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憑什麼賠償。
瘦了五斤了。
小姑娘本就瘦弱,那腰一手掐著那麼丁點細,一米六五的個子,原本還有八十八斤,這一場病生下來,只有八十三斤了。
護士姐姐看她長得漂亮,又乖巧聽話的,早晨來時都給她帶牛奶和水果,說舟舟妹妹要努力多吃一點,長胖一點。
Sally來看她的時候,喻舟才輸完液,手搭在床邊,手背上能看見細小的好幾個針眼。
「好端端的,怎麼住院了?」Sally在床邊坐下,看到喻舟時,一時還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
記憶里的女孩子,明媚陽光,現在乖巧的坐在病床上,渾身的病態,可看見她的時候,還是沖她笑了笑。
「沒什麼,老毛病了。」喻舟搖頭,琢磨著就這兩天該出院了。
剛醒的時候是身體狀態不好,加上心裡有陰影,才多住了幾天院。
喻舟是Sally簽回來的人,當初她簽的時候她說過,只要喻舟腳踏實地,好好演戲,出人頭地不難的。
在這個圈子裡,顏值高的人很多,沒有鏡頭給你,長得再好看也沒用,但好好演戲,充實自己,老天總會給你報答的。
喻舟確實也做到了這一點。
她不炒作不作妖,乖乖的演戲,沒通告的時候也努力營業,看書聽講座,提高自己的演技。
雖然一直處於不溫不火的狀態,好歹不算太差。
前段時間她拍的易十六那個角色,對她將來的加成極大。
只是……可惜了……
「給你帶了點水果。」Sally頓了頓,又問:「還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喻舟半坐在病床上,靜靜看著Sally,好一會兒後,她輕輕笑道:「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也被Sally帶了這兩年,她什麼性格多少捉摸透了點,一看這欲言又止的樣子,肯定有什麼話要說。
大概還是對喻舟不太好的話。
「網上這些新聞,你應該也看到了。」
喻舟點頭,應下。
該看的不該看的,全部都看到了。
「我簽你的時候,讓你仔細看合同,看了三天,上面的每一條條款,你自己心裡應該都清楚。」
Sally看著喻舟,繼續說道:「你現在鬧出的這些醜聞,算違約。」
「喻舟,公司的意思是,解除合約。」
「你不同意的話,可以選擇上訴。」
小姑娘聽見這話,笑容逐漸凝在唇邊。
合同上的條款,她當然清楚,那時候自己一個人,年紀小又怕被騙,於是拿合同回去研究了好幾天,還特地諮詢了律師,確定沒問題後,才簽了字。
如果她因為私人問題影響聲譽,造成公司損失,那麼,她不僅要解約,還要賠償。
「那是謠言。」小姑娘手捏緊了被子,臉色蒼白,卻一字一句的為自己解釋:「我,沒有做過。」
「一件都沒有做過。」
Sally面有不忍,反而點了點頭,道:「我知道。」
喻舟是什麼樣的人,她當然知道,小姑娘又乖又聽話,恪守本分,兩年了甚至連吻戲都沒拍過,怎麼會幹那些事。
只是——
「喻舟,其實單是這個謠言,公司不一定會管。」
好歹相識了兩年,有些話,Sally覺得,還是告訴她,讓她心裡有數。
「是有人在背後給你使絆子。」
上次Sally就提醒過她,仔細想想得罪了什麼人。
這次主要看在之前的情分上,把該說的話,不該說的話,全部都和她說了。
「至於什麼人,我不說,你自己應該能想明白。」
「所以公司做這個決定,是已經板上釘釘的事,你即使上訴,到最後也只是賠錢又賠力,不可能贏的。」
Sally說,她已經為喻舟把賠償數額爭取到了最低,是她咬一咬牙可以承擔的數目。
她也不忍心把一個小姑娘逼到絕境。
還有一個星期就是除夕夜了。
喻舟坐在病床上默默清理自己資產,整整三個小時,一言不發。
粟荔在旁邊看著,都不敢出聲。
她把手頭上所有的存款提到一起,將將Sally說的那個數額。
