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俠
陸言站在高台上,一眼就足以看穿下方有不少所謂俠義之人。思兔閱讀目光掃視的過程中,他注意到了氣質與眾不同的念端。
嗯?這個女人似乎有些眼熟。
端木蓉原本正盯著陸言,見他似乎朝這裡看過來,頓時一驚,心虛地將視線撇開。
陸言的目光沒有在念端身上停留,掃視一圈過後便繼續發話:「今日宣告的第二條,從今往後,禁止私鬥。兇殺、鬥毆,根據惡劣的程度和造成的影響,輕則作刑去服勞役,重則肉刑兼作刑,更甚者直接死刑。」
「噔噔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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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下方跑出一隊士兵,持劍列陣。一群身著囚衣的犯人被推搡著走過來,跟在最後的是一群膀闊腰圓的劊子手。
「什麼?!這是要!」
「不會是要殺人吧?」
「這裡可是東市啊,這,這也太晦氣了。」
百姓之中頓時起了騷亂。剛剛還因為可以領賞興奮不已的人,臉色紛紛變得難看。
「師父,難道他要在這裡——」
端木蓉看向劊子手握著的刑刀,雙手在身前攥在一起。那些被押著的人恐懼、絕望的表情和叫喊,讓她心生不忍。
念端這一次沒有給予她回應,只是定定地看向高台下的兩邊,那裡還有一些穿著官吏服飾的人,目前尚未有表現。
「私鬥致人輕傷,如毛髮脫落、打破皮肉、身軀青腫;致人重傷,肢體傷殘,如斷人耳、鼻、唇,斷指骨等非致命傷。
此二種,依據軀體損傷程度,依次有二歲刑,四歲刑,黔四歲刑。若私鬥過程中,動用兵器,上至長戈鐵劍,下至木棍細針,一律罪加一等。
若是鬥毆致人身死,腰斬於市。便如,此時此刻。」
陸言一聲令下,下方士兵將一排罪犯按倒,劊子手開始準備行刑。
百姓有不少害怕這血腥場景的,可在這個場合也沒人敢跑出去。
遊俠們有的暗自咬牙切齒,有的直接驚慌失措,還有少數人將仇恨的目光投射到上方。
「邯鄲縣,鐵匠錘,於某月某日因價錢變動殺害取劍的客人長弓。致死的傷口乃是劍傷,殺人者錘處以棄市。」
「燕國遊俠阿丙,於某月某日與邯鄲遊俠老七鬥劍。毀壞食肆,害了掌柜性命。
邯鄲遊俠老七,燕國遊俠阿丙,皆處以棄市。」
「邯鄲大北城西,某月某日,遊俠老乞丐與齊商護衛甲動手,以利劍致人斷腿、斷臂。老乞丐原處以黔四歲刑,因利劍罪加一等,死刑。」
「……,死刑。」
「……,死刑。」
這些人犯下的事情以及按照律法該如何懲處,陸言倒背如流。在他冰冷無情的陳述中,下方的劊子手舉起了手中刀。
「不要啊,是那人先辱罵我,我方才動手的,我沒有要殺人啊!我冤枉啊~」
「饒命啊,饒命啊~」
「陸言,你草菅人命!」
「秦人殘暴,我趙國的列祖列宗,你們看見了,快顯顯靈啊~」
人群中,有遊俠忍不住挪動了腳步,「唔~該死的秦人!」
旁邊人及時抓住了他的手,「不要衝動。你要去送死嗎!」
一句話讓同伴的腦子冷卻下來,他警告道:「這裡不僅有秦軍,還有羅網的殺手,千萬不能輕舉妄動。」
「哼……這些都是我趙國的血性男兒,就這樣被陸言這個狗賊……」
陸言對於這些人惡劣的悲壯只有厭惡,大手一揮,青干劍斬下,「行刑。」
砍刀入肉,觸碰到骨頭時有那麼一聲細響。接著一個生人的頭顱便被血液噴濺著衝出去,滾落在地上翻了兩下,徹底不再動彈。
在場的百姓見得這樣的場景,幾乎都嚇得面如土色,顫抖著吞咽口水。
即便是端木蓉一直跟在師父身後救治傷者病人,她也不曾親眼目睹過這樣血淋淋的現場。
「陸言……」
她又一次抬頭向上看過去,試圖看到陸言哪怕有一絲一毫的憐憫或者惋惜,可惜她沒有如願。
「師父,他真的?醫世的人,怎麼可能是他這樣?」
念端同樣看著上方站立的陸言,但與弟子相比,她的表情甚至顯得有些輕鬆。
「蓉兒,我之前教了你,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現在我要告訴你,你親眼所見的,只是視角,而非真相。」
「我親眼所見的,只是視角,不是真相。」端木蓉皺眉琢磨了一會兒,還是搖頭道,「師父,我不明白。」
「那就用接下來的時間,去想明白。」
「……嗯。」
這個簡陋的刑場被撤下去,高台下那些暫時沒發揮作用的官吏,開始張貼關於處理私鬥的法律條文。
陸言對著驚魂未定的人群說道:「所有人都說,燕趙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自古以來這裡誕生了很多的俠客。
而剛剛處死的這些人,有多少是遊俠?他們對國家有什麼建樹,可曾保護不會武功的普通人?諸位百姓,你們可以仔細想一想,這些俠客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一直以來,種植糧食的是你們,而吃著糧餉,保家衛國的,是那些邊塞男兒。這些不事生產的遊俠,他們究竟做了什麼?!」
話音落下,緊跟著就有人拔劍出鞘。
「妖言惑眾!陸言,你這無恥之徒!所有的趙人,不要被他迷惑了!」
「從長平開始,我趙人與秦人,不共戴天~」
一大群人中,也就湧出了這麼兩個不怕死的,或者說是沖昏頭腦的。
護衛的秦軍士兵正要去抓人,陸言卻示意他們暫時不要動。
他饒有興趣地看向這兩個趙俠,以手相邀,放大了聲音,「你們二位敢站出來反駁我,想必是有話要說。邯鄲的百姓就在這裡,你們二人大可以自豪地說出來,自己為國家、為百姓都做過什麼。」
周圍的人自覺給兩人讓開空間,看向他們的眼光充斥著各異的情緒。
「我等行俠仗義,懲奸除惡,這些難道不是貢獻嗎?」
「懲奸除惡,除了什麼奸什麼惡,姓甚名誰,對方做過哪些壞事?」
「這……」
「這些都是你們遊俠成為大俠的巨大功績,你們不會是忘了吧。」
「怎麼可能!我們……」
「你們說不出來!你們不事生產,想要活下去,就要投入到貴人門下。而沒有貴人收留呢,你們寧願流浪,也絕不肯去耕種哪怕一寸土地。你們照樣會吃、照樣能喝,手握三尺劍,只不過是為了讓自己不勞而獲!」
陸言越說越激動,手中青干劍光芒大放,「孰知不向邊庭苦,縱死猶聞俠骨香。」
劍勢攜帶著他強悍的精神意志,為在場的所有人構建出這一次與匈奴一戰的場景。
無論是秦人、趙人,為了守護身後的土地與親人,他們付出了怎樣的犧牲。
十五萬眾,有七萬餘人埋骨北方。
「他們,才稱得上俠。邊軍中的每一個趙人士兵,他都會按照秦軍功制,給予爵位、良田。趙地的田畝正在重新丈量,這個承諾,很快就會兌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