風雲涌動?,靈氣倒轉,霞雲聚再散。

  黃梨笑聲停,已?經築基。

  破境會帶動?破境,易醉心中羨慕又?更怒,劍意便更飽更濃,於是黃梨引來的彩霞還沒散,便倏然轉深。

  無數人看著千崖峰的方向,看到白虹劍光,看到彩雲漫天,又?見黑雲壓頂。

  「這黑雲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怎麼有些眼熟?」雪蠶峰上,高修德撓撓腦袋,低聲喃喃了一聲。

  孟西洲離他太近,到底聽?見了這一句,他思忖半晌,帶了點顫音:「虞大師兄破境……」

  他沒說完,但高修德顯然已?經懂了他的意思,兩人猛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不可置信。

  同樣的對話還分散在整個昆吾山宗的各個峰,所有人都看著那樣的黑雲,怔然不語,卻又?無一例外地想起了虞寺伏天下的那一日。

  難道又?有人要結丹?

  如果?真的是結丹,究竟是千崖峰上的誰要伏天下?

  千崖峰的人……做好準備了嗎?

  ……

  千崖峰的人當然沒做好準備,不僅沒,還很慌張。

  黃梨從自己一朝築基的美妙感覺中回過神來,抬頭就發現天黑了,再看身側,卻見易醉臉色微白,劍意四溢,而?程洛岑按著他的那隻手,已?經鮮血四溢。

  黑雲中似有雷光探頭,點點閃閃,仿佛在等易醉這劍意出鞘,便轟然砸下。

  「三師兄,你可千萬忍住――!」黃梨大驚失色:「咱們啥也沒準備,這雷要是劈下來,你不死也得殘啊!」

  易醉這會兒再大的怒氣都要被天上蓄勢待發的雷劈沒了,他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胸口的悶悶竟然不是生氣,而?是築基大圓滿得太滿,快要溢出來了。

  然而?此時此刻,他劍意也盛,怒意也足,靈氣也旺,簡直進退兩難騎虎難下,若是硬生生收起這劍意這圓滿,恐怕要一口血吐出來到內傷,但要真的拔劍戰這天,易醉雖然想讓老黃抓緊時間呸呸呸三聲,但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大概率是對的。

  進也是半死,退也是半殘,劍修哪能說不行,易醉一咬牙,再看向程洛岑流血的手和眼睛,就準備背水一戰!

  就在此時,他突然覺得腳下有什麼毛茸茸熱乎乎的東西,蹭了蹭他。

  橘二?靠在易醉腿上,蹭得極其不走心。

  別的貓蹭人,都是為了留下獨屬於自己的氣味,一般會用?頭反覆用?力蹭蹭,然而?橘二?就只是靠著,然後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尾巴。

  它的尾巴依然炸毛,但也興許是因為炸毛,所以掉毛更多?,在蹭易醉小?腿的時候,便沾了許多?貓毛在易醉的褲腳。

  易醉喜貓,平時擼貓一事,虞兮枝第一,他就是第二?。然而?橘二?顯然更喜歡虞兮枝一些,他只能追在橘二?屁股後面,卑微求摸。

  難得橘二?主?動?一會,卻竟然是在這種時候。

  易醉一聲苦笑,心道都什麼時候了,他哪有心情擼貓,蹭他做甚,這貓真是蹭得不是時候,但凡早一點晚一點,他一定?擼到橘二?臣服於他的擼貓手法?之下不可自拔。

  但隨即他就愣了愣。

  這一劍出,這漫天雷光劍影,萬物皆伏,怎麼這橘咪咪雖然尾巴也炸了,但表情卻依然平靜無聊,蹭完他,還蹲坐在旁邊舔了舔爪。

  念及至此時,卻突然有一縷陽光破開雷雲,倏然灑落在了幾人身上。

  雷雲未散,只是被陽光沖開,那道口子不大,似是隨時會重新合璧,但渡劫的壓力卻也瞬時變小?。

  「芥子袋!掏我的芥子袋!快點!」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易醉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了什麼,抓緊時間喊道:「上面畫了個王八的那個芥子袋――!」

  黃梨奮力找到王八,對著芥子袋上的簡筆畫冒了兩個問號,飛快從裡面掏出了一沓符,再有看不出用?途的靈寶若干。

  「那是我娘給我準備的渡劫用?的靈寶!我也不知道怎麼用?,反正先扔在我周圍!程洛岑,你可以鬆開我了,紫色那個瓶子裡的丹丸捏碎灑在傷口上,見效極快。」易醉語速極快,「符你聽?我指揮,別亂……」

  「給我吧。」一道疲憊狼狽至極的聲音倏然響起。

  頭髮披散,形容憔悴,臉色奇白堪比小?師叔的少?女鬼魅般出現,搖搖晃晃向著易醉走來,她伸出的手抖得厲害,接過符後,扔符的時候卻穩定?無比,幾下就布了與那日給虞寺一樣的避雷陣。