只是把這些都賠了的話,她就什麼都不剩下了。
「我不甘心。」喻舟指尖停在手機屏幕上,目光不知鎖在哪裡,咬著牙悶悶的說:「我沒做過,憑什麼賠償。」
她想上訴的,很想上訴。
想用法律還自己清白。
可她也知道,她沒有這個能力和公司斗,和那個針對她的人去斗。
正如Sally所說,她認命,賠的是現在這點錢,花光所有積蓄,尚能從頭再來,可她要是硬剛到底,賠錢又賠力,到頭來傾家蕩產,什麼都沒有。
喻舟覺得委屈,很委屈。
「其實我想想,我當初要不是為了早一點掙錢獨立,大概現在還在跳舞吧。」
她出來當舞蹈老師,日子比較安穩,但肯定不如演戲掙錢,沒有錢,有些人她就永遠無法擺脫。
粟荔知道,喻舟向來堅強又獨立,很多事情她自己可以做決定,別人左右不了。
不管是委屈,還是不甘心,最終都得告訴自己,保持理性。
把損失減到最小。
她才二十歲,將來還有什麼不可以。
不走這條路了,還有很多條路可以走的。
對不對。
可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件事,粟荔一直沒有告訴喻舟。
「你這幾天先去我家吧,你家裡邊要有些什麼重要的證件,我替你拿,別回去了。」
喻舟愣住,問:「怎、怎麼了?」
粟荔也很無奈。
「你家樓下,小區門口,圍了很多狗仔記者,不僅如此,還有……」
還有一些義憤填膺,仇女,或者說,猥瑣男。
總之就是喻舟不能再露面的程度。
喻舟聽粟荔說這些,知道她已經是往輕了說的。
實際情況應該更加的……不堪入目。
喻舟低頭沉默了會兒,而後才低低道:「人怎麼能那麼壞呢?」
為什麼世上總有那些人,明明和你並不相識,卻能有最大的惡意來揣度里。
本來以為,有些人夠壞了。
原來還有更壞的。
粟荔安慰她:「沒關係,會好起來的。」
「我還是搬家吧。」喻舟說,「也不好總麻煩你。」
馬上就要過年了,粟荔肯定要回老家去的,喻舟還是得自己想辦法,畢竟她那裡也不寬敞。
主要還是因為……真的已經麻煩粟荔很多了,喻舟都覺得很不好意思。
喻舟緩了緩心神,穩定了會兒情緒後,才問道:「今年什麼時候回去過年啊?」
據說今年春運的人特別多,票不好買。
往年粟荔都是提早十多天就回老家了,畢竟她是自由職業,只要有個電腦,換個地方也照樣直播。
但今年為了照顧喻舟,到現在還沒有回去。
「不得再過兩天啊。」粟荔握住她的手,輕輕的回答。
她什麼時候回去,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真的不放心離開,不放心扔喻舟一個人在這裡。
喻舟搖頭:「我沒事。」
「我哪年不是自己一個人待著,馬上也出院了,今年賠了錢可能會難過一點,但不至於過不下去。」
為了讓粟荔不擔心她的事,喻舟又說:「再說了,我不還花錢雇了人嘛……」
「你別提過夜還是包月了,那哪裡靠譜啊。」
粟荔吐槽道:「你不是說那天他和你一起去的嗎?結果呢,你自己一個人逃出來,暈倒在電梯口,我後面去看監控,大晚上你躺地上,足足兩個小時……」
說到這,粟荔聲音都哽咽了。
這可是寒冬臘月,地上那麼冷,又是風口,她這麼一個小姑娘……
粟荔只能慶幸她還撐到了家,不是暈在外面。
不然這麼好看一小姑娘,倒在外面多危險啊。
被撿屍了怎麼辦。
「他……」喻舟現在才想起封翌的事,那天晚上打了好幾個電話他都不接,後面也不見人。
其實要不是他在外面等著,她那天根本都不會敢進去的。
後來她昏迷了兩天,又住了幾天院,期間封翌沒有過半點消息。
電話沒有,甚至微信都沒有一個。
喻舟也一直沒有去問他。
「可能是我沒錢了吧。」喻舟只能想到這個理由。
這馬上要第三個月了,而她之前因為拔網線和外界隔絕,第二個月的工資還沒給他呢。
給錢才幹活,算是天經地義的事。
是這個道理,也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