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亂離人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思兔閱讀��
高漸離將手中的書放下,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身為一個燕國人,他早已見慣了遊俠,但就他以流浪燕國的見識看來,還沒有見過書中這樣的大俠。
強大的力量,是用以保護國家、保護百姓。陸言,你的確寫出了這樣的話語。但秦國不也正是憑著強大的力量,主動掀起戰爭,不斷吞滅他國。
對於被侵略的人們,誰又能認得清,秦國是帶來毀滅,還是救贖。於是反抗的人,便被你要建設的美好世界拋棄了。用他們的鮮血,去澆灌那個未來。
這樣的未來……
高漸離手抓著書自然下垂,一腳一腳地踩著向前,心神全部都放在思考上。
就在這時,路過一個當鋪傳來了激烈的爭吵,將他猛地震醒。
「你這個人怎麼說了這麼多不聽呢,你這把劍,一百金頂天了。」
「你放屁,我這把劍少說也要五百金!」
「五百金?滾滾滾,愛去哪兒當去哪兒當,我這小店伺候不起。」
這個被掌柜的驅逐的男人,身材魁梧,瘦削凌厲的臉上有汗水和些許污跡。他將那把寶貴的劍塞到腰間用破布條綁好,隨後走出了當鋪。
「英布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學文習武更是花費甚巨,我……」
走著走著,他又停住了腳步。
「兄長,對不住了。英仁無能,只有把你留下的這柄劍……」
英仁深吸一口氣,眼睛連續地眨動的,最後拳頭一捏眼睛一閉,轉回了身軀。
「掌柜的,二百金,我就賣。」
掌柜的一邊翻看著帳本,一邊不屑地說:「切,你這劍是不錯,但一看就是把歷經沙場的寶劍,上面傷痕太多,貶值了。一百金!」
「你也說了,這是柄寶劍。一百八!」
「你這人糾纏不休,沒完沒了是吧。你根本就是一點行情不懂,這劍頂天給你一百一十金,你也別再開口了,再不當那就走人。」
英仁確實不懂,要說讓他上戰場排兵布陣,都比跟一個當鋪老闆講價來得容易。
他撫摸著兄長英猛留下的佩劍,最後還是咬牙遞給了掌柜,「一百一十金。」
「行,成交。」掌柜的接過長劍,隨手擱置一邊,手上刷刷記帳同時問,「你住咸陽哪兒,一百一十金也不是小數目,我派人給你送過去。」
「西南,磚瓦廠那條路,一直走到底就是。」英仁仔細地看了一遍契約,確認無誤後簽字畫押。
掌柜的聽到這個地點,不由撇了撇嘴:「有道是財不外露。你住的那地方,算是咸陽城最差,擱家裡塞一百一十金,你腦子沒問題吧。」
英仁盯了他一眼,來自戰場的殺氣嚇得對方冷汗直下,「有一兩個毛賊給我泄憤,那更好。」
掌柜的頓時好聲好氣送客,「壯士,你請,你請。那個最遲明日定會把錢送到,你手上那個自己留一份,要是本店不守信,就告到官府去。」
等英仁走了之後,他吐著舌頭慶幸,「瑪德,得虧一百一十金也不算訛他,那眼神,絕對是一等一的狠人。」
英仁離開當鋪,步履匆匆地趕回家,很快就越過了高漸離。
這個人,絕對不一般。
高漸離眼睛一亮,他看出了英仁身懷武功,還有一股頹廢的沙場氣質,跟燕國那些傷殘退役的軍人相差仿佛。
方才聽到他跟當鋪掌柜吵架,賤賣了自己的劍。不知,這又是哪一場戰爭的受害者。
「高漸離先生。」一個嫵媚的女聲,仿佛明亮了周遭的街道。
高漸離聞聲將目光看過去,便見一個漂亮女人款款走來。柳眉鳳眼,神態光彩照人,一身粉色長裙包裹出軀體美妙的曲線。
「姑娘,我並不認識你。」
嗯,氣氛頓時變冷。
「自我介紹一下,小女子胡蕙,乃是咸陽紫蘭軒的當家。」
「姑娘找我何事?」
這個姓高的倒是真的如傳聞所說,人冷得跟冰塊一樣,見著我跟看空氣都沒兩樣,真是……
胡蕙在心裡暗暗地鄙視了一下高漸離這個不解風情的「直男」,不過面上還是保持著端莊的笑容,「高先生自來咸陽,每日於各處彈琴賺取錢財,一連數月,名聲響徹,眾人傳說。
可是,高先生,你這麼辛勞,又賺得多少呢?街頭巷尾聽曲者,多半並不闊綽。不如你來我紫蘭軒,以高先生的琴藝,日進斗金也不過輕而易舉。」
「姑娘好意,在下心領。若無旁事,便告辭了。」高漸離說著一抱拳就準備走。
胡蕙真是沒想到世上還有這種看都懶得看自己的男人,氣急出聲把他叫住:「慢著!」
「姑娘,你還有何事?」高漸離已經有些不滿,兩人素不相識,自己都明白地拒絕了對方的招攬,還有什麼可說的。
「既然我紫蘭軒這樣的條件你不答應,那你彈琴定不是為了錢了,能回答我,你這樣流浪著彈琴,是為什麼嗎?」
「這個問題……」高漸離詫異地多看了這個漂亮女人兩眼,然後搖頭,「就是為了錢,只不過是意義不一樣的錢。」
胡蕙皺眉,雙眸盯著他追問:「錢就是錢,什麼意義不一樣?」
「街頭巷尾者,多半不闊綽。他們願意為我的音律掏錢,可謂我的音樂打動了他們的心。
至於風月之地,那些人掏錢的理由,跟音律無關。」
胡蕙聽得啞然失笑,不由地撫掌讚嘆:「高先生果然境界深遠。我紫蘭軒的琴藝大師,看人的眼光真是太准了。」
高漸離頓時臉色垮了下去,呵斥道:「大師?狂妄!這個天下敢稱琴藝大師者,唯有曠修先生一人。」
「呵呵~」胡蕙看著高漸離這個激動的樣子,笑得萬分得意,「不錯,正是曠修大師。」
高漸離:……
「曠修大師,他,竟然在,紫蘭軒?」
「怎麼樣,高先生,還要不要隨我往紫蘭軒一行?」
高漸離禮貌地抱拳道:「方才在下失禮,望姑娘莫怪,還請姑娘帶路。」
哼,奇怪的男人,對音律如此執著,卻對漂亮女人和錢不感興趣。
胡蕙輕輕撇嘴,揮手轉身,「高先生,跟好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