  雖然她如此姿態,但她既然出現,易醉的心頓時大定?,尤其是那日見過這避雷陣的威力,一腔擔心頓時少?了大半,還有心思道:「二?師姐,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虞兮枝掀眼皮的勁都沒了:「少?廢話,好好渡劫,馬上是伏天下的人了,穩重點。」

  易醉頓時閉了嘴,眼睜睜看著少?女又?撿起黃梨慌慌張張毫無章法?扔了一地的靈寶,仔細擺了擺,這才踉踉蹌蹌後退了幾步,然後抬手捂住嘴,一頓驚天動?地的咳嗽。

  易醉大驚:「二?師姐,你怎麼咳得和小?師叔一樣?」

  虞兮枝還沒回答,那一絲奢侈的光線卻已?經消失。

  雷雲墨墨壓頂,千崖峰烏黑一片,少?女微啞卻擲地有聲道:「易醉,拔劍。」

  少?年蓄勢許久的劍終於出鞘。

  驚雷劈落。

  上一次虞寺渡劫,乃是宗門準備了許久,還專門挑了太清後谷的風水寶地,準備充足。

  以易醉的身份和地位,自然不應如此怠慢,然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破境,等到察覺,劫雷已?經來勢洶洶,勢不可擋,所以只得這般倉促簡陋。

  可破境便是破境,劫雷可不會管這些瑣碎,只管一雷接一雷,劈個天崩地裂,你死我活。

  虞兮枝疲憊俯身,將?橘咪咪抱起來,再向遠一點的地方掠去,還不忘囑咐懷裡的胖貓:「以後見到這種事情躲遠點,知道嗎?」

  等到了屋檐下,她精疲力盡放下貓,隨意靠坐在了地上,一頭黑髮散落,頭上還有幾縷頭髮零亂。

  「哎呀,我倒是忘了。」突然有人低呼了一聲。

  虞兮枝嚇了一跳,勉力抬頭,看向旁邊。

  依然一襲白衣無塵的少?年毫無坐姿地歪斜在他的椅子上,沖她眨了眨眼:「好像還沒有人在千崖峰破境過,倒是我疏忽了。不過……看樣子,這雷怕是要驚動?這些劍意了。」

  前?方劫雷轟鳴,因為距離太近,所以吵得人耳朵微鳴,但謝君知的聲音卻毫無障礙地傳入了她的耳中。

  謝君知剛才握著她的手,帶她一劍破開山洞內重重劍意,再眨眼,竟然已?經在孤林之中,那滿山劍意如山如海,如天如地,沉甸甸壓下來,再被劈開。然而?劈開也只是劈開,劍意終究不散。

  一劍後,虞兮枝已?經天旋地轉,在孤林里吐了小?半升血,看到劫雲雷布,這才撐著一口氣回來――

  甚至她都不是自己御劍回來的,而?是謝君知將?她抱……扛回來的。

  除了那一劍實在美妙,其餘的都實在不是什麼非常美好的回憶。

  但此時看到謝君知的表情,虞兮枝若有所感,心底警鐘大作,卻突然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所、所以呢?」

  謝君知果?然歪頭,沖她微微一笑:「這滿山劍意你也見識了,就這麼回事。幫我扛一次也是扛,兩次也是扛,多?來兩次,你就是後天劍體了,這麼多?年來,許多?人往劍冢湊,卻從來沒有一個人成功。不如你來試試看,你覺得呢?」

  虞兮枝看著少?年黑漆漆的眼,她體內繚繞零亂的劍氣未散,正如刀子般割著她的五臟六腑和四肢,剛才幫易醉布陣,再帶著橘咪咪離開,已?經是強撐著最後一口氣。

  此時她早已?強弩之末,再聽?到謝君知輕輕巧巧讓她再來兩次,一時之間又?急又?怕又?怒,偏偏後天劍體聽?起來實在太香了,所以她心底莫名還帶了點兒躍躍欲試。

  這些情緒太過複雜,一時之間,竟讓她眼尾帶了點濕意飛紅。

  雷光再劈,黑雲下,光亮乍起又?滅,驚鴻一瞥中,少?女肌膚如他一般冷白,唇色是不正常的殷紅,她眼神委屈,手指卻在不安分地摳著劍柄。

  「謝君知,差不多?就行了,你不要太得寸進尺――」

  「再來一次,我是有多?少?血才夠吐!」

  少?女的聲音被雷聲吞噬,她給易醉布下的黃符微散,又?一道雷轟然,卻聽?謝君知不為所動?,聲音還帶了點兒催促道:「早就說過了,吐著吐著,如果?沒死,也就習慣了。再說了,你喝了我那麼多?血,也總要做點什麼。」

  「快來,劍冢的劍意快要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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