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這輩子沒這麼難受過。……


  片場意外發生的極其突然。

  各部門都準備好了,馬上要開始試戲,可喻舟卻突然不見了,到處找不到人。

  最後還是場工發現的人。

  發現的時候人倒在地上已經昏迷了,二樓木欄杆被推倒,猜測是失足掉落。

  兩米多也不算太高,摔下來人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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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場誰也不敢動,馬上打了120。

  現場導演親自跟著上的救護車。

  在救護車上做簡單處理時,醫生說腿腿可能摔骨折了,是劇烈疼痛引起的暫時性休克。

  到了醫院,人送進搶救室,導演才想著,要不要打電話告訴封總一聲。

  人是封總欽定,應該和封總有點關係。

  出事,該告知一聲。

  可電話打過去,話沒說完,已經聽見那邊情緒不對。

  掛了電話,還不到十五分鐘,人已經趕來了醫院。

  封翌一手的血,渾身氣息低沉,聲音暗啞,凶的可怕,邊大步往前走邊問:「現在人怎麼樣了?」

  他這模樣,導演嚇得大氣不敢出一聲,回答:「剛剛照了CT,說是幸好沒傷到腦袋,主要是腳,摔骨折了。」

  「等下急診這邊聯繫好住院部,就會轉到骨科去。」

  喘了口氣,他又小心的說:「人還沒醒。」

  封翌低頭,目光垂下,抬起手腕,微動了動。

  「現在開始,暫停拍攝,沒有我的允許,不准開拍,還有,你回去調監控,我要清楚知道事情所有的經過。」

  「是。」導演不敢多問,趕緊答應下來。

  視線里落入他滿是血的手指,根本讓人無法忽視。

  「封總,您的手……」

  話沒說完,封翌不予理會,直接轉身,快步往裡面走。

  一進門,他腳步就頓住了。

  喻舟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看不見一點血色,左腳上打了石膏,半張臉都掩在被子裡,整個人氣息奄奄。

  一隻小小的,受傷的貓兒。

  他第一次看見喻舟這樣。

  脆弱,易碎。

  不敢碰。

  心尖上絞住,好像是疼又好像已經沒了知覺。

  封翌眼睛都紅了。

  其實他從來不覺得,一個人離開了身邊,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那瞬間他在想,要是喻舟離開了——

  會怎麼樣?

  晚上轉到骨科,封翌聯繫了單人病房。

  骨科的醫生也找封翌談了話。

  他說喻舟的腳,起碼要養三個月。

  不確定能不能恢復到和以前一樣,如果痊癒不當,極有可能留下後遺症。

  後遺症的意思是——

  跛子。

  那麼年輕漂亮的一個女孩子,可能終生走路都要一瘸一拐,如果兩條腿長度不一樣,那會更殘酷。

  一般人都沒辦法接受。

  更何況,她是一個女演員。

  她還要接戲,要出現在燈光鏡頭下,要穿漂亮的晚禮服,和精緻的高跟鞋。

  聽醫生說這些的時候,封翌全程很沉默。

  醫生說完後,他應了一聲「知道」。

  聲音嘶啞,有些哽咽。

  回到病房,喻舟似乎快醒了。

  之前是疼痛導致休克,用了藥後,她眉心都舒展下去,顯然好了很多。

  可現在又開始了。

  「疼……」小姑娘聲音弱弱的,極小的溢出了一聲。

  她眼睛慢慢的睜開,卻只是睜了一半,哭聲就從喉嚨里溢了出來,咬著牙聲音在抖:「疼死了,好疼啊……」

  怎麼會這麼疼啊。

  喻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裡,發生了什麼,她只覺得這輩子沒這麼疼過,能把人疼暈過去,又再疼的醒過來。

  「哪裡疼?」封翌不敢碰她,俯身到她耳邊,啞聲問了一句。

  「怎麼辦?我的腿好疼啊……」喻舟看見床邊有人,可眼裡全是淚水,她看不清,只是下意識的依賴性讓她去向他求救。

  有沒有什麼辦法好過一點,哪怕不疼那麼一點點,那也是好的。

  「會疼。」封翌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無力,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她疼了又哭。

  「已經用過止疼劑了。」

  止疼劑也是有應用間隔的,短時間內不能一直用。

  喻舟雖然身體也不太好,可從沒有什麼大病,摔淤青破個皮之類,已經算是極限了。

  從來沒有這樣過。

  疼的想死了算了。

  喻舟腳被牽引住,也沒辦法動,只是手在不停的亂抓,抓住封翌的手後,聲音越加的可憐。

  「再給我止疼劑好不好?求求你了,好不好?」

  封翌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現在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

  他聲音放的極輕極輕。

  想著能不能轉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可能是疼的過了,人好像反而清醒了一點,她努力的睜了睜眼,小聲問:「你是誰?」

