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願失去
四周靜得仿佛能聽到心跳聲。
關星禾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像是要撞碎在胸膛里。
要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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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他說有喜歡的人了,怎麼辦?
她屏著呼吸,悄悄抬眸。
窗外的夕陽正斜斜的映進來,狹小的空間都染上溫柔的緋紅。
少年一雙幽黑的眼,像是撒進了細碎的光。
那樣溫和的眼神,像是能包容著一切。
關星禾心中徒然增加了點勇氣,她手心潮濕,微微啟唇,「哥哥。」
「咔」得一聲,摩天輪輕輕震了一下。
門口響起了鈴聲。
「你們好,本次摩天輪結束了哦,請您有序離場。」
關星禾所有的話被一瞬間堵在喉嚨口。
「怎麼了?」
她攥了攥手心,給自己暗暗打氣,沒事的,反正一會兒吃完飯,也有機會問。
「沒事」,她搖搖頭,「我們去吃飯吧。」
這家餐廳很有格調,兩人的位置在窗邊,透過玻璃窗,能看到一片片樹葉隨風而落,靜謐又美好。
賀灼正將關星禾最愛吃的小餐包移到她面前。
「要抹黃油嗎?」
關星禾點點頭。
剛烤過的小餐包還酥脆,賀灼細細地抹上黃油,「給。」
他從來都是這樣妥帖細心,和他相處的越久,關星禾就越忍不住依賴他。
窗外的梧桐樹在夕陽里格外美好。
關星禾思索著到底要怎麼開口,卻猛地呼吸一滯。
周圍的一切仿佛都淡去,她看見街對面一對男女,女人身姿窈窕,一邊手正親昵地挽在男人的臂彎。
關星禾只覺得自己的心猛地往下墜,一邊手都不經意地抖了抖。
「怎麼了?」賀灼發現她有些不對勁。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正緩緩地停在路邊,擋住了關星禾的視線。
她猛地低下頭,掩飾般地喝了口杯子裡的水,「沒事。」
一定是看錯了。
不是她。
賀灼向侍應生要了杯溫水,遞給她。
暖意一路從指尖緩緩傳進心底,關星禾顫抖的心,緩緩地平靜下來。
她沖賀灼安撫地笑笑,「我沒事,就是突然有點冷。」
不知是在安慰賀灼,還是在安慰自己。
賀灼蜷了蜷手指,「真的?」
他總覺得不太像。
「嗯。」她垂眼,眼睫微顫,「這個挺好吃的,你也試試。」
一頓飯吃得平靜,可賀灼一直覺得她有些不太對勁。
月光鋪了一路,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關星禾思緒不安,一整個晚上,那對相依的背影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時光好像可以消磨去一切事物,曾經對她溫聲細語的媽媽,現在連一句話關心的話,都不願對她說。
十七歲的女孩兒勇敢無畏,但也脆弱極了。
她害怕失去那些所剩無幾的親情。
燈影朦朧,她抬眸看向身旁的少年。
他堅毅的側臉仿佛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漆黑的雙眸垂下來,沉默地望著她。
那樣溫柔的目光下讓關星禾的心停滯了片刻,也讓那句在口中環繞了無數次的問題,再也問不出口。
她竟然開始害怕著他的回答。
因為那意味著失去與離別。
若是他有了喜歡的人,自己應該怎麼辦呢?
她所剩無幾的親情,他一個人就占了大半。
她真的,不能再失去了。
~~
那份孤獨的心事被藏在心底,再也不敢提及。
可那天晚上那對相依相偎的背影,卻環繞著關星禾日日夜夜,只要一想到,心上就止不住得發慌。
夏日炎熱,關星禾下樓時,沒有發現賀灼的身影。
他已經連續三天的都不在家了。
下午做了噩夢,讓關星禾的頭腦還隱隱作疼,她問王姨,「我哥哥呢?」
「不知道啊,一大早就出去了。」
關星禾給他打了電話,一陣忙音,他沒有接。
她練了會兒琴,直到夕陽都落山了,賀灼還沒有回來。
電話怎麼也不接,她心上忍不住升起點焦躁,在客廳里轉來轉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咔噠」一聲響。
關星禾猛地起身。
「你去哪了?」
少年站在門關處,風塵僕僕,身上還帶著一點盛夏時節的燥意。
女孩兒略帶急切的質問,讓他心頓了頓。
「有些事情,去處理一下。」
她抿唇,「什麼事情,忙得你連手機都不接。」
他怔楞了一瞬,訥訥道:「手機沒電了。」
周圍很安靜,關星禾輕輕地垂下肩,聲音有些疲憊,「你明天出去記得充好電吧,我很擔心。」
他聲音低下來,「對不起。」
「我給你帶了奶茶和蛋糕,你最喜歡的那家。」
寂靜的夏夜裡,他聲音低沉,帶上幾分低低的哄慰。
關星禾心裡的氣消了一大半,轉過頭,佯裝生氣的模樣。
「什麼口味?」
賀灼說:「草莓蛋糕和珍珠奶茶。」
她唇角不由地勾起來,「算你有點良心,還不快拿過來。」
他將手中的袋子輕輕放在茶几上,並沒有走進。
關星禾有些詫異道:「怎麼了?」
她走過去,少年身子微僵,略微後退了點。
關星禾心中更加奇怪,趁著少年不注意,猛地靠近他。
一股淺淺的汗味襲來,關星禾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賀灼蜷了蜷手指,「我先去洗澡。」
他往樓上疾步走。
「哥哥。」
關星禾叫住他,「你這幾天到底去幹嘛了呀?」
為什麼每天回來都這麼累。
賀灼腳步滯住。
客廳里的燈光明燦,女孩兒一雙眼睛被柔光浸染,亮得他心也顫抖。
「就是...學校里的事。」
她點點頭,「那你每天早點回來,不要給我帶東西吃了,這兩家店,離學校都很遠啊。」
賀灼抬眼,「不遠,沒事的。」
關星禾也拗不過他。
一連好幾天,賀灼都很晚回來,少年眉宇間寫滿了疲憊,手裡卻始終提著關星禾最愛吃的零食。
關星禾覺得很奇怪,學校到底什麼事情要忙這麼久啊?
