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轉變
「蓉兒,墨鴉送過來的那三人,你診斷的怎樣了。」
「我已經初步了解他們的情況,他們三人應當是長時間服用一種慢性毒藥。當下潛而不發,若遷延日久,則有性命之危。」
時夜已降,念端本來已經蓋著厚被躺下,而端木蓉結束了臨時多加的工作,洗漱完也準備休息,便發生了這場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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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端躺在榻上,閉著眼睛,面容祥和,聽她說診斷得已差不多,輕輕「嗯」了一聲,「你有醫治的方案了嗎。」
「這種毒的主藥,應當是位於極東之地的雪山,不算稀世奇珍,卻也難得尋見。如何醫治我已有腹稿,我更想知道,他們中毒的緣由。」
端木蓉坐在自己的床榻邊,黑色長髮柔順直下。醫治這一次的病患她很有信心,不過心中總覺有一股隱憂。
念端問道:「你想這做什麼。」
「那三人是燕國人,身中燕國特產的毒,為何是,是國師府派人送來求醫。」
「呵呵,墨鴉與為師說,是陸言特意送來給你練手的。」
端木蓉聽師父語氣有揶揄的成分,皺著眉嗔怪一聲:「師父,你知道我不是問這個。」
「前一日城裡發生動亂,普通百姓受波及死傷過百,你知道吧。」念端說著睜開眼睛,側頭看向她,「陸言舉辦全城慶典,人多雜亂,有人想要趁此機會刺殺他。這三人便是事先混進內部的探子。」
「所以,這場刺殺,主使者出自燕國?……」
話說出口帶著疑惑,實際上內心已經篤定,一腔複雜的情感,端木蓉難以言表,只能以低頭沉默來回應。
「蓉兒,你是不是不能理解?」
「我……」
秦國是不斷發動戰爭的虎狼之國,陸言是策劃戰爭的助紂為虐之人。燕國有人計劃刺殺陸言,為天下除害,這樣的事情,端木蓉發現現在的自己,已經無法坦然認同了。
還有,要刺殺陸言,為確保行動者的忠誠,就給人施下毒藥,這種手段,又算得上什麼?
「蓉兒,還記得為師與你說過,即便親眼所見的事實,也未必就是真相,而是一種視角。」
「是,師父,我記得。」
端木蓉不禁回想起第一次見到陸言的場景。
為了在趙地禁止私鬥,在邯l鄲城東市,陸言樹立高台宣法行刑,嚴刑峻法,殺人無算。
這樣一件事,她完全看不出陸言有任何悲憫之意,於是對他惡感更深。趙人同樣恐懼著秦法的屠刀。
而一段時間刑法效用顯現之後,邯l鄲乃至趙地的社會秩序有了肉眼可見的變化,平民百姓的生命安全更有保障。人們對陸言的認知,也隨之改變。
一件事,在發生的那一刻起,就映照為每個人眼中的所謂事實。這不是真相,真相只有時間知道。
現在又發生了一件事,燕國派人謀殺陸言,這件事自己該如何認知呢?
端木蓉沉思良久,終於對師父說:「師父,我想,我懂了。」
如果端木蓉沒有行走到趙國來,只是一直呆在醫莊,那麼,此時刺殺陸言的行動,或許在她聽來,便是天下間最正義的事情。
然而親眼見過陸言的種種行為,曾經淺薄的判斷,已經被一套更複雜的認知取代。
如果,陸言不是秦國的國師,而是燕國的國師呢?或者是韓趙魏楚齊的國師呢?
恐怕陸言所在那個國家的百姓,會歡欣鼓舞,而餘下的列國,照樣是欲除之而後快。
這更能證明,陸言此人,真正有興國之能。
「秦國一統天下,此後不分國別,所有人於秦國治下一視同仁。師父,這就是你認可的陸言的醫世之道嗎?」
她終於放下對秦國、對陸言的成見,嘗試著思考對方的行為,於綿延數百年戰亂的天下,究竟有怎樣的意義。
念端內心欣慰,扭過頭去,沒有正面回答她,而是重提一問:「蓉兒,現在你可能回答為師上一次的問題,若秦滅燕,陸言治燕,身為燕人,你會如何?」
燕國……
端木蓉緩緩掀起被子,呼吸一口秋夜的涼氣,輕聲回答:「若百姓都能得到善待,我會,支持陸言。」說完,她利索地解衣躺進被窩。
……
邯l鄲城內暮醒樓上,白鳳屹立於秋月之下,凝視著這裡陸言與韓非、衛莊一戰時留下的傷痕。
「呼~」
淨夜起黑風,墨鴉出現在白鳳身邊,瞥了一眼他的臉色,沒有跟往常一樣嬉皮笑臉。
「你在想什麼?」
白鳳微微搖頭,「這一次與流沙的一戰過後,大人,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
墨鴉有些疑惑,「不一樣?你指什麼?」
「韓非、衛莊、紫女、紅蓮,這些都是當年在新鄭的故人……」
白鳳的聲音低沉,飄散在風中,又被墨鴉一聲反問給擊散。
「所以呢,你難道認為大人會心軟?」
「你沒有見過當時的情形。大人嚴令我不要插手,由他一人面對韓非與衛莊。」
墨鴉聽這話,狹長的眉毛為之一跳,「這……」
白鳳轉頭看向他,知道他在想什麼,「這很不智,大人從未如此輕視過對手,我懷疑,那一戰里,他有想過生死各安天命。」
「哈,你開什麼玩笑?這個世界上,人都怕死。像我這樣的就是單純的好死不如賴活著。而大人這種身懷最高理想的人,絕不可能這麼隨意揮霍自己的生命。」
墨鴉說著一巴掌拍在白鳳的肩頭,「喂,以你貧乏的學識,就不要嘗試解讀大人的內心了。哈哈哈~哈,哈……」
他哈哈笑了幾聲,卻發現白鳳一直緊盯著自己,不由感到有點尷尬,「你,盯著我做什麼?」
白鳳冰藍色的眼眸閃動異色,扭過頭去,喃喃地說:「我似乎,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
他沒有理會墨鴉的追問,抬頭望向天空那一輪孤月。
大人,在這個世界上,你還有朋友嗎?這些年,我竟記不起,你什麼時候像這樣笑過。
白鳳又瞥了一眼身旁的墨鴉——
雖然,他這樣笑得夠蠢,可至少,他一直足夠的快活。
「啪~」
墨鴉在白鳳的肩頭又重重地拍了一下,「咳嗯,我感覺,你在心裡說我的壞話。」
「呵~」白鳳一聲冷笑,打開他的手,施展瞬身消失,原地落下嘲諷的聲音,「你感覺對了。」
墨鴉眼珠一轉,瞬間將白鳳消失的各個方向的殘影識別找出真身的方向,「臭小子,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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