  「封翌。」他回答。

  一時間好像想不起封翌是誰,喻舟又開始喊著要藥,哭的越來越厲害了。

  封翌這輩子沒這麼難受過。

  「喻舟,先等一等。」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站了起來。

  封翌又去詢問了醫生,到底還是給喻舟用了兩片止疼藥。

  她再這樣下去他會瘋掉,比起副作用,起碼在這時候先讓她好受一點。

  吃了藥後,她人漸漸的好多了。

  小姑娘眼裡含著淚水,臉頰滿是淚痕,眨了眨眼睛,發現這個病房裡好像只有一張床。

  「這是在醫院嗎?」她嗓子都哭啞了。

  「是。」封翌點頭。

  「那怎麼只有我一個人?」喻舟又不是沒住過院,一個病房裡最少都放三張床的,她還沒見過只有一張床的房間。

  忽然她反應過來。

  「怎麼住單人病房?肯定很貴的,我沒有錢。」

  疼成這樣了還在想錢的問題。

  她沒有錢,可能要付不起醫藥費了,住不起這樣的地方。

  「我付錢。」封翌說:「我有錢。」

  喻舟還是很難過,搖搖頭說:「可是我還不起啊。」

  封翌沉默了下,低聲回答道:「不用你還。」

  「為什麼?」喻舟下意識問。

  小姑娘腦子也懵懵的,她在想欠債還錢是天經地義的事,他給她花錢了,為什麼不要她還?

  是啊……為什麼……

  封翌也不知道。

  只是他在想,花這一點醫藥費算什麼錢,如果賠上他的身家能讓她完全的好起來,那也是可以賠的。

  他不知道為什麼,只是在想,可以賠。

  「舟舟從來都不欠別人東西,花了的,都要還。」她頓了頓,說:「等我好了,我就更努力的賺錢。」

  說到這裡,她突然又想了起來。

  「我的腿怎麼樣了?多久可以好?」小聲問這句話的時候,她眼睛微不可聞的亮了一下。

  這是現在唯一可以期待的了。

  醫生說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會跛,甚至會長短不一。

  封翌開口說:「傷筋動骨一百天。」

  「那一百天就能好起來是不是?」喻舟在心裡算著時間,又自顧自的安慰自己:「沒關係的,反正最近最近經常住院,這次只是住久了一點。」

  就當休了個很長很長的假。

  會好起來,就不要怕。

  封翌眼裡情緒沉然,喉嚨酸的厲害,沉默了許久後,跟她說:「很晚了先好好睡吧。」

  緊接著又生硬的安慰她道:「我保護你。」

  「保護什麼?」喻舟眼睛眨了眨,眼淚一下又流了下來,自己跟自己說道:「封翌他又不理我,上個月他都答應我不離開的,可是我就再也沒有找到過他。」

  「他明明答應了。」

  小姑娘可憐的要死,提起能保護自己的人就是封翌,可他也是個騙子。

  「那我還是睡了。」過了會兒,喻舟閉上眼睛,頭往被子裡埋了埋。

  趁現在吃了藥沒那麼疼趕緊睡著,睡著之後就好了,就能少疼一點時候了。

  喻舟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回到了十五歲那年,那時候還寄住在舅舅家裡,每一天都活著小心翼翼,掰著手指頭算日子。

  舅舅有一個兒子,比她大五歲,是她的表哥。

  她喜歡跳舞,想考舞蹈學院,而且十六歲就能去考,考上了之後,能遠離這個地方。

  舅舅對她不算好也不算壞,爸媽生前留下一些財產,總是夠她吃喝的。

  夢裡正是發生了那件事,然後是表哥的臉,在她面前一遍一遍的跟她說,說要來找她了。

  喻舟怕的要死。

  猛然睜眼醒來,察覺到自己後背都汗濕了。

  房間裡窗簾拉著,有陽光透進來,耳邊只有心電監護儀滴滴的心跳聲。

  她喊了一聲「救命」,然後抬眼就看見封翌在自己旁邊。

  封翌?

  喻舟想不起來他為什麼在這裡,也想不起來之前發生的所有事,腦子裡唯一記得的,就是腳上什麼時候又變得很疼很疼了。

  「你怎麼在這裡?」她問他,聲音依舊虛弱。

  封翌怔了下,啞聲回答:「導演給我打的電話。」

  那是他公司的項目,她出了事,報告一下大老闆,應該也是正常流程。

  「所以你是來看我的?」喻舟看了看旁邊也沒有其他人,依稀想起昨晚和誰說了話。

  猶豫了下,她又說:「那能不能麻煩你給我請個護工阿姨,我這樣子暫時沒辦法自己照顧自己。」

  她沒有親人,唯一的朋友就是粟荔,但三個月那麼長,她不能總麻煩粟荔。

  「你一小孩子,要這樣逞強嗎?」封翌低低說了一句,只看她小臉還白著,疼過之後,就開始琢磨請護工這樣的事。

  喻舟怔了下,訕訕道:「可我沒有親人,朋友只有一個,不請護工,難道讓自己爛死在醫院?」

  比如她現在想上廁所,想換身衣服,都總得有人幫她。

  一日三餐,也得有人給她買。

  人慘歸慘,不幸歸不幸,但到底還是要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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