這天下午,她坐在花園的小涼亭乘涼,收到了時歲的微信。
是一張圖片。
迎著光,少年微低著頭,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他堅毅立體的側顏,膝蓋上是一個巨大的玩偶頭,他頭髮早已被汗水浸透,撲面而來的疲憊似乎能從圖片中透出來。
關星禾手指微僵。
『這哪來的?』
時歲發過來個連結,是一條微博。
「誰能想到玩偶里竟是帥哥(圖片)」
下面全是一溜的「在哪個遊樂場?」
「組團去,有人報名嗎?」
「加我一個」
「加10086」
關星禾轉身出門。
陽光毒辣,周圍像一個巨大的鐵爐,仿佛能將人頃刻烤化。
關星禾是打車去的,買了票,從門口走到園區內,她背上都已經濕透了。
那他戴著那麼厚重的玩偶服,會多麼熱啊?
她不明白賀灼為什麼不告訴自己這些。
女孩兒今年十七歲,從小到大,她從未對金錢有什麼煩惱。
在其他同學都偷偷攢錢,渴望著自己人生中第一件化妝品時,她早已有了一柜子閃閃發亮的珠寶。
所以她不明白賀灼為什麼要來打工,是想攢錢嗎?
可是爸爸每個月,不都會往他的卡上打錢嗎?
路邊種著一排芒果樹,葉片仿佛都被曬得捲曲。
她發現了他。
穿著笨重的小熊玩偶衣,周圍簇擁著一群小朋友。
「這隻熊看起來好笨的樣子。」
「對啊,都不說話。」
有個小朋友重重地一推,「你說話啊?」
小熊遲鈍的低下頭,臉上卻被小朋友猛地拍了一掌,「說話啊,你叫什麼名字?」
關星禾抿緊了唇,上前一把拽住小孩兒,「你幹什麼?」
小熊身形一滯,迅速的將大腦袋扭過去。
小朋友轉頭,看著眼前的漂亮姐姐,「小熊不說話。」
「那你也不准打他,這裡的玩偶都是不會說話的。」
她輕輕地去拉玩偶的手,毛茸茸的手被陽光曬得很燙。
她幾乎都感受到他手間的僵硬。
「跟我過來。」
擠出人潮,一人一熊到了一個陰涼處。
小熊猛地轉身,想要離開。
「哥哥,我知道是你。」
她不顧小熊有些劇烈的反應,悶聲說:「你把頭套摘下來。」
「快點。」
她見他站著不動,踮起腳去夠。
小熊退後幾步,頓了幾秒,才緩緩地摘去頭套。
濕熱的氣息鋪面而來,少年額間全是汗水,清俊冷硬的眉目像是被水洗過一般。
他垂著眼,不想讓女孩兒看到自己的狼狽。
「星星。」
他聲音嘶啞,「我...」
一陣清新的梔子花香繞過來,他額間的汗水被一點點拭去。
「熱不熱?」
他心跳一點點加速,「不熱。」
她抿唇,「你還有多久下班。」
「到晚上9點。」
關星禾說:「好,那我等你。」
他喉中所有的話都滯住,只低低道:「不用。」
「我不管。」她低頭看了看表,「離你下班還有四小時,我就坐在這等你。」
他心上像是被砸進重錘,悶悶地疼。
這樣熱的天,她皮膚都會被曬破一層。
他低聲說:「你實在...要等,就去那邊的餐廳,裡面有空調。」
他眉間帶上點祈求,聲音低啞地讓關星禾心都在顫。
最後她妥協地去了餐廳。
賀灼不到7點就到了餐廳,「走吧。」
關星禾問:「不是到9點嗎?」
「園區今天整改。」
其實他擔心她等太久會累,找同時換了班。
月色一點點落下來,遠處蟬鳴陣陣。
四周靜謐。
「哥哥。」
他攥著手,微微側過頭。
少年額上的汗珠還未消散,他知道她接下來要問什麼。
可女孩兒抬眸望著他,那雙杏眸眼清潤清澈,還帶著點微微的笑意。
她說:「你們園區還缺人嗎?」
「我